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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孤傲的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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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结束。
金色的彩带缓缓飘落,映照着诚凛队员们喜悦的泪光,也落在洛山队员们沉默的肩头。
赤司征十郎站在亚军的位置上,平静地接过奖牌,微微鞠躬,异色的眼眸敛去了所有波澜,只剩下礼节性的淡然。
他带领着队伍,在诚凛主场球迷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安静而有序地退场。
没有溃败后的颓丧,也没有激烈的争执,只有一股沉重而统一的低气压笼罩着这支王者之师。
更衣室里的气氛凝滞得如同冻土。
没人说话,只有换衣服时窸窣的声响,和偶尔压抑的、沉重的叹息。
赤司快速冲了个澡,换回便服,对白金教练和队友们简单交代了几句“回去好好总结”、“辛苦了”之类的话,便拿起自己的包,率先离开了更衣室。
他需要独处。
体育馆外的世界,与他入场时已截然不同。
漫天飞舞的细雪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淅淅沥沥的冰冷冬雨。
雨丝不大,却绵密刺骨,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中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网,笼罩着空寂的街道。
空气潮湿而寒冷,吸入肺中带着凛冽的痛感。
赤司没有撑伞,也没有立刻走向等候的车辆。他只是站在体育馆侧门略显僻静的檐下,看着眼前被雨水濡湿、反射着凌乱光点的地面。
身体的热度在迅速流失,指尖冰凉。
但更冷的,是心底某个刚刚解冻、却又被现实失败的寒潮侵袭的角落。
比赛最后时刻团队的闪光,队友们重新凝聚的眼神,黑子的话语,凉子温暖的目光……
这些确确实实温暖了他,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可是,“失败”两个字,依旧像烙印般烫在心头。
洛山输了。
在他的带领下,输了。
即使最后找回了“团队”,也未能扭转乾坤。
那种竭尽全力后依然差之毫厘的遗憾,那种身为队长无法带领队伍登上顶点的责任与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在独处的此刻,终于冲垮了他在人前维持的平静堤坝。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他抬起手,似乎想抹去脸上的水痕,指尖却触到了一片温热。
不是雨水。
他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自己湿润的指尖。更多的温热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冰凉的雨水,滚落下来。
哭了?
他竟然……哭了。
自从第二人格主导以来,或者说,自从他强迫自己摒弃所有“软弱”情绪以来,他就再未流过泪。
胜利不需要眼泪,失败更不允许。
眼泪是无能、是脆弱、是必须被剔除的杂质。
可现在,这陌生的、滚烫的液体却决堤而出。
不是为了博取同情,甚至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洪流——有对败北的不甘,有对队友的歉疚,有对过往歧路的悔恨,有对重新找回自我的释然,也有对未来路途的茫然……
所有被压抑、被冰封的情感,在这一刻,随着体力与精神双重透支后的松懈,随着这无人注视的冰冷雨夜,轰然爆发。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从喉间溢出,又被沙沙的雨声掩盖。
滚烫的泪水肆意流淌,冲刷着脸颊,也仿佛在冲刷着灵魂上厚重的冰壳。他紧紧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无法停止这突如其来的崩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吞没的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
赤司浑身一僵,所有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瞬间冻住,连颤抖都停止了。巨大的羞耻感和被人窥见最不堪一面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
是谁?队友?教练?还是……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动弹,只希望身后的人只是路过。
“……征十郎?”
轻柔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深切心疼的声音,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
是凉子。
赤司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羞耻和慌乱。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他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像“赤司征十郎”的样子!
凉子撑着伞,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在雨中蜷缩颤抖、仿佛破碎琉璃般的身影,心如刀绞。
她一直不放心,悄悄跟在洛山队伍后面,远远看着他独自离开更衣室,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
她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完美、永远强大的赤司征十郎,竟然在哭。哭得那样无声,却又那样绝望。
她几乎要立刻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没关系,告诉他她已经很了不起,告诉他她一直都在。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伞沿的雨水串成珠帘。“征十郎,我……”
“别过来!”
一声低喝猛然响起,打断了凉子的话,也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那声音确实是赤司的,却又截然不同。
没有了平时的清冽温和,也没有了第二人格全盛期的冰冷威严,而是带着一种嘶哑的、尖锐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戾气与抗拒。
赤司自己也愣住了。
刚才那句话……不是他想说出口的!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雨幕中,凉子看到了他的脸。泪水混着雨水,苍白的脸上湿漉漉一片,看起来异常脆弱。
但是,他的眼睛……
右眼中的光芒几乎完全黯淡,被剧烈的痛苦和挣扎占据。
而左眼,却重新燃起了一丝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焰苗,只是那焰苗跳动不定,充满了不稳定的暴戾和深深的……恐惧。
“征……君?”凉子不确定地轻声呼唤,心脏狂跳。
这眼神……她见过,在赛场上那个孤高的帝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