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24、差距 我大老远跑

　　水龙头哗啦啦的淌着水，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手中的盘子，水花溅在光阴里，站在厨房的窗边远眺，能看到一条大河，远远地传过来轮渡的汽笛声。陆允礼把洗好的餐具搁在旁边的控水架上，李佳语走了过来，侧着脸靠在他的背上，胳膊环住了他的腰，呢喃的喊着“陆老师”。陆老师的肩背比想象中的更宽阔，身材也更加魁梧，宽松的T恤衫下面是紧实的肌肉，仿佛一只手就能把李佳语抱起来。这种安全感让李佳语心动不已，她稍微仰了头，看到陆老师的侧脸在日光中有点模糊，嘴角向上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想象着这嘴唇如果亲上去会是什么滋味。
　　陆老师感受到李佳语灼热的目光，温柔地摸了摸环在他腰间的玉手，“乖，马上就洗完了。”
　　李佳语羞涩地低下了头，手搂得更紧了。她还陶醉在那一抹微笑中，陆老师猛地解开她的手，一转身一弯腰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李佳语一惊，赶忙环住了他的脖子。
　　日光洒在他们的身后，落下一地喧嚣。陆老师抱着李佳语路过餐厅，经过客厅，穿过走廊，走向了屋子里最深处的卧室。
　　门自动朝两边打开来，家里没有别人，陆老师把李佳语放到床上，灼热的身躯压了下来。李佳语的手还勾在他的脖子上，俩人对视片刻，情意绵绵，箍着陆老师的手往下压了压，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吻席卷而来。

　　开学的日子临近，大家都忙了起来，大四的课不多，李佳语一边考证一边寻找实习的机会，回家住的日子也多了起来。只是自从那晚梦见陆老师后，李佳语每次碰见陆允礼都感觉怪怪的，能躲则躲，好像生怕被他看穿了自己在梦中轻薄陆老师的事实。
　　李舒窈照样每天打打游戏，闲得发霉，就是再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半夜起来抢地盘了。

　　过了白露，就是李舒窈的生日，她照例是要斋戒一天的，以往她常常在外面吃饭，拿不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就干脆什么都不吃，索性饿上一整天，不到黄昏时分便已头昏眼花，刚入夜就要去睡觉。但在外人看来却又太奇怪，所以若不是碰上休息日，这天基本上她都得请假。虽然难以忍受，这么多年下来倒也习惯了。
　　今年刚好李佳语休息在家，便弄了一大堆白水煮青菜，俩人吃了一天绿叶子，弄得苦不堪言。
　　李佳语喜欢吃辣，她便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捧了罐老干妈，将菜叶蘸着辣酱里的油星子混着吃，可仍旧觉得索然无味。
　　李舒窈远远地蹲在另一个闻不见味儿的角落，一碗叶子下了肚，胃仿佛得到了指令似的活跃起来，更饿了。她可怜巴巴的捂了脸，差点哭出声来。
　　李佳语漱了口，拿着纸巾走过来蹲在李舒窈身旁。像十五年前那样，轻轻拍了拍李舒窈的肩头，把她搂进了怀里。
　　“别哭，有我在。”
　　李舒窈一声不吭，抽了纸盖在脸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往后仰靠在了墙上。李佳语把温热的手覆在李舒窈膝盖上，她身上冷飕飕的，没有烟火气。
　　“不是你的错，你爷爷生病，熬了很久，他走是解脱了，你那时太小都记不得了……”
　　李舒窈脸上的纸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最后滑了下来，落在地上，她捡起纸巾揉成一团抓在手里，手指甲在手心嵌出几道红印子。
　　“爷爷就算活到现在也算是长命百岁该寿终正寝了，这么多年过去，不能再有遗憾了。”李舒窈顿了顿，继续说，“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是因为啥？”
　　“饿的。”
　　“……”

　　过了中秋，就到了最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北京的天简直好得不像话。
　　陆允礼是学校外那家连锁旅行社的常客，这几天很幸运的被抽中了“喜迎国庆上海世博双人五日游”的大奖，可自己和儿子都不想去，便转手把它送给了李佳语。
　　李佳语本来约了李舒窈国庆一起去上海玩儿。可是李志豪突然打电话给李舒窈，叫她务必抽空回家一趟，李佳语手里捏着大奖，也只能叫同学一起去了。
　　两人同天出发，待遇却天差地别，李佳语一路被安排乘着商务舱豪华双飞，李舒窈临时买票只能挤在硬座上惨不忍睹。
　　李佳语悠然地躺在陆家嘴的江景房里欣赏着对岸迷人的外滩风光，兴奋得一整晚都没睡着；李舒窈夹杂在各种汗臭和吵闹中颠簸了一晚上，终于在烈日下顶着熊猫眼和鸟窝头下了车。
　　可怕的是几天后还得再来一次。

　　李舒窈走到自家楼下时，几个搬运工正在楼梯上来来回回搬东西，她便坐到不远处的树下石凳上等着，饶有兴趣地看着工人上上下下，小心翼翼地抬着洗衣机、冰箱、桌子、书柜，工人们热出了一身汗，有的甚至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李舒窈看着那个冰箱上的美少女战士贴纸挺眼熟，心想估计是自己熟悉的哪位邻居家买了新房子。不到半小时，卡车载着一车家具开走了，“轰隆隆”地扬起一阵灰尘。
　　等灰尘散了，李舒窈才慢悠悠的上了楼，敲了会门没动静，李舒窈怀疑她爸是去买菜了，才极不情愿地在包里东翻西找掏出了钥匙。
　　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屋子里就像是被洗劫一空，连家具也都不见了。李舒窈顾不得换鞋，直接冲进去，各个房间检查了一遍，果然，这是搬家了。
　　搬家车早已开远了，打通了李志豪的电话，问到地址，几番折腾，李舒窈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新家，此时此刻她已经瘫在沙发上不想说话了。
　　“怎么样，这房子不错吧？”李志豪在楼下买了两份盒饭，往桌子上一放，端起其中一份有辣椒的，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不怎么样。”李舒窈没好气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屋子只有原来旧家的一半大小，地段又偏僻，周边环境也很差，方圆两公里内大概也只有一家超市，一家医院，还有一个小公园，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公共设施，她又想起自己一路上的艰辛，现在是看哪哪不顺眼。
　　片刻，李舒窈坐了起来，“咕咚咕咚”先喝了两大杯水，喝完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摆，“爸，我们为什么要搬家？”
　　“先吃。”李志豪指了指另一份没辣椒的盒饭，大半年不见，他似乎又瘦了，发间的银丝多了起来，气色看起来不如以前。
　　李舒窈也确实饿了，她端起盒饭，用筷子分出一半饭菜，倒进了李志豪饭盒里。李志豪三两下扒干净饭，把泡沫盒扔进垃圾桶里。
　　“这外面的饭菜还是太咸。”他又喝了半杯水，玻璃杯还端在手上，“我一个人在家，用不着住那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反而觉得孤单。在这里挺好的，又简单，又安静。”
　　“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简单安静难道不是更孤单吗？”李舒窈一旦生了气，她就会抠着字眼来反驳你，谁都拿她没办法。
　　李志豪“嘿嘿”一笑，放下杯子，“你不懂，长不大的小屁孩。”
　　李舒窈也狼吞虎咽，很快把饭吃完，擦了嘴，打了个饱嗝，仍旧板着脸，“这盒饭，比白水煮菜叶子还难吃。我大老远跑回来，您就是为了让我找不到家然后还给我吃盒饭吗？”
　　“那不能。”李志豪剥了个桔子，递给李舒窈，“我就是想我闺女了。上次收到你寄回来的明信片，我听别人说那地方特别危险，你体质弱，别在外面生个病受个伤的，那我可要担心死了。”
　　“哪能啊，别听他们瞎说，他们去过吗！”李舒窈接过桔子，掰开分了一半塞到李志豪手里，剩下的一瓣一瓣扔到自己嘴里，“明信片好看吧？我跟你说，现实的风景更美，就是，嗯，美到窒息的那种，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李志豪吃掉桔子，满脸笑意的点了点头，伸手又拿了个桔子剥皮，“还挺甜。”
　　“唉，说了你也想象不出来，那儿的人情风貌跟咱们这天差地别。”李舒窈接住剥好的桔子，仍旧掰了一半给李志豪，“你要是想去，明年夏天提前做好准备，我带你去。”
　　“就你啊？”李志豪吞了桔子，皱了皱眉，“这个有点酸。”
　　“我怎么啦，一回生二回熟，我去过一次了，就有经验了。”
　　李志豪擦了擦手，沉默了片刻，清了清嗓子接着说，“这事情以后再说。你既然回来了，就把你的东西整理好。”李志豪又补充道，“只要整理你自己的就行，我怕把你东西弄乱了。”
　　李舒窈看了看乱糟糟的屋子，不禁头疼了起来。

　　李佳语拿着指定日票进了世博会，在园子里逛了一整天还意犹未尽，晚上又去南京路逛了逛，顺便去外滩边看个夜景，站在头天晚上隔江遥望的地方，远眺着东方明珠和金茂大厦，李佳语心情说不出的畅快，连夜间的风也感觉凉快了不少，心想，这就是魔都和帝都的区别呀，如果陆老师也在这儿，那就真是两全其美了。
　　看完风景，李佳语和王艺岚便去码头上坐轮渡过江，王艺岚是李佳语的同班同学，也是在学校的室友，人不如其名，长得白胖白胖的，却也挺可爱，家里是当大官的，条件相当好，是个狂热的追星族，所以李佳语坚定地认为她一定是自己把自己吃喝成这样的。
　　游轮上的人还挺多，挤来挤去，李佳语占了个角度好的位置，等船快开到江心的时候，就让王艺岚帮她拍照，照片刚拍出来，王艺岚就拿着相机放大了在看。李佳语倒不是很在乎人拍得好不好看，她朝王艺岚招了招手，“回酒店再看呗，我先帮你拍。”
　　“咦，这是……”王艺岚抬起头拿着相机走了过来，指向李佳语的斜后方，“你看那艘船上，是不是有明星在拍戏啊？”
　　“你眼睛可真尖。”李佳语眯着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有一艘游轮上人少得可怜，还架了几台摄像机，“这不是……”
　　路攸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