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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赠礼 ...
众女眷都确认了自己的礼物后,又坐了片刻,期间或有调笑交谈,但总归不算太热切,正当众人百无聊赖之时,金夫人和江厌离这才姗姗来迟。
从屋门外便能远远听见侍女的传呼:“夫人到。”
阿愫随着众女孩站起身来,静静等候着金夫人与江厌离的到来。
说起来,她前世与这位夫人并无过多交集,她嫁进来已是三年后了,那时金夫人因三年前的爱子与儿媳双双离世一事而一病不起,连金凌的三岁生辰都没撑过去就走了。
彼时金光瑶满面沉痛地主持了金夫人的丧事,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晓他的过去,便自以为是地以为那些过去的痛苦使他看重亲人,即便这亲人对他算不上好,那时她便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爱他好好待他,爱他所爱,惜他所惜。
即便那个时候她才新婚不久,即便那个时候金光瑶从不曾看她一眼。
金光瑶凭什么爱秦愫,而秦愫凭什么爱金光瑶呢?
所以说,她有些时候还是太自以为是了啊……
阿愫在心底默默摇头,这一路走来,拥有现在的结局已经是再好不过,她不该奢求那么多,也不能奢求那么多。
她脸上露出一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悲怆,这只是刹那而逝的情绪,没有人察觉到。
偏偏江厌离看到了。
她甫一进门,便收到了诸位女眷的热情目光,她安静跟随金夫人,目光一一扫过去,一眼便瞧见了那位颇有缘分的姑娘。
只不过她好像心情不佳,似乎是有点……悲伤?
江厌离眉头细细拧起,阿愫姑娘是在难过吗?
不知为何,江厌离此时心中陡然升起想要上前安慰的想法,不过理智仍制止了她。她按捺下心中的疑惑,温婉而得体地一笑,又迎来小姐们的赞赏。
金夫人见江厌离如此受欢迎,心中的阴霾也散去几分。
她本就想借此机会敲打一下某些存了不该存心思的人,眼下见这些人都很识趣,她自然是满意的,“阿离啊,你这次来,我本该好好和你叙旧一番的,但你一个年轻小姑娘,天天和我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待着也不是样子。这些呢,都是咱们兰陵金氏交好世家的女孩儿,我想啊,你和年龄相近的孩子待在一起会更自在些。”
江厌离笑笑道:“伯母费心了。不过在阿离看来,伯母韶华依旧,倒是伯母不要嫌弃阿离年轻不懂事才是。”
金夫人的笑容愈发开怀,阿愫看在眼里,心下只感叹她过去没有亲身见证十六年前的故事,对金夫人的印象只有缠绵病榻和一如既往的厌弃金光瑶,对江厌离的了解就更加寥寥无几。她曾经听说过金夫人疼爱江厌离,但毕竟只限于听说,如今亲眼见证,果然绝非虚言。
金夫人笑眯眯道:“那怎么会?谁敢说你年轻不懂事,那便是他自己年轻不懂事了。”
这话绵里藏针,阿愫敛声不语,悄悄抬眸看一眼众女眷,众人皆是笑容满面,瞧不出神色变化。而江厌离听了金夫人这番言语,面色微红道:“伯母过誉了……”
金夫人笑道:“哪有?不信你问问这些小姑娘,我方才所言,是否言过其实?”她笑着扫了周围一圈,众女眷此时也很合时宜地轻笑几声,“金夫人说的是,江姑娘不要过谦。”
见气氛和缓,金夫人亲自引着江厌离入座,道:“我就不打扰你们这些小姑娘说话了。阿离,若有问题,让人来找我便是。”
江厌离应了一声“是”,金夫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走了。她甫一离场,姑娘们的笑容还未停止,但气氛确实变得安静下来了。
眼看场面尴尬起来,小范姑娘笑吟吟地开口:“江湖都传闻江姑娘温柔如水,百闻不如一见,如今得见真人,才真正领教了何为‘温柔’二字。”
江厌离又一笑道:“诸位真的过誉了。”她一行说着一行斟了杯茶,道:“方才来迟,让诸位久等,这杯以茶代酒,我先敬大家一杯。”
她话音落下,一气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动作虽娴雅,但那干脆的模样也令好几位女眷心中吃惊。陆姑娘微微瞠目,不消几秒便缓过神来,笑着道:“没想到江姑娘竟然是一位干脆之人。”
另几位惊讶的姑娘也纷纷开口表达自己的震惊,对于这些讶异,江厌离只微笑,不多作回答。而这副模样更给她添加几分不羁潇洒的气度,连远远坐着的范姑娘都投以目光。
阿愫面上不显,心底的嘴角却翘了起来,她还见过江姑娘比这还干脆的场面呢。那次通山深夜遇袭,她着实是没想到江厌离最后会来那么一下,直接敲晕了刺客——虽然那时她早已因为体力不支而晕过去,并未亲眼看到。
这等场面,自然是宁冰心向她转述的,语气还颇为震惊:“阿愫,这位江小姐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真难以想象她不会武功,背后敲闷棍这种事都发生在江小姐身上了,以后你就是告诉我你会上天,我也不奇怪了……”
思及此处,阿愫竟还有些微微的遗憾,毕竟江厌离这么温柔的女子,果敢起来的场面,她也真的很想瞧一瞧啊……
她一行在心里幻想着江厌离敲闷棍的画面,一行又悄悄去看江厌离。后者微微含笑,身姿娉婷,全然一副温婉模样。她越看着这样的江厌离,脑海中那副江厌离拎着棍子敲人的画面就越难以成立。
即便画面无法想象,但阿愫直觉上却没有特别意外。在她的认知中,江厌离虽然性情温柔,可也绝非面团捏就的女子。水至柔却也至刚,况江家家训如此,即便是再柔软的人,也总会被熏陶出几分泥泞骨气。
莲本就是出淤泥才现芳华的。
她正想到这里,却见那朵莲花似是注意到她的注视,继而将目光投了过来。
江厌离神情不变,只眸中的笑意灿烂三分,而后轻轻朝她点了个头。
阿愫似未想到她这几眼竟是引来正主的注视,一时微微窘迫,也向江厌离轻轻点了头,而后便默默将视线凝在面前的茶点上,再也不随意挪动半分。
这只不过是两位女孩子间的小小插曲,在渐渐热络起来的气氛中自然是无人注意到的。倒是宁冰心见她视线一动不动,不由疑惑了一句:“阿愫,你想吃,拿了便是。”
阿愫越发觉得窘迫,未免宁冰心追问,只得胡乱地应了一句,“嗯……我这就尝尝。”
宁冰心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将自己面前那碟子点心也拿了过来:“这碟也请阿愫帮我笑纳了吧。”
习医之人爱重身体,自然口味清淡不喜甜食。阿愫对此一清二楚,可如果宁冰心不在一边说话时,一边拧她的脸蛋就更好了。
阿愫年纪还小,脸上的婴儿肥尚未完全消去,因此整个面庞瞧着也是有些许圆润的。她假装没听见宁冰心的话,接着拍掉对方的手,倒也大大方方地捻起一块小点送进嘴里。那桂花点心口感绵润,入口即化,甜味调得恰到好处,显然制作的师傅手艺极佳。
阿愫尝了两口便不再多食,宁冰心见此也只揶揄一笑,并不多说什么。倒是江厌离余光瞧见,先是微微拢眉,而后笑道:“说起来,厌离初来乍到,生活习性和诸位都不太相似。还不知兰陵这边都喜欢些什么样的吃食……”
小范姑娘抢白笑道:“江姑娘这是在问我们喜欢吃什么呢,还是在问金公子喜欢吃什么呢?”
其余的女孩听了她这番话也不禁起哄笑起来,阿愫只见江厌离白皙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微红,似是无法应对这般直白的调侃,她心下忍俊不禁,已经在想着这二人大婚那日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她也掩唇微笑,视线不经意一扫,竟扫到那位独坐一隅的范姑娘身上来。那范姑娘不知为何,今日神情总是冷淡,此刻尤甚。阿愫只见她不知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双手捂着肚子,眼中的冰冷似乎要化为实质,与这边的和乐气氛完全相隔开来。
阿愫悄悄转移了视线,轻轻拽了拽宁冰心的袖子,低声道:“阿心,你觉不觉得那位范姑娘今日举止有些反常?”
宁冰心懒懒掀起一眼,而后道:“不反常,至少在如今的她身上不反常。”
阿愫便沉默了。她自然知道宁冰心的言外之意,毕竟以范姑娘如今的境况,别人待她的眼光是显而易见的,而她在这样的环境里,自己又能好受到哪里去呢?
但……
阿愫垂下眸,但她实在是想不通,那股恶意由何而来?
“……但,不知诸位可都喜食些什么?”不知不觉间,女孩子们的话题已偏到别处,阿愫走神之际,似是听到江厌离的声音对着她传来,她抬眸,对方关切的目光隔着人群映入眼帘,她笑着道:“这位姑娘,你可有什么偏好?”
这回轮到宁冰心拽了拽阿愫的袖子,“阿愫,你认识江姑娘?”
毕竟这场面无论谁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更像是江厌离与她有旧。况且……阿愫方才的目光着实不对劲。
宁冰心看看江厌离又看看阿愫,面带疑惑。
阿愫没回答她,只是轻轻点头,而后斟酌着对江厌离道:“今日设宴,劳金夫人与江姑娘费心,一切都好,自然没有不喜欢的。”
少女措辞小心,赞美溢于言表。江厌离拧了拧眉,虽觉得这等阿谀奉承之言有些突兀,但也知是她唐突在先,令对方为难了。她举起一杯茶,道:“是厌离失礼了,还望姑娘海涵。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阿愫一怔,没想到江厌离会问出这种话。她对上江厌离的目光,只见后者眼中笑意温柔,却在她看过来时,极轻极轻地对她眨了一下眼。
众人皆看向阿愫,小范姑娘和陆姑娘敛下脸上的笑意,范姑娘只冷眼旁观,似乎对这一切不闻也不问。江厌离笑容未散,只等她的回答。
怔愣过后,阿愫心下只“哎呀”一声,明白了个大半。这江姑娘分明是在给她下套,目的就是套出她到底姓甚名谁。
这江姑娘可真是……
阿愫忽然深深担忧起金凌以后的教育来。前世金子轩江厌离夫妇大名鼎鼎,她曾经丝毫不怀疑若是这二人还在世,金凌必然会被教导为一位端方君子,有傲骨,识礼数,他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受欢迎的小公子之一。
但现下忽然窥见江厌离的这一面,她对金凌成长为端方君子仍有信心,但除开这份信心,她绝对也有理由相信他日后未必不会继承母亲的这一分调皮。
阿凌啊阿凌……
江厌离只见她等待着回答的女孩忽然就笑了。她唇边浅浅漾开一圈弧度,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愉悦而明亮。
她心底一动,只听阿愫道:“我姓秦,单字愫。秦晋的秦,情愫的愫。”
秦愫……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好名字。秦姓大气,愫字小意,两者结合,透着说不出的缱绻舒展。
尤其是这名字还与“情愫”音近。
江厌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对她眨眨眼:“秦姑娘有礼。”
阿愫不知她怎么就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来,看得她眉心一跳,却摸不着头脑,只敛衽回礼,小范姑娘当下便笑:“看来秦姑娘可真与江姑娘有缘啊。”
陆姑娘此时道:“秦姑娘,既然你与江姑娘如此有缘,不知你今日准备了什么大礼,能否让我们开开眼?”
江厌离微怔,似未料想到还有这一出,她心下思索,“看来兰陵这边的人情世故和云梦果然不同……”
她实是没想到她这番有心结交会引来其他人这样说道。倒不是说她不知道有见面礼这回事,而是她承江氏教育,自小认为“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见面赠礼更是重内在过于重形式。
所谓见面礼本是心意,豪掷千金未必比一个笑容更博人喜爱,她一向不在意这些。何况即便礼物价值有高低,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任人评头论足。
江厌离眉心微蹙,向阿愫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正组织着措辞要说些什么,却听阿愫温声道:“陆姑娘言重了。见面礼不过只是一份心意,‘大礼’二字是万万担不起的,陆姑娘和其他姑娘若想开眼,只怕阿愫担不起这份期望。”
陆姑娘轻笑一声:“期望倒算不上。我只是很想知道,秦姑娘今日准备的礼物是什么而已。”她余光扫了一眼安静坐在角落里的范姑娘,“毕竟今日连范家姐姐这样不便出门的身子都来了,难得大家聚在一起,难道大家对彼此送给江姑娘的心意都不好奇吗?”
阿愫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她在“心意”两个字上咬得特别重,仿佛在强调或者内涵什么。
“既是心意,主人知,客人知就行了,你我皆是外人,对别人的东西何必好奇呢?”宁冰心懒洋洋地道,“况且陆姑娘,这礼物是赠与江姑娘,不是赠与你,你那么关心做什么?”
陆姑娘冷哼一声,“宁姑娘,你与秦姑娘关系要好我们都知道,你既已知秦姑娘的礼物真面目当然会说这番话了。”
“错,”宁冰心淡淡道,“我不是因为知道阿愫会送什么才说这番话的。我会这么说,只不过是因为我不像陆姑娘你,那么想窥探别人的东西。别说我知道,就算我不知道,我也不好奇。”
陆姑娘被这番直白的话呛得面色有些尴尬,“宁姑娘的意思是,我是存了窥视之心了?”
她语调上扬,显然情绪很激动,小范姑娘见状连忙岔开两人,笑着一人说了一句,“宁姑娘,陆姑娘,今日久违小聚,何苦为这些小事损了心神呢?江姑娘大度,对这些小礼物自然也不放在心上的,何须为此争个高低呢?”
宁冰心又哼一声,“我可从未想过争什么高低,不过是看不惯罢了。”
陆姑娘面上愤然更甚,让江厌离听来,这“看不惯”仅指陆姑娘方才的言行,但落在一众年轻女眷耳里,这“看不惯”就意指得更多了。
不多不少,刚好一个陆姑娘。
阿愫知道这两人向来是不对付的,又眼见陆姑娘几乎随时处在愤怒爆发的节点,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宁冰心面前,道:“陆姑娘,你我皆是金氏从属女眷,在江姑娘面前失了礼仪,怕是有所不妥。”
她又对江厌离微微一福,“江姑娘,此事皆因我而起,见笑了。”
江厌离摇摇头,表示不妨事。阿愫便又对着一干人道:“礼无大小,既要见礼,若诸位同意,我便毛遂自荐做这第一人了,权当为诸位抛砖引玉。”
她这话无人反驳,这场小冲突本就因陆姑娘的好奇而引起,若先前还有全无兴趣的,经这一闹后也无心去想其他的了。
而宁冰心,她被阿愫挡着,只得静静旁观。
众人只见她唤来侍女,从后者手中接过一个包装方正的锦盒,单从大小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然而随后她从锦盒中拿出来的东西却实实在在使她们吃了一惊。
那是一桩平平无奇的小盆栽,盆中植物枝节舒展,九枚细细花瓣浅浅开放,中央笼起一颗小小莲蓬,盈盈翠意为这冰天雪地时节增添一丝奇异的生气。
众人反应暂且不论,阿愫只悄悄观察着江厌离的神情,见她神色并未露出不喜,稍稍悬起的心才略略安定下来。
范姑娘的声音从一旁悠悠传来:“云梦江氏以九瓣莲为纹,秦姑娘以上好玉璧雕刻一盆九瓣莲花,高洁配高雅,这份用心真是令人自愧不如。”
阿愫微微垂眸,尽力忽略那若有似无的阴阳怪气,“范姑娘谬赞,阿愫不才,这玉莲仅是‘投机取巧’之物罢了。”
她说罢,却又是朝江厌离认认真真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宁冰心眉心一跳疑惑不解,下意识想拦,可不及阿愫速度更快,还没等手伸出去,阿愫整个人已经朝江厌离躬身弯下。
在场娇客皆为大惊。此行虽说主要目的为江厌离当陪衬不假,她们也的的确确都是这么做的,可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虽为兰陵金氏从属女眷,可不代表一定要对江厌离唯命是从,何况后者此时还并非兰陵金氏的少夫人,在她们看来,阿愫这番大礼无异于丢了她们的骄傲,这与所谓“墙头草”并无什么区别。
小范姑娘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秦姑娘,你这是……”
连江厌离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在阿愫躬身行大礼时,她下意识便避开半步没有受尽这礼数,“秦姑娘快请起,厌离当不得如此大礼。”
阿愫起身,这才一字一句道:“阿愫素闻云梦江氏游侠风范,心生向往已久却一直无缘得见。前些日子江湖动荡,若无江氏仗义之举,想必现今天下又是另一番景象。阿愫此行来得匆忙,尚不及备下厚礼,只能借这小小玉莲以表心中敬意,多谢云梦江氏侠义之举。”
经此一役,前尘过往尽数逆转,若无江氏护佑魏婴及温氏残部的决断,如今的时势只会与前世并无分别。
她在前往云梦的途中,路上世家均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普通百姓也跟着战战兢兢。青天白日之下,各家各户如非必要皆是闭门不出;如有寻常人身着红黑二色,每至一处必遭百般盘问,而当她踏上归途时,云梦周遭的气氛已是松快许多,虽不至往日般安宁祥乐,但她也再不必担忧会有人被追杀至走投无路了。
江厌离神色微怔,片刻后道:“多谢秦姑娘。”
这声感谢意味为何自不必说,众人神色皆是一怔,均作若有所思状,此时原本只静坐远处的范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似笑非笑地开口:“秦姑娘这番心意可真是敞亮,倒显得我们多少有些不通大义了。”
阿愫此时已然可以肯定这范姑娘对她怀有不知名却十分强烈的恶意,她稍稍淡了神色,“通晓大义不敢当,不过家父从旁提点一二罢了。”
这话倒使得范姑娘面上那若有似无的讽笑神情僵住片刻,而后道了一声:“原来是秦宗主……”
其他女眷的神色也都略有好转,因方才范姑娘那句话而升起的些许怪异感消退不少。阿愫静默着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心下却说不出任何感觉——这东西是她真正的心意与否无关紧要,在外人眼里,最重要的是还能靠这个搭上江家的关系——是以她定下见面礼后去询问父亲的意见,父亲却让她换成一支玉莲。
阿愫垂眸不语,只怕今日过后她会被看作是个趋炎附势之人吧?可她最开始想结识江厌离,仅仅只是因为金凌——养育十数年,那孩子对于生身父母的想念与遗憾,她又怎会不知呢?前世她们无缘得见,而今生好不容易走近一点的关系,恐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可江厌离并未如她预期般态度冷淡,她只是怔愣了几秒,而后又道:“那么,也请秦姑娘代我谢过秦宗主。若日后方便,厌离定当亲自上门致谢。”
阿愫微怔,不由自主看向江厌离,却见她眼中一片柔和,趁其他人未察觉到,悄悄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在十六年以后,金麟台的旧人会对那位只短短嫁进兰陵金氏不到一年的前小金夫人那么叹惋了。
她当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阿愫一时不觉,此刻才终于明了此间缘由。她轻轻舒出一口气,又朝江厌离点点头,“江姑娘若来,乐陵秦氏必扫榻相迎。”
江厌离微笑应下这句承诺,又将话题转到别处,“今日为迎接厌离,诸位费心了。厌离初来乍到,若有什么地方礼数不周,还请各位但说无妨。秦姑娘的礼厌离也已见过,诸位的心意无论多少,厌离都感激万分。难得今日天气不错,金麟台的雪景又如此美丽,大家何不就座,一同赏景?”
众女眷纷纷道:“江姑娘言之有理。”
待众人落座后,性子向来活泼最爱热闹的小范姑娘率先道:“江姑娘从前也上过金麟台,可没过两日便要家去,下次再来,应当是长长久久了吧?”
小范姑娘这话题起得好,想来对金夫人的用意也十分清楚,果不其然,江厌离略微羞涩,含蓄笑道:“日后还要多麻烦诸位了。”
“哪里哪里,”小范姑娘笑道,“江姑娘的性情,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倒是我们,以后还得托江姑娘多多照拂了。”
江厌离含笑不语,眼神略微环顾一圈,又道:“不知可否请这位姑娘引荐一二,好教厌离知晓诸位芳名。”
这话正中小范姑娘下怀,她平日里虽然活泼主动,但在陌生人面前多少还是会收敛一二,今日如此抢白,不过希望能在江厌离面前留个不错的印象罢了。
一来金夫人看重江厌离,她的父兄都还在金光善手底下做事,金家捧起来的人,她当然也得给几分面子,免得惹了金夫人不快,跟那位惧内的金宗主吐吐苦水,转头遭殃的就是自家人;二来是她个性使然,惯喜欢在人前表现,今日江厌离最先注意到的人不是她而是阿愫,这让往常习惯出风头的她多少有些不满,可这脾气也不好对江厌离发作,只好多加表现自己,让江厌离更加注意到她。
于是小范姑娘便笑着起身,一一介绍道:“那便从我开始吧。家中乃高唐范氏,我名唤离思,江姑娘叫我离思便好。”
江厌离轻轻颔首:“离思姑娘。”
而这一声“离思姑娘”似乎给了她极大的鼓励,她又接着介绍起来:“我身边的这位是济宁陆氏的陆瑾瑜陆姑娘。”
陆姑娘微微一福:“江姑娘唤我瑾瑜便可。”
江厌离同样颔首:“瑾瑜姑娘。”
按照座位从近到远的次第顺序,范离思将这一圈的姑娘都介绍了一遍,恰巧阿愫与宁冰心还有另外一位范姑娘坐得离她是最远的,范离思最后才介绍到她们:“这位是乐陵秦氏的秦愫姑娘,江姑娘你方才已经见过,我便不多说了,秦姑娘身旁的这位,是沂源宁氏的宁冰心宁姑娘。”
宁冰心难得正经地点点头:“江姑娘。”
江厌离也不是第一次见她了。早在穷奇道事变那会,当时她正为阿羡的事情而烦恼,适逢前夜梦境亲人分离,境地如此相似,怎能不教她忧愁善感?
因此便犹豫踟蹰,一时不察,竟寻至宁冰心门前,同她一番交谈,才让她记起曾经那位“晓星尘”道长说过的话——
“无论什么时候,魏公子和江宗主都是云梦江氏的孩子。”
江厌离彼时本就纠结,可想到这句话后,想挽回这份亲情的念头再也收束不住,由此下定决心回到莲花坞,这才有了另一番机缘,换来姐弟三人如今的完满。
于江厌离而言,彼时穷奇道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她早就关心则乱,一边担忧魏婴的境况是否安全,一边又担心仙门百家对江澄发泄怒火,心乱如麻之下,若非及时想起这句提点,恐怕她真的不知何去何从,而他们姐弟三人或许也早就不复从前光景。
是以,即便得知那位“晓星尘”道长实乃不知哪里来的冒牌货,但江厌离却没法不心存感激,连带着让她想起这句话的宁冰心,她也多有感谢。
所以于情于理,她对站在她面前的宁冰心感到熟悉是很正常的事,毕竟那是她早就认识的人——可恰恰正是这份摸不着头脑的“熟悉”,让她陷入了沉思。
这熟悉感并不是来源于曾经在金麟台的一面之缘,而是那副五官近在咫尺,却无端地让她有另外的似曾相识之感。
江厌离愈发蹙眉,却始终找不到熟悉感的来源。
她没说话,一副明显在思考的神色,范离思也不好直接再为她介绍下一位,一时两边竟然都沉默了下来。
若是被介绍的那位姑娘刚好是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恐怕此刻早就对江厌离的沉默诚惶诚恐了,然而偏偏宁冰心也非寻常人,而且对她的踟蹰心中大约也了然,她不着痕迹地扯了扯阿愫的袖子,低声道:“阿愫……”
宁冰心对于这件事倒是无所谓的,如果江厌离真的认出来她们那便认出来了,她担心的是阿愫不好交代,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阿愫对于那通山洛氏的小公子如此在乎,但那里毕竟是云梦江氏的地盘,贸然前往确实有所不妥,况且她们扮的高人颇通医术,而云梦江氏最近又正广寻天下名医为那位魏公子治疗眼睛。
自己的医术有几斤几两,宁冰心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普通的小病小灾治疗包扎她还能应付,但涉及到灵力修为的问题,她真的也是黔驴技穷爱莫能助。
如果她和阿愫的身份暴露,对云梦江氏来说,无疑就是把希望从不存在的那个假宋岚放到了她身上,这压力太大,虽说当时假扮之时谁也未曾能预料后面会发生这些事,但看着云梦江氏那大张旗鼓的阵仗,宁冰心也难免有些心虚。
也因此她察觉到江厌离的思考后,下意识就拉着阿愫寻找对策。
相比起宁冰心的严阵以待,阿愫显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同样扯了扯宁冰心的袖子,然后不露痕迹地摇了摇头。
如果宁冰心真的是与江厌离第一次见面,那她此时定然也会六神无主心虚非常,然而之前她去信一封,宁冰心在回信里曾提到和江厌离见面的事,有这一遭打底,无论江厌离再觉得熟悉,都可以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况且当时在通山洛氏见面时正是初秋,她与宁冰心作男子打扮身量单薄,而如今已是寒冬,她们是女子装束又衣着厚重,就算再怎么觉得似曾相识,也绝对不会把二者联系起来。
果不其然,江厌离只是略一思索,实在没有头绪后便也放弃了,含笑应下这句招呼:“方才在想其他事情有些走神了,还请冰心姑娘见谅。”
宁冰心便知这是过关了,连忙在心底大松一口气,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按照座位次序,宁冰心之后,下一个便是另一位范姑娘。可似乎她就像是今日的不速之客一般,谁也不想搭理她,就连同为本家的范离思似乎都打算要略过不谈,江厌离心思细腻,又联想到刚上金麟台时金夫人闲谈中的一些细节,便主动道:“这位应当就是范家的若秋姑娘了吧?”
众女眷讶然,不过一联想到范若秋的事迹,便也不觉惊奇,反倒是当事人自己,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面上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闻言只是站起来,淡淡地回了一句:“江姑娘。”
江厌离眉头微动,似乎感觉到这人的兴致缺缺,范离思连忙笑道:“江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小姑姑近日身体不适,本也打算在家中卧床休养,可她素来仰慕江姑娘,听闻江姑娘你要拜访金麟台之后,便说什么都要来。”
“原来如此,”江厌离点点头,“既是身体不适,那快请坐吧。”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是喜是怒,其他人心中反应尚且不论,唯有范离思是暗暗叫苦,本来她此番就是想在江厌离面前多表现表现,谁知却被自家人不咸不淡地浇了盆冷水,若是因此而让江厌离对高唐范氏的印象大打折扣,她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偏偏范若秋又是她的长辈,辈分如此,纵使她有千万般道理,也一样说不得,只好咬着牙咽下去,心中忿忿,面上不显。
这章改了我两个多小时……
最近年末真的好忙好忙呀,我在考虑下次的更新要不要暂停了……(虽然我两周一更已经很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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