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蔷薇花的爱》糖糖不坑

88、我们回家吧

　　“看见了吗？”‘赤司’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嘶哑的尖锐，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充满自嘲和恶意的弧度，“看见你这幅样子？软弱，无能，失败者！在雨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哭泣！这就是你想要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回来’？结果呢？输得真难看啊！”

　　“不……不是……”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微弱地反驳，试图夺回控制权，但败北的打击和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似乎暂时削弱了他的主导。

　　“闭嘴！”‘赤司’低吼出声，既是针对内心的第一人格，也像是在驱逐眼前的凉子，“滚开！我不需要同情！尤其是你的同情！你一直看着对吧？看着我怎么一步步‘堕落’，怎么‘软弱’，怎么失败！现在满意了？看到你想看的了？！”

　　凉子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不是因为被凶恶的语气吓到，而是因为这番话里蕴含的自我厌弃和极端痛苦，深深刺痛了她。

　　她紧紧握住伞柄，指节发白，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袜，她却浑然不觉。

　　“不是的，征十郎，”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一步步靠近，目光紧紧锁住那双混乱异色的眼眸，“我看到的，从来不是失败。我看到的是你最后和队友们一起战斗的样子，看到的是你愿意重新相信大家的样子，看到的是……真正的你，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终于回来了。”

　　她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站定，雨水几乎打湿了她的肩膀，伞却固执地倾向他，试图为他遮挡些许风雨。

　　“哭泣……不代表软弱。”凉子看着他左眼中跳动的不稳定冰焰，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那是你背负了太多、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肯放过自己的证明。我……我很高兴能看到这样的你。完整的你，会笑，也会哭的你。”

　　‘赤司’左眼中的冰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似乎被这番话触动，那尖锐的戾气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脸上的表情挣扎着，扭曲着，时而浮现第二人格惯有的冰冷讥诮，时而又流露出第一人格的痛苦与迷茫。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混乱的颤音，“输了……一切都……”

　　“篮球比赛有输有赢，”凉子轻轻打断他，目光澄澈而温暖，“但‘赤司征十郎’的人生，没有输。你找回了比胜利更重要的东西，不是吗？你的队友们，还在等你。我……也一直在等你。”

　　她缓缓伸出手，不是去触碰他，只是摊开掌心，仿佛要接住那冰冷的雨滴，也接住他所有的不安与痛苦。

　　“如果觉得冷，觉得难过，没关系的。我会在这里。”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又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赤司左眼中那缕挣扎的冰焰，倏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尽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脆弱。

　　右眼的金色也恢复了些许暖意，却盛满了泪光。

　　他怔怔地看着凉子摊开的掌心，看着她被雨打湿的头发和肩膀，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柔。

　　然后，那强行挺直的脊背，终于垮塌下来。

　　他没有扑进她怀里，只是向前踉跄了半步，额头轻轻抵在了凉子伸出的手臂上。

　　温热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崩溃，而是某种宣泄的、带着温度的哭泣。

　　肩膀颤抖着，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呜咽般的声音。

　　凉子的手臂僵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环了上去，另一只手努力将伞撑稳，将两人都护在小小的、温暖的遮蔽之下。

　　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冷和颤抖，感觉到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袖。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迷路后终于归家的孩子。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伞面，冲刷着街道。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由一把伞和两个相拥身影构筑的世界里，寒冷的冬雨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刺骨。

　　许久，赤司的颤抖渐渐平息，哭声也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他依旧靠在凉子肩头，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前所未有的依赖与软弱：

　　“……凉子。”

　　“嗯。”

　　“我输了。”

　　“我知道。”

　　“我……刚才是不是很糟糕？” 指的是第二人格残响的失控。

　　“没关系。”凉子轻轻摇头，发丝蹭过他的脸颊，“都过去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冷。”

　　凉子这才注意到两人都湿透了，尤其是赤司。

　　她稍稍退开一点，看着他被雨水和泪水弄得一塌糊涂、却奇异地显得真实而柔软的脸，忍不住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

　　“我们回家吧，征十郎。”她柔声说。

　　赤司看着她，湿漉漉的异色眼眸里，倒映着伞下昏暗却温暖的光，以及她清晰的身影。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第一次，主动地、轻轻握住了她撑伞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却带着寻求温暖的力度。

　　“嗯。”

　　两人共撑着一把伞，慢慢走入绵密的雨幕，走向灯火阑珊的街道尽头。

　　背影依偎，脚步虽慢，却平稳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