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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保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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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撞击声响起。
不是正面的、结结实实的撞击。
凉子在最后关头似乎本能地蜷缩了一下身体，那失控的车辆擦着她的身侧猛烈刮过，然后一头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发出更巨大的轰响，水柱冲天而起。
但即便如此，那一下刮撞的力量也绝非人体所能承受。
凉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凌空飞起，划出一道短暂而残酷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几米开外湿冷坚硬的路面上，翻滚了几下，一动不动。
雨，无情地浇打在她身上，迅速晕开身下暗色的、触目惊心的水渍。
时间仿佛静止了。
赤司保持着倒地的姿势，僵硬地看着不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颜色，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眼前那片不断扩大的、刺眼的暗红。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从骨髓深处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心跳的存在。
“凉……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流摩擦喉咙的嗬嗬声。
下一秒，某种东西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啊啊啊啊啊——！！！！！”
野兽般绝望痛苦的嘶吼冲破了他的喉咙，压过了雨声，压过了远处开始响起的车辆警报和路人惊呼。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连滚爬扑到了凉子身边。
“凉子！凉子！凉子！” 他颤抖着，语无伦次地呼喊，想要碰触她，却又不敢。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雨中无力地垂着，嘴角有一缕刺目的鲜血缓缓渗出，混着雨水流淌。
她的额头、手臂、腿上都有擦伤和更严重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涌出，身下的积水迅速被染红。
“不……不要……凉子……睁开眼睛……看看我……求求你……”
赤司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徒劳地用手去捂她额头上流血的伤口，温热的血液却不断从他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救护车……叫救护车！！！” 他猛地抬头，朝着周围开始聚集、目瞪口呆的人群嘶吼，那双异色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骇人的血丝和崩溃的疯狂，再不见丝毫平日的冷静，“快叫救护车啊——！！！！”
有人反应过来，开始打电话。
赤司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套，手忙脚乱地想盖在凉子身上保暖，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拿不住东西。
他低头看着凉子毫无生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碎，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推开他的是她？
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不是他？
如果他没有那么软弱，如果他没有沉浸在那些无用的情绪里，如果他更警觉一些……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喃喃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雨水和血水，滴落在凉子冰冷的脸上，“凉子……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不要有事……不要离开我……”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冷颤抖的脸颊上，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却只感到一片死寂的寒意。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划破雨夜。
救护人员快速赶来，熟练地进行检查、止血、固定、抬上担架。
赤司像失了魂的木偶，机械地跟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凉子苍白的脸，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先生，请松手，我们需要抢救！”医护人员急切地说。
赤司猛地惊醒，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看着担架被迅速推上救护车。他也想跟上去，却被拦了一下。
“家属吗？上车！”
他立刻钻了进去。
救护车内，灯光刺眼，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医护人员在进行紧急处理。
赤司缩在角落，紧紧靠着车厢壁，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凉子脸上，看着她被戴上氧气面罩，看着她手臂上扎着输液针。
每一次医护人员凝重的表情，每一次仪器数值的波动，都让他的心脏像被重锤敲击。
剧烈的颠簸中，赤司的意识恍惚了一下。仿佛有两个声音在脑海中激烈地冲撞、撕扯。
一个声音冰冷而暴戾，充满了毁灭性的自厌和愤怒：“看看你！你这个废物！连她都保护不了！你所谓的‘回来’有什么用？！只会让她为你的软弱付出代价！你应该消失！让我来！只有绝对的力量才不会失去！才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
另一个声音则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哀恸：“不……是我……是我害了她……如果我没有……如果我更强……凉子……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体内疯狂拉扯，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救护车一路呼啸，冲进医院急诊通道。
担架被飞速推往抢救室。
赤司踉跄着跟在后面，浑身湿透，脸色比凉子好不了多少，异色的眼眸涣散而混乱，布满了血丝。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抢救室的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红色的“抢救中”灯牌亮起，刺目得让他眼前发黑。
他被隔绝在了外面。
冰冷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匆忙走过的医护人员，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赤司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他蜷缩起来，手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服往下滴落，在身下积成一滩小小的水渍。身体冷得发抖，但心里的寒冷和恐惧，比这冬雨要刺骨千万倍。
凉子推开他时那双决绝又担忧的眼睛，她飞出去的身影，地上刺目的鲜血，抢救室紧闭的门……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轮转。
保护不了。
又一次，他保护不了重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