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23、做客 我也喜欢这

　　换衣服、整理房间、收拾衣物、倒垃圾，做完这一切，李舒窈气喘吁吁的赶到火车站时，时间刚刚好。
　　八月底的秋老虎来势汹汹，天气还是很热，两个人把行李搬到楼上时，已经出了一身汗。
　　“你这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呀，这么沉？”李舒窈盘腿往行李箱旁边地上一坐，看着李佳语开了箱子往外拿出一件一件的宝贝东西来。
　　“还不都是你爱吃的！”除去李佳语的应急衣物和随身物品放在一边，箱子里一大半都是零食、特产、小吃，李佳语把零食和小吃扔到李舒窈怀里，把那些特产挑出来，分成了两份，又忙着在家里翻找礼品袋。
　　“你找什么呢？”李舒窈嘴里含了一颗话梅，讲话含糊不清。
　　“家里还有好看的拎袋吗？”李佳语站在那里，显得有点束手无策，“我晚上要去陆老师家吃饭。”
　　瞧瞧，这才是重点。

　　陆允礼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忙得不亦乐乎。陆怀瑾坐沙发上就着炒熟的黄豆啃着胡萝卜，他心里想着“真特么难吃”，一根胡萝卜也被他啃出了大义凛然的悲壮。厨房里飘出剁椒鱼头的香味，陆怀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爸，虽然一个暑假我也没在家吃上几顿热饭菜，但你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陆怀瑾捡了一颗豆子往嘴里一抛，“我有点受宠若惊。”
　　“晚上有客人要过来吃饭，我的学生。”陆允礼推开厨房玻璃门，探出半截身子，“去，把餐桌收拾一下。”
　　“就上个月说来又没来的那个？”陆怀瑾慢悠悠的起了身。
　　“对，就是她，一会记得收敛点啊。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遵命，陆老师！”陆怀瑾对着陆允礼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黄豆子在齿间嚼得“嘎嘣”响。

　　菜还没上齐，李佳语换了个乖巧可爱的造型，拎着一堆土特产上门了。
　　陆怀瑾果然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不跷二郎腿了，在沙发上坐的笔直；球服不穿了，特地换上了纯白的POLO衫；腿也不露在外面了，换了合身的长裤；脸上还挂着从电视上学到的接见外宾时常用的礼节性微笑。
　　陆怀瑾接了东西还不忘客套一下，又招呼李佳语坐下休息，茶水点心一应端上来，真是懂事又客气，礼貌又周到。
　　李佳语面前摆的是花茶和巧克力，陆怀瑾面前摆的是胡萝卜和炒黄豆，他伸手做了各“请”的姿势，话刚说出口就让李佳语有种想让他归西的冲动。
　　“大姐，您请多吃点，甭客气。”
　　果然哪怕表面功夫做得再好，也还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小弟，你的脸得了陆老师八分真传，性格怎么却一点也不像他。”李佳语也毫不示弱。
　　“他这方面确实不像我。像他妈多一点吧。”上齐最后一道菜的陆允礼卸了围裙，刚好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又瞟了眼正嚼着黄豆子的陆怀瑾，“洗手吃饭吧。要吃饭了还吃这么多零食。”
　　陆怀瑾看了看李佳语面前的“零食”，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蔬菜”，被这句话噎得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就换了个攻击对象，“这吃了长高的，不懂就别瞎说。”
　　“你多吃点饭才能长高，就咱们家的遗传，只要你自己不作，都不会矮。”陆允礼在主位上坐了，招呼两个小孩也坐下，把碗筷摆在李佳语面前。
　　“谢谢陆老师。”李佳语强忍着笑意，才进屋时看到陆怀瑾吃胡萝卜、炒黄豆，她只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刚听到陆怀瑾这番言论，显然是让她记起小时候被李舒窈洗脑安排的经历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报复进行到底，“我小时候也吃过，说不定真能长高。”
　　陆怀瑾瞅了瞅李佳语的身高，就像找到了知己与救星，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立马放下筷子，伸出双手去握住李佳语的手，使劲的晃了几下，嘴里吐出蜜糖。
　　“李佳语同学，我以为你只是长得漂亮，没想到还这么聪明，这么优秀，难怪能当陆老师的学生。”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夸了，陆允礼是见怪不怪了，虽然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是波澜未动，李佳语却很少遇见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尴尬得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声“谢谢”。
　　“咦，怎么还多一只碗啊？”陆怀瑾抽空看了眼对面空座，发现桌上也摆着一只空碗。“祭祖宗啊？”
　　陆允礼上一秒还笑嘻嘻，下一秒就忍不住想要骂娘，良好的教养让他忍下了怒火，“我叫你哥也过来吃个饭，他估计已经到楼下了。”
　　“哦——”陆怀瑾立刻变得阴阳怪气，他用一种讲悄悄话的语气和姿势对着李佳语大声说，“像我爸的那个人来了！”
　　李佳语看了眼陆怀瑾那滑稽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趴在桌沿上大笑起来，另一侧的胳膊压在额头下，戴着七彩玛瑙的手腕就暴露在了陆怀瑾眼皮底下。
　　“你这手串哪里来的？”陆怀瑾眼尖，抓了李佳语的手腕，把自己的手也凑了过去，两只手串并在一起，一明一暗。
　　陆允礼隔着桌子把筷子敲了过来，“你的手串又是哪里来的！”
　　陆怀瑾吃痛放了手。
　　敲门声应声响起。

　　李佳语看看左边的陆怀瑾，看看右边的路攸宁，又看看对面的陆允礼，一家人颜值都这么高，古人说“秀色可餐”，诚不我欺也。陆允礼清新俊逸，路攸宁温润如玉，陆怀瑾……额……放荡不羁，果然还是路攸宁更像陆老师。
　　陆怀瑾看见李佳语那花痴样，用筷子头轻轻敲了下她的碗沿，“怎么样，我哥帅吧，是不是挺讨人喜欢的？”
　　“是的，我家绵……”李佳语突然记起临出门前，李舒窈郑重其事地再三交待，千万别让陆怀瑾知道她俩认识的事，于是话锋一转，“我姐妹可就喜欢他这样的。”
　　“那你呢？你也喜欢他这种的？”
　　李佳语默念着对面的陆老师，不由脱口而出，“我也喜欢这种的。”
　　陆怀瑾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只是把碗筷碰得“叮当”响。
　　少了陆怀瑾的聒噪，接下来这顿饭吃得安安静静，不过有这个活宝调节气氛，李佳语也不再拘束，大快朵颐。
　　餐后，陆老师在洗碗，路攸宁借着帮忙擦碗的机会，正好跟陆老师请教几句。
　　“姨父，我以前总想着，在这个圈子里，起点越高，机会越多，可是我现在还是很迷茫，虽然选秀让观众认识了路攸宁，但可能明天就会有李攸宁、张攸宁来取代路攸宁，我想让观众长长久久的记住我，可每天公司给我安排的行程那么紧，各种活动、拍摄，一方面我知道提高曝光率对人气提升很有帮助，另一方面我又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学习，打磨演技，就好比沙上建塔，没有实力，观众最终会审美疲劳，而我实在无法平衡这两者。”
　　陆允礼控了水，又递给他一只碗。
　　“都说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你不要去试图掌控，而要试着去享受。放在事业上也一样，你所处的位置带给你名和利，同时也会带给你苦与泪，既然这些行程是必要而不是选择，那你就踏踏实实的接受它，它们未必就不是你学习的机会。入了你们这一行，要学的东西太多，光是演技和实力是站不稳脚的。”
　　路攸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这方面你还得跟你弟弟学习，他这个人，别的我都不认可，就是心态好，咱们家谁都没他活的潇洒明白。我把他留在拉萨那么多年，他也毫无怨言，他找到了自己的乐趣，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让他回北京，他也不会欣喜若狂，这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毫不意外。他用自己的成绩换来了这个机会，在我给他定目标之前，他已经可以跟我谈条件。他总是能想办法让自己自在，要是能再收敛点就更好了。”
　　路攸宁擦好最后一只盘子，把它放进了消毒柜，“既是阻碍，也是机会，商务活动我就积累人脉，进组拍戏我就打磨演技。”
　　“你们兄弟俩，怀瑾需要多点约束，而你，需要多点洒脱。”
　　陆怀瑾本来坐在客厅里跟李佳语聊天，听到厨房里传出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在门外偷听了多久，此刻不适时的从门缝穿进来半个身子，咬了一口脆生生的胡萝卜，“等我长大一米八，找个漂亮女朋友管着我！”
　　“你是饭没吃饱吗？真经不住夸。”陆允礼吓了一跳，作势便要打他。
　　陆怀瑾灵活地往后一退脱了身，跑得远远地，“不，我是吃饱了闲的！”
　　“唉，这孩子，以后也不知道谁能管得住他。”
　　陆怀瑾扮了个鬼脸，扑到沙发上，抱了李佳语的胳膊，直呼“姐姐救我！”
　　李佳语正翻着陆怀瑾的相册，简直哭笑不得。
　　路攸宁晚上还要赶飞机，这就得走了，人已经走到门口，陆怀瑾像是习惯了这种离别，只是简单说了声“再见”便低下头不去看他，李佳语已经看到陆怀瑾上次在欢乐谷拍的照片，陆怀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李佳语的胳膊，指向门口，“姐姐，你看！”
　　李佳语抬头，戴上帽子口罩的路攸宁今天穿了一身白衣，正缓缓把门关上，李佳语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再低头，照片已经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