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27、铜锅

　　一下雪，坐地铁的人就多了，陆怀瑾车厢门外候着，看着哗啦啦的人从车厢里涌出来，哗啦啦的人又从门外挤进去，正准备跟着人流挤上车，陆允礼的电话就来了，他一分神，就被挤到了人流外。
　　这已经是第三趟了。陆怀瑾沮丧地想着，能一次性挤上一号线的人大概都身怀绝世武功吧。
　　还好电话里传来好消息，“儿子，晚上去东来顺涮羊肉，你自己直接过去吧。”好了，一号线不用挤了，铜锅也能吃上了，陆怀瑾庆幸这个电话来的真及时，免了自己被挤成纸片人的命运，看看时间还早，便回家先换了身衣服。

　　李佳语下了课，准备回家取冬装，刚走到校门口，便听见身后喇叭声“滴滴”，她回头一看，是陆老师的车，忍不住笑开了花，也不觉得冷了，使劲挥手打着招呼。
　　陆允礼车开到她身旁停下，车窗正缓缓摇了下来，“上车！”
　　李佳语搓了搓手，嘴上说着“那多不好意思”，上车速度却麻溜得很。
　　李佳语想着“初雪”的传说，又紧张又兴奋，安全带拉到一半就卡住了。
　　陆允礼把车靠边停住，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去帮她系好安全带。陆允礼右手牵着卡扣，左手去拉皮带的出口，整个人挡住了车前窗，把李佳语笼在阴影下，冷冷清清的呼吸均匀地洒在李佳语额前的刘海上，挠得她心里直痒痒。李佳语死死地靠在座椅背上，大气不敢出。只见陆允礼左右手灵活地一拉一扯，流畅地帮李佳语把安全带系上了。
　　“去哪？我送你。”陆允礼坐回自己的位置，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启动了汽车。
　　“天冷了，我想回家取点衣服。”
　　“不着急，先去吃饭。”
　　李佳语这一路上都恍恍惚惚，仿佛天降的幸运。只恨路程太近，还没跟陆老师聊尽兴，就到了目的地。
　　店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好在陆允礼提前订了位，他们来得又算早，在门口也没等太久，就入了座。
　　先上了铜锅和小食。
　　陆允礼一边勾选菜单，一边询问李佳语的口味，“羊肉吃吗？”
　　“吃！”
　　“鸭肠、黄喉呢？”
　　“吃！”
　　……
　　“韭花、香菜呢？”
　　“都可以！”
　　“没啥忌口吧？”
　　“没有，我什么都能吃！”
　　陆允礼抬眼看见李佳语那傻样子，笑了笑。
　　“辣椒也要吧？”
　　“要的！”
　　“也是，湘妹子哪能不吃辣。”
　　陆允礼勾完菜单，又递给李佳语，让她看着加点菜。李佳语倒是觉得没什么需要加的，欢天喜地的把菜单扫了一眼，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好，他点的菜也很好。
　　店里的服务员忙得很，陆允礼便让李佳语坐着等，自己拿了菜单去服务台点菜。
　　李佳语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陆允礼一走，她便合了双手对着热腾腾的铜锅子许愿，汤热了，水雾蒸腾，氤氲的雾气冒在上面，李佳语闭了眼，许下初雪的唯一愿望，“希望我能和陆——咳咳，喜欢的人在一起。”
　　李佳语心里美滋滋的正做着梦，突然听见对面椅子动了，心想陆老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猛地睁开眼，隔着水汽就看到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凑了过来。
　　陆怀瑾眨着他那浓密的长睫毛俯身过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差点就要怼到她脸上了。
　　李佳语像是被看穿了心事般，干咳了两声，仓促地往后退了退，撞到椅背上。
　　陆怀瑾姿势未变，打量了李佳语片刻，“你是穿得有点少，等会多吃点，暖暖身。”又起身将羽绒服脱了往靠背上一挂，在李佳语旁边坐下。
　　“你哥……”
　　“你姐……”
　　沉默片刻，俩人同时开口。李佳语没听清陆怀瑾说的话，忙问“什么？”
　　“算了算了。你长得美，你先说。”陆怀瑾把刚刚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夹起一粒花生米，送到嘴里。
　　“你哥有女朋友吗？”李佳语组织了一下语言，一上来就直戳重点。
　　“你这一上来就打听我哥的隐私啊。”陆怀瑾一惊，夹到嘴边的花生米差点掉了，“你真喜欢我哥啊？”
　　“不是，说正经的。”
　　“我说的是正经的啊。”陆怀瑾托了腮歪着头打量着李佳语，“漂亮是挺漂亮的，不过应该不是我哥喜欢的类型。”
　　“那就是没有女朋友了。那他有喜欢的人吗？”
　　陆怀瑾面露难色，“这个还真不好说。”
　　“那你帮我打听打听。”李佳语把花生米端起来，连人带碟子一起，送到陆怀瑾面前，恳切地眨着她的大眼睛。
　　陆怀瑾被这突然凑近的一汪秋水慌了神，身子往后倾了倾，磕磕巴巴地说，“这……这也不是不可以，就……就是你得跟我交个底，你是不是想追他？”
　　“当然——”李佳语一笑，放下碟子，退了回去，“不是，我喜欢的人可不是他。你只管帮我问，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陆怀瑾点了点头，心中莫名生出来一点小确幸。
　　正聊着，陆允礼回来了，俩人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一顿饭吃下来，三个人有说有笑，却又各怀心思。
　　饭后，陆允礼开车把李佳语送到小区门口，陆怀瑾一上车就眯着了，靠着李佳语的肩膀睡了一路，晃都晃不醒。到了地儿，李佳语使劲耸了耸肩，陆怀瑾睁着惺忪睡眼打着呵欠，一脸无辜地看着李佳语。
　　李佳语刚下车，没走两步，陆怀瑾就追了过来。他把羽绒服披在李佳语身上，又往中间拉了拉领口，把李佳语整个人包裹在衣服里。入了冬，陆怀瑾又长高了点，站在穿着平底鞋的李佳语面前，伸长了脖子就能看到她的头顶。
　　“穿好了，不要美丽冻人。”陆怀瑾又拍了拍李佳语的胳膊两侧，把所有的美丽遮挡的严严实实。“你穿我衣服还挺好看，不还我也行，正好叫我爸给我买新的。”末了，抛了个标准的陆怀瑾式媚眼，又道，“别往心里去，我对所有美丽的姑娘都一视同仁。”
　　陆怀瑾挥挥手走了，他打了个哆嗦，抱着臂钻进了车里。李佳语穿上袖子，拉好拉链，怔怔的站在那里，直到车开远了也没回过神来。
　　陆怀瑾的衣服穿在李佳语身上正合适，衣服外面沾了涮羊肉的气息，李佳语耸了耸肩，把脖子和下巴缩进衣领里，羽绒服里溢出来点点年轻气盛的暖意，李佳语埋头细细嗅着，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或许只是用了同个牌子的洗衣液吧。”
　　李佳语安慰着自己，踏着风雪朝家里走去。

　　李舒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打游戏打得怀疑人生。说好的和江雪莉一起加班，一到吃饭的点，她只留下一句“等我给你带吃的”，人就不见了。
　　李舒窈坐在孤寂里，周遭一点一点暗了，街道又一盏一盏亮了。
　　眼看着过了九点。李舒窈说不清自己是冷还是饿，或者又冷又饿还有点困。江雪莉吃个饭时间还真是久，李舒窈甚至怀疑她不是回去现烧，怕是还在养鸡种米。
　　新游戏的测试流程从头走了一遍，所有bug也都向技术部门发送了报告，李舒窈觉得自己该下班了。她给江雪莉打电话，没人接，发了消息便去找锁。按照惯例，大门锁要么在前台桌上，要么在前台抽屉，可是今天却找不到了。李舒窈给杨依打了电话，杨依告诉她，锁给江雪莉了。得了，等吧。
　　李舒窈在杨依的抽屉里翻出了颗糖，含在嘴里用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糖还没化，江雪莉回信息了。
　　“不好意思啊亲爱的，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忙忘了，锁在前台打印机下装打印纸的那个箱子里，我看前台没人，用纸给盖上了。你早点下班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哦。”
　　李舒窈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戳着手机屏幕，天知道你是忙忘了还是故意忘了，还早点下班，都已经快十点了还能早吗。
　　李舒窈摸着瘪瘪的肚子，想起今天的际遇，委屈极了。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听到电流轻微的“滋滋”声。她蹲在电梯的角落里，蜷成一个小点。
　　电梯下到九楼停了，门一打开，李舒窈下意识的便起身往外走，刚跨出一步，还没走到门口，两眼一黑，一阵晕眩。李舒窈脚下踉跄，站着不敢动，她强装镇定，想伸出手先扶住电梯里的栏杆，又盼着赶紧恢复清明走出电梯去。
　　一只手抓握住了她的手。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一只温暖的手。
　　紧接着两只手都被握住了，李舒窈眷恋这点暖意，抓着不想放。
　　“还没到一楼，不急。”
　　这声音真好听，似乎在哪里听过。李舒窈缓过劲来，点了点头，眼前逐渐清晰了，一双白皙干净的手映入她的眼帘。她抬起头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能长出这么好看的一双手，头顶的灯突然爆出白昼一般刺眼的光，李舒窈眼前再次一片晕眩，整个电梯陷入黑暗中。
　　电梯使劲抖了抖，不动了。
　　路攸宁在摇晃中抱住了李舒窈，把她紧紧地圈在角落里。说不清是冷还是害怕，李舒窈全身的感官都麻木了，只余下嘴里还有一点甜。

作者有话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