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28、相见 “如果我们

　　“我们，见过？”路攸宁举起手机，在头顶盘旋了一圈，没有信号。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什么见不见的。”李舒窈举起手机，左晃晃，右晃晃，还是没有信号，“如果我们出不去，黄泉路上总会相见。”
　　路攸宁用手机的电筒照在电梯按键上，可是紧急电话按钮拨了也没反应。
　　“难道是短路了？”两个人不敢乱动，李舒窈有气无力地坐在了地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出去以后一定要大吃大喝一顿。”
　　路攸宁索性在李舒窈旁边坐下，“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都可以。”李舒窈脑海中闪过各种美食，但都不是她此刻最想吃的，在这黑黝黝的狭小空间里，李舒窈肆无忌惮地舔了舔嘴唇，她想吃冰激凌，对，她已经十年没有吃过冰激凌了，但也只是想想，可是最后，她只说，“我想吃一碗正宗的湖南米粉。”
　　“我也想吃。”路攸宁在黑暗中偏头看向角落里的李舒窈，除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什么也看不清，他像是对着李舒窈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还想吃炸鸡排、麻辣烫、冰激凌。”
　　这些天马行空的梦想对于这两个人来说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李舒窈肚子“咕咕”一声，很应景。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角落里闪起了一点微光，李舒窈的电话响了。她低头一看，手机居然有了一格信号。此刻就像是绝望处逢生机，就着那点微光，李舒窈和路攸宁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就准备去拿手机。
　　“等一下。”路攸宁猛地抓住了李舒窈的手，“别动它，就在那儿接。”
　　李舒窈点了点头，又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免提键。
　　“李舒窈！你死哪去了？大半夜不回家！电话也打不通！”电话里传出来李佳语焦急的吼叫声，李舒窈感觉仿佛电梯都抖了抖。
　　李舒窈微皱了皱眉，关掉免提，尴尬地朝路攸宁笑了笑，“嘿嘿，家有悍妻……”又改为半趴在地上，侧着耳朵朝电话凑了过去。
　　“悍妻你妹，我是你大爷，臭绵绵！赶紧给我滚回来！”李佳语分贝顿时小了不少，李舒窈凑近了才能听得清。
　　“我被困在公司电梯里了，快来救我！”李舒窈不再开玩笑，抓紧时间发出求救信号。
　　李佳语没有答话，一旁的路攸宁幽幽地说，“她没听到，电话断了。”
　　“你怎么知道？”
　　李舒窈一脸惊异的看了看路攸宁，又看了看暗淡下去的手机，凑近了些，电话里果然传来断线的声音。
　　再往回拨，又没有信号了。李舒窈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费劲地爬起来，恹恹地靠在角落里。
　　“没事，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路攸宁拍了拍李舒窈的肩，但她还是觉得很低落。
　　“你也在这边上班吗？”
　　路攸宁想了想，“嗯”了一声。
　　“那你们公司还有别人在吗？”李舒窈似乎抓住了一点希望，转身抓住了路攸宁的胳膊。
　　“应该有的。”路攸宁的胳膊被李舒窈抓得太紧，紧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他伸手想去扒开李舒窈的手，结果李舒窈反而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你先松开。”路攸宁掰开李舒窈的手指头，冰凉的触感顺着他的指尖一直传到心口。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脱下外套，摸索着给李舒窈披上。
　　李舒窈穿上路攸宁的羽绒服，就像是穿上自己的衣服一样自然，她感觉身上瞬间回暖了。
　　“你冷吗？”
　　路攸宁悄悄打了个哆嗦，“我不冷。”
　　“那你喊你的同事来救我们吧。”
　　“什么？”
　　“喊，喊啊。”李舒窈有了底气，说话也大声了点，“你刚进电梯电梯就不动了，应该离你们公司还挺近的。大声喊，外面应该能听到。”
　　“这……”路攸宁面露难色，可惜李舒窈什么都看不见，她恳切地盯着路攸宁的方向，继续怂恿道，“喊吧。”
　　“好吧。”
　　路攸宁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用比平时说话更大声的力气喊了一句，“小洁！”
　　“大声点。”
　　“陈晓洁！”
　　“你没吃饭吗？再大声点。”
　　“没吃……”路攸宁一脸无辜。
　　“……”
　　同是天涯沦落人，李舒窈叹了口气，紧接着用比路攸宁大十倍的嗓音大喊了一句，“陈——晓——洁——！”
　　“好了好了，别喊了。”路攸宁忙不迭去捂住李舒窈的嘴，“再喊电梯要震塌了。”
　　李舒窈这声“陈晓洁”成功的勾起了路攸宁的回忆，“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是谁？”
　　电梯里一片沉默，路攸宁思索着，半晌他才说，“在欢乐谷，还有……”
　　又是一声“滋滋”声，电梯里的灯突然亮了，两人同时抬手挡了灯光。
　　李舒窈眯了眼睛，“还有？”
　　“电梯里有人吗？”
　　“哥哥，你在里面吗？”
　　电梯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嘈杂声，打断了李舒窈的疑问，陈晓洁带着电工已经赶到了门外。
　　“在在在，除了哥哥，姐姐也在。”李舒窈挪到了门边，轻轻敲着电梯内门。

　　电梯外，维修工已经排除了故障，固定好了电梯，只等着把门撬开了。
　　“你们别乱动，很快就好！”陈晓洁把拳头砸在手掌中，紧张得走来走去，还不忘安慰关在电梯里的人。
　　李舒窈一边隔着门回答着“好的”，一边对着镜面电梯门整理起自己的发型。
　　“哎呀，怎么这么……”
　　门“唰”的一声就开了。
　　“……乱。”
　　陈晓洁既紧张又期待的看着电梯门打开，眼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斜倚在门口正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往后看，路攸宁则悠然自得地抱着臂盘腿靠在电梯后壁上。
　　陈晓洁吓得花容失色，往后连连弹了两步。从一个小胖子变成了一个灵活的小胖子。
　　李舒窈抬起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对着陈晓洁咧出一个无公害的微笑。

　　李舒窈心有余悸，不敢再坐电梯，路攸宁便陪着她一起走楼梯下楼。李舒窈左手拿着热橙汁，右手拿着三明治，左一口右一口。路攸宁两手插兜，跟她并着肩。陈晓洁拎了一袋吃的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很快走到一楼，李舒窈也刚好吃完，她接过路攸宁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你不吃吗？”
　　路攸宁接过她手中的垃圾，摇摇头，“你吃饱了吗？”
　　两人停下脚步，李舒窈舔了舔嘴角残余的橙汁味儿，点点头，又意犹未尽地盯者陈晓洁的袋子看。
　　路攸宁笑了笑，朝陈晓洁招招手，用垃圾换了她手中的食品袋，转身递给李舒窈。
　　李舒窈开心溢于言表，但她并没有接袋子，而是抬手去解羽绒服的拉链。
　　拉链下到一半，就被路攸宁伸手捏住了，他揪着衣服正中，连同李舒窈的手一起包裹住，像小鹿叼着它心爱的树枝那样，把李舒窈拉近了一步，“我送你回去吧。”
　　李舒窈盯着那张好看的脸看了半天，心想这么熟悉的眼神果然是见过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睛弯成一抹新月。
　　助理在后面小声的咳嗽，打断含情脉脉对视着的俩人。路攸宁尴尬地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握拳在鼻尖点了点。
　　“不用啦。”李舒窈拉链一拉到底，飞快地脱掉外套，塞到路攸宁怀里，又接过他手中的食品袋，眨了眨眼，“谢谢你。”
　　路攸宁还没来得及说话，李舒窈已经转身推开消防门跑了出去，他伸出去的手搭在了空气中。门没关好，路攸宁透过门缝看到李舒窈飞奔的身影，扑入李佳语的怀抱，便兀自挥了挥手，说了句，“再见——”
　　“我的宝贝儿啊！”
　　李佳语抱着轻飘飘的李舒窈在原地转了个圈，摸了摸她的头，又捏着她的脸颊气鼓鼓地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
　　路攸宁把头埋进羽绒服中，深深的嗅了一口气，衣服里残留的温暖贴在他的脸上，他在心里默念着，“——我的宝贝儿啊。”
　　“走吧，我们回家。”李佳语盯着李舒窈穿好外套，抬手搭着她的肩膀往身边一带，胳膊还搭在她的肩上，手却扶在她的头上，胡乱地揉着她的发，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回家了。
　　“走吧，回家。”路攸宁抬起头，转身留给陈晓洁一个背影。

　　广场上除了巡夜的保安，没有几个行人，大马路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辆自行车甩着铃铛擦身而过。雪还在下，鹅毛般簌簌的，地上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白。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互相依偎着汲取彼此的温暖，路灯光昏黄黯淡，万家灯火却通明透亮。
　　加班的辛苦早就抛之脑后，李舒窈说话的时候，还能闻见自己嘴里的橙子味儿，热乎乎的。手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夜里，李舒窈又梦见了那个怪兽，这次，它收起了它的尖嘴獠牙，换成了一副虎头虎脑的可爱模样，追着她跑的时候，步履蹒跚，在竹林子里摔倒好多次。李舒窈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笑话怪兽，它就“砰”的一声缩小了身躯，在一阵烟雾中摇身一变，成了一头可爱的小鹿，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了。小鹿睁着它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偏着头可怜又天真地看着李舒窈。
　　李舒窈笑着笑着就醒了过来，她一摸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

作者有话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