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25、绵绵 她不是绵绵

　　五十八楼的露台上凉风习习。林静嘉百无聊赖地搅动着杯子中的冰沙，东方明珠在夜空中闪烁着璀璨的光，只要一转身就能看到。
　　邹时娟突然站起身，朝台阶的方向挥了挥手，起身的时候还悄悄地推了推林静嘉的背，林静嘉便也跟着站了起来，学着邹时娟，挤出来一个看似端庄得体的微笑。
　　她们的座位选在露台的最边上，苏珂穿着合身的黑色真丝长裙，蹬着黑色细高跟鞋，手上拿着一个玫瑰红的皮包，风情万种地朝他们走来。
　　“路太太，好久不见，你可真是风采依旧啊。”
　　“苏阿姨好。”
　　等苏珂走近了，邹时娟和林静嘉打完招呼，三个人一起坐下了。
　　“叫什么路太太呀。”苏珂笑吟吟地坐在邹时娟的对面，把包放在旁边空座上，“咱们姐妹间聚会，别这么见外。”
　　她又侧过脸打量了一番斜对角的林静嘉，笑得万分妩媚，“这是令爱？倒是落落大方的。在上学还是工作了？”
　　“小女静嘉，现在在外企工作。”邹时娟朝斜后方虚指了指，“就在那栋楼里上班。”
　　服务生把苏珂的鸡尾酒摆在桌上，退了下去。苏珂手指摩挲着高脚杯的细腿，若有所思，“我记得，她小时候叫林……”
　　“绵绵。”邹时娟适时接了话。
　　“对，那时候我们家小路啊天天跟她身后跑。转眼就长这么大啦！”
　　“是是，你们家小路我倒是在电视上见着了，啧啧，帅的不得了啊，现在的女孩子啊就喜欢他这款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追在他屁股后面跑呢。”邹时娟这马屁拍在了点子上，哄得苏珂眉开眼笑。
　　“哎可不是吗，不过现在的女孩子追星啊都是图一时的新鲜，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做不得数的。我啊，还是盼着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以后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苏珂抿了一口酒，皱着眉也掩不住她的笑意。
　　“不错，这句话我是相当赞同的，路总生意做得大，亲家最好能找个旗鼓相当的商业伙伴。”邹时娟用勺子挖着蛋糕，却不往嘴里送，“不过两情相悦也很重要，小路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哪能啊，他现在可不想，也不敢谈恋爱，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苏珂看了看邹时娟挖蛋糕的手，往椅背上一靠，“就算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那也是不能公开的。”
　　邹时娟手顿了顿，偏过头去看了看林静嘉，又看了看入口的方向，“大明星今天不来吗？这么多年没见，我们静嘉也想跟他叙叙旧呢。”
　　“他的时间呀，我们都说不准，娟姐你放心，小路要是脱得开身，那是一定会过来的。我前天跟他提到是和林家的姑娘见面呀，他立马就叫经纪人去协调工作啦！”苏珂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静嘉，林静嘉也波澜不惊地应和着笑。
　　邹时娟和苏珂你来我往的寒暄了几句，又聊了聊各家生意上的事。林静嘉穿着紧身的连衣裙端坐在位置上，觉得胸口憋闷，她打了个招呼，借口去洗手间顺便透透气。
　　林静嘉刚走，路攸宁就到了。

　　国庆过了四天，该去的地方基本都玩得差不多了。这天李佳语和王艺岚早早结束游玩回到酒店，等洗完澡，俩人肚子都饿了，却又不想再出门找地方吃饭，正在房间里发愁。王艺岚呈“大”字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神游天外，李佳语则斜倚在沙发上，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窗外霓虹灯闪烁，照亮一江秋水。
　　“要是能美景与美食兼得就好了。”李佳语虚抓了把窗外的东方明珠塔，又松开把手指环成一个望远镜凑到眼前。
　　“怎么不能！”王艺岚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咱们去顶楼！”
　　“顶楼酒吧？”李佳语手指头捻了捻，数了一把并不存在的钞票。
　　“怕啥，咱们以后都是要做大事的人！”王艺岚毫不客气的挥手拍了一把李佳语的胳膊，“就当提前适应生活了！”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俩人当下一拍即合，在网上查起了攻略。
　　李佳语和王艺岚的衣着都偏休闲，千挑万选终于凑了两身看得过去的，磨磨唧唧的终于上了顶楼。

　　顶楼酒吧里的人不多，李佳语故作镇定，拉着王艺岚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服务生递上餐牌，俩人假装随意的翻着，实际上手心已经冒出了薄薄的细汗。点好餐，李佳语整个人往后一靠，放松下来，王艺岚就要去露台上拍照，酒吧里演奏着慵懒且暧昧的音乐，李佳语欣赏着屋子里的布景，心情大好。
　　餐点刚端上桌，王艺岚就回来了，李佳语刚想嘲笑她几句，这人恐怕头上安了个雷达检测器，专门检测好吃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王艺岚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环顾了下四周，整一个地下党接头还原现场，她抬手挡在嘴侧，轻声说，“我在露台上发现一个明星。”
　　“谁？”
　　“就前天晚上在游轮上那个！”
　　李佳语心里“咯噔”一下——路攸宁！
　　“他好像是和家人在一起，”王艺岚瞬间换了个语气，无比娇羞地说，“我想去跟他要个合影，签名也行。”说完又朝李佳语抛了个媚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李佳语不厚道地笑了，心想她头上果然是装了个雷达，除了美食还专门搜索明星，“没问题，我陪你去！保证马到成功！”
　　王艺岚怕路攸宁突然走了，当下晚餐也不吃了，跟服务生打了个招呼，拉着李佳语就要先去合影。为了上镜好看，两人便要先去洗手间补个妆。
　　洗手间镜子上方的筒灯打出的光刚好照在李佳语头上，头发丝儿反着光，李佳语趴镜子上看半天，疑心自己有一根白头发，便叫王艺岚过来帮她看看。
　　李佳语个子高，她双手撑着台面，侧弯着腰，王艺岚便扒拉着她的头，翻动着头发仔细看，翻开的头发覆在李佳语前额，把半边脸都遮住了。
　　卫生间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两个人就往边上凑了凑。那人洗好手，站在镜子前发了会呆，像是在端详自己的容貌，而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李佳语抬了眼，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的脸。居然是——林静嘉！
　　林静嘉刚走出去，李佳语便站直了身子，打开了王艺岚的手，两手随便把头发一拨弄，拉着她就走。
　　“怎么啦，比我还急。”王艺岚被她拉着，摸不着头脑，只是跟着走。
　　“嘘！”李佳语示意她小声点，“碰到一个熟人。”
　　俩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林静嘉，朝露台的方向走去。

　　林静嘉还没下台阶，邹时娟就朝她指了指，“我家姑娘回来了。”
　　路攸宁一转头就看到站在入口处的林静嘉，不自觉就站了起来。
　　林静嘉也看到了路攸宁，心里突然莫名地紧张，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只见路攸宁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林静嘉便站在原地没动，路攸宁走到了台阶前，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忐忑地唤了一声，“绵——绵？”
　　跟过来的李佳语和王艺岚没料到林静嘉居然站在那儿没动，险些冲到她背后。俩人赶紧往后一缩，转身躲在玻璃门边，正好把这句温柔缱绻的“绵绵”听了个全部。李佳语的脸瞬间变了色，阴晴不定。王艺岚被她吓了一跳，轻轻捏了捏李佳语的手腕。李佳语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趴在门边上偷听偷看。
　　林静嘉心虚得很，不敢应，路攸宁以为她是因为多年没见面而害羞，伸手准备牵她下来。
　　林静嘉站在台阶上没动，她当即反驳，“我不是绵绵。”
　　“嗯？”路攸宁满脸疑惑。
　　林静嘉的目光从路攸宁的肩膀上方探出去，看到邹时娟和苏珂也正看向这边，苏珂脸上仍然带着妩媚又意味深长的笑，邹时娟则皱了皱眉似是带了点警告的意味。
　　林静嘉心里打着鼓，不愿意假装自己是那个让她又嫉妒又看不起的林绵绵，她伸手搭在路攸宁手心，“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改名叫林静嘉了。”
　　“也是，现在是大姑娘了。”路攸宁笑了，扶着她下了台阶，突然话锋一转，“你前段时间去西藏玩了？”
　　林静嘉茫然的望着他，点了点头。

　　李佳语心里火冒三丈，在门后把双手握得“咯噔”直响，她一只手伸到背后，猛地把王艺岚往前面一推，自己则躲在后面大喊了一声，“路攸宁，帮我签个名吧！”
　　路攸宁听到喊声回头，王艺岚没料到李佳语会有这么一招，正手足无措的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紧张到口齿不清，“我……我，想……”
　　路攸宁示意请林静嘉先回座位，然后微笑着转身朝王艺岚走了过来。
　　王艺岚看着路攸宁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修长的身影随即罩在了她的面前，她满脸写着“花痴”二字，就差流口水了。路攸宁还未开口，李佳语突然从后边冒出来半个身子，伸手挡了王艺岚的脸，把她往后推了两步，站在了路攸宁和王艺岚的中间。
　　“是你？”
　　“是我。”李佳语斩钉截铁地说，“她不是绵绵！”
　　“你怎么知道？”
　　李佳语不回答，只是说，“端午节在天坛回音壁的人，是你吧？”
　　路攸宁看着李佳语，仔细回忆了一番当日的情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王艺岚看看李佳语，又看看路攸宁，一头雾水。
　　“你跟她合个影，我们就走。”李佳语看着路攸宁，指了指身后的王艺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