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26、初雪 李舒窈认栽

　　俩人回到座位上，王艺岚兴奋地来回翻看着跟路攸宁的几张合影，高兴得合不拢嘴，李佳语一声不吭，把牛排切出了深仇大恨的感觉。
　　王艺岚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放下相机，凑近了点，“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李佳语叉起一块牛肉，塞到嘴里使劲嚼了两下，“一个坏女人！”

　　那边的聚会也早早结束了，路攸宁开自己的车送苏珂回家。苏珂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半躺着靠着后面，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妈，邹阿姨她们今天是想来谈生意还是借钱？”
　　“她们没有资本跟我们谈生意。”
　　“那是，借钱？”
　　苏珂合了眼睛，“邹时娟哪里是想借钱，她分明是想一劳永逸！”

　　邹时娟在酒店开了房，不去林静嘉租的房子里过夜，她带着林静嘉从五十八楼下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在床上甩了高跟鞋，抬起脚来，一手抓了脚踝，一手握了脚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
　　“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叫你来是做什么的？你坐那一言不发，是等着人家求你吗？”
　　林静嘉跟在后边进了房间，没关门，远远的站着不动。
　　“路攸宁特地抽时间过来见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会把握！那李舒窈就是想见他都见不着，你怕什么？苏珂不是说得很明白吗，人家还不一定要你呢，你就算是真看不上他，也好歹给我装一装。”
　　“哦。”林静嘉仍旧站在那儿没动。
　　“你这么清高，等家里破产了，看你还怎么清高？”邹时娟换了一只脚，继续揉着，“林家养不起大小姐了！”
　　“我不需要你们养，我能养活我自己。”
　　“就你每个月那点工资？够你手上那个包的价吗？什么时候能在上海买房？”
　　林静嘉吐了吐舌头，不以为然道，“远一点的地方还是能买的。”
　　“远一点？嘉定、松江还是崇明岛啊？我谢谢你啊，你要过那种日子，我和你爸以后决计不去你家。”邹时娟似乎觉得话说得有点重了，朝林静嘉招了招手，林静嘉便走过来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她把脚放下，语气缓和下来，“你该想的是静安、徐汇。”

　　假期很快就要结束，李舒窈和李佳语都回了北京。
　　李舒窈箍着眼罩，闭目养神；李佳语舔着冰激凌，怒目圆瞪。俩人背靠背坐在沙发前的地上。
　　半晌，李佳语终于打破了沉默，她往后耸了耸肩，“绵绵，你认识陆怀瑾的哥哥吗？”
　　“陆攸宁嘛，不认识，提他做什么？”
　　“你知道他是个明星吧？”
　　“知道啊，在拉萨的时候我跟着陆怀瑾看了一场选秀。不过妆画得挺浓，估计和本人有点区别。”李舒窈有气无力地挪了挪屁股，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李佳语肩膀上，“你想要他签名照啊？别找陆怀瑾，他不靠谱，你直接找陆老师要啊。”
　　“你真不认识他？”李佳语偏了偏头，险些撞到李舒窈的脑袋。
　　李舒窈一把扯掉眼罩，转过身来，“你怎么啦？今天奇奇怪怪的。”
　　“你说他会不会认识曾经的你呢？”李佳语也转过身来，面向李舒窈打坐，她循循善诱，还使劲眨了眨眼，妄图让李舒窈想起点什么线索。
　　“嘿！还真有可能！”李舒窈使劲拍了把大腿，又把双手搭在李佳语肩膀上，“上次我在
　　他家借宿了一晚上，但他不在家啊，陆怀瑾还用他的游戏账号故意输给我来着！”
　　“我说的不是这个！”李佳语有点急了，“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关联？”
　　“没了啊。”李舒窈两手一摊，想了想，“要非说关联，他跟我小时候的玩伴同名，不同姓。”
　　“好吧，那你以后想到了什么再告诉我吧。”李佳语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就不敢贸然把在上海碰见林静嘉和路攸宁的事说出来。
　　李舒窈没心情多想，戴上眼罩，李佳语冰激凌吃完了，俩人继续背靠背，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望着窗外发呆。
　　屋子里安静得很，温度适宜，空气清新，李舒窈就快要睡着了。李佳语却又憋不住了，她又耸了耸肩膀，抖得李舒窈一个激灵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李舒窈拉掉眼罩，捂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爬到了沙发上，“我的小祖宗呀，你又怎么啦？”
　　“你这次回来怪怪的。”李佳语也从地上爬起来，挨着李舒窈坐到沙发上。“你看起来很憔悴，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李舒窈这次可不敢再靠李佳语肩膀上了，她头往后一仰，靠着沙发背，“没什么，坐车累的。”
　　“看着不像，”李佳语上下打量了李舒窈一番，一手放在腰间，另一只手虚握了个拳头点在下巴上，“我看你这是身心上的双重折磨。”
　　“你这个神棍。”李舒窈斜瞄了李佳语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李佳语把手伸到李舒窈脑后，掰着她的肩膀把她揽到自己身上，“跟我说说呗。”
　　李舒窈叹了口气，又是一番沉默之后，终于开了口。
　　“我爸把我们原来的房子卖了，在郊区买了套小的。”
　　李佳语惊讶地看着她李舒窈，“他缺钱吗？”
　　“他病了，不敢告诉我。搬家之后收拾东西，我翻到了他的病例，不过那本病例不是最近的，我爸买菜回来了，我就没敢再翻。之后他自己收拾的，不知道藏哪儿去了。”李舒窈也看向李佳语，“以前，我总想离开家乡，越远越好。这几天我却在想，我要是能多赚点钱，再离家近点就好了。”
　　李佳语抱住李舒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十月份一过，天很快就冷了。李舒窈早上还穿着丝袜连衣裙搭风衣，下午阳光就被霾遮挡了，窗外光线暗了下来，室内温度也下降了。北风在玻璃上划着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下雪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坐在窗边的同事第一个喊了起来。
　　今年的初雪来的有点早。
　　李舒窈的视线穿过工位间的人影憧憧，飘向窗外。没有下雨，飘飘扬扬的雪花如羽毛一般轻柔，外面一定很冷吧。李舒窈不禁打了一个哆嗦，电话铃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绵绵，下雪啦！软绵绵的！”电话里传出来李佳语兴奋的呼叫声，想必校园里也是一片沸腾。
　　“我看见了，你在学校冷吗？我下了班以后给你送点衣服过来吧。”北京还没到供暖的时间，李佳语学校宿舍里大概也只有秋装。
　　“不用不用，离得那么近，我今天下课早，自己回去拿。”李佳语刻意压低了嗓音，但还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初雪哎！还记得咱们看过的那个电影吗？”
　　“记得，那预祝你今天能遇到你喜欢的人。”李舒窈看到江雪莉正从公司大门进来，站在前台前跟杨依说着什么，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李佳语，三两句话敷衍过去，把电话挂了。
　　江雪莉走到办公区正中，办公大厅里霎时间鸦雀无声。杨依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不断朝李舒窈使着眼色。
　　李舒窈接收到杨依的眼神，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江雪莉扫视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李舒窈身上，李舒窈只得赶紧停止了与杨依的眉来眼去。
　　安静了片刻，江雪莉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这几天是我们公司新游戏内测的关键阶段，大家也都很辛苦，但是今天突然下雪了，我也和大家一样，想去飘雪的街角看看北京城。”江雪莉说着还捧着双手做起了小女人状，“所以，我决定，今天一部分人先下班，留下一个人和我一起值班即可。”
　　办公室里“哇”声一片，江雪莉表示对大家的这个反应很满意，“有对象的，家住离公司超过两环的，年龄超过三十的，都可以提前下班。立刻、马上！”
　　李舒窈掰着手指头算，好像自己一个都不沾边，她看了看杨依，杨依对她摊了摊手，她看了看代淼，代淼朝她扮了个鬼脸，她又看了看其他同事，脸上无不洋溢着欢乐的表情，全公司上上下下大概也只有她一个条件都不占吧，这加班还真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李舒窈认栽了。她想起聚会第二天早上拿到手机后看到的短信，“千万别打荆州城。”
　　事后杨依和代淼都说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她还不以为然，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不是别人太胆小，而是自己太迟钝。
　　怎么这么小气！李舒窈恨得牙痒痒，连带着帮凶陆怀瑾一道骂了。可她表面却只能笑嘻嘻，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同事们一个个收拾东西关机走人。

　　陆怀瑾今天有体育课，他仗着身体好，校服一脱就只穿了一身球服，此刻在教室里冷的直打哆嗦，一股寒意从头顶直达脚心，看着别的同学神色如常，还疑心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放了学便直奔中传，以此为借口就要让陆允礼带他去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