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22、借宿 借宿一宿。

　　楼上的四个人显然玩过了头，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江雪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记着过一会要去《疯行三国》里抢领地，她撇下其余三个人，想着先去房里躺一会，结果亮着灯就睡着了。
　　客厅里一直没开灯，就着不远处吊灯洒下的昏黄的光，杨依和江比利一横一竖，各占了一张沙发，早就抱着靠枕睡得不省人事。
　　代淼是唯一一个还尚存一丝神智的，他给李舒窈发了一条消息，“千万别打荆州城。”便也趴在桌上睡着了。远处的置物架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李舒窈和陆怀瑾一起上了楼，背对背走向了各自的房门外。
　　陆怀瑾慢悠悠的开着门，李舒窈轻轻的敲着门。
　　陆怀瑾进了屋，倚在门边，看着李舒窈越敲越大声。
　　屋里的人没有反应，李舒窈把耳朵贴在门上，皱着眉使劲听，没听出来任何声响。她回过头来看见陆怀瑾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陆怀瑾也趴在门上听了片刻，擦了擦额角，“我只听到了打呼噜的声音，里面的人估计都睡着了，你不如直接回去算了！”
　　“东西还在里面呢。”李舒窈嘟了嘟嘴。
　　“那打电话叫他们开门？”
　　“手机也在里面呢……”
　　“……用我的手机打你的电话。”陆怀瑾打了个响指，掏出手机递给李舒窈。
　　“小机灵鬼。”李舒窈上下打量了陆怀瑾一番，觉得此刻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便接过手机拨了号。
　　“我觉得，你可能调了静音……”陆怀瑾再次趴到了门上，仍旧只听到呼噜声。
　　李舒窈挂了电话，还给陆怀瑾，靠着门坐在了地上，用手遮着嘴打了个呵欠，疲惫地歪了歪脑袋，“我……确实调了静音。”
　　“我哥今晚不回来。”陆怀瑾弯腰去抓了李舒窈的手腕，就势把她拉了起来，“走，去睡觉。”
　　李舒窈吓得一激灵，立刻挣开了手，“啥？！”
　　“我说，收留你！”陆怀瑾重新抓了她的手腕，拉着半迷糊状态的李舒窈走向对门，“难不成你想在这外边睡一晚上不成。”
　　“那我就……”李舒窈不着痕迹的挣开了手，轻轻摸了摸陆怀瑾的头，“借宿一宿。”

　　陆怀瑾洗好澡出来时，李舒窈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发丝还滴着水，偏着头垂在一边。
　　陆怀瑾像个老妈子似的叉着腰叹了口气，拿了电吹风蹲在地上帮李舒窈吹起了头发。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怎么能湿着头发睡觉呢。”
　　李舒窈的头发又长又多，陆怀瑾把怕噪声把她吵醒，把风力开到了最低档，吹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满意地停了手。陆怀瑾拢起李舒窈的长发，黑发如瀑布般一泻而下，从他的指尖穿插而过，若有若无的香气随着发丝的摆动弥漫开来。

　　路攸宁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了。他轻手轻脚的进了屋，玄关处的灯亮着，隐隐约约看到陆怀瑾睡在沙发上，便没有开客厅的灯。走近了才发现，沙发上躺了两个人，头对着头，睡得正香。
　　路攸宁扶起陆怀瑾垂在一侧的胳膊，又看向了另一张沙发上的李舒窈。李舒窈脸朝着里面，披散的头发都快荡到地上了。屋里空调有点凉，李舒窈正蜷着腿。路攸宁从旁边拿了条薄毯，轻轻搭在她的身上。李舒窈翻了个身，伸手顺便把头发也翻了过去，人却没醒，胳膊触到了温暖，闭着眼睛拉了拉毯子，嘴里还嘟囔着“借宿一宿”。
　　路攸宁便由弯着腰变成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打量起她来。客厅里暗，路攸宁便离得近了点。
　　李舒窈的一缕碎发散在额间，路攸宁的呼吸吹得它们轻轻动了动，李舒窈便伸出手来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气。
　　路攸宁“噗嗤”一下，偏过头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扑到陆怀瑾脸上，他“噌”的坐了起来。
　　陆怀瑾被路攸宁吓了一跳，路攸宁也被陆怀瑾吓了一跳。
　　陆怀瑾还没清醒，身体坐得笔直，胳膊也笔直的垂在两侧，脖子也绷直了，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怎么啦姐姐？”
　　路攸宁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我是哥哥。”
　　这回陆怀瑾彻底清醒过来了，“哥，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
　　“已经过了‘今晚’，现在是第二天了。”路攸宁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头往李舒窈的方向偏了偏，“这怎么回事？”
　　“这说来话长。”陆怀瑾挠了挠头，三两句话把他和李舒窈怎么认识的经过给说了，当然自觉省略了明信片、世界杯、机场喝酒以及世贸天阶等一系列故事，重点把她昨晚怎么回不去了渲染了一遍，说得好不凄惨，只差掩面哭泣了。借宿只是权宜之计，陆怀瑾心地善良才是核心问题。
　　路攸宁对他这个表弟十二分的了解，对这个重点也理解得很透彻，他挥了挥手，打断了陆怀瑾，示意自己明白了。路攸宁起身准备去洗漱，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沉睡正酣的李舒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身后没有回应，回头一看，陆怀瑾已经倒头又睡着了。
　　路攸宁摇了摇头，万分无奈的走了。

　　李舒窈睡得晚，却起得早，心中装着一堆事，天刚破晓，不知听到了什么声音，突然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人醒了，脑袋却没醒。李舒窈睡眼惺忪，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以为自己在江雪莉家里，又感觉不太像，天亮回了暖，她发了会呆，掀开身上的薄毯，转了个身靠着沙发。斜对角坐着陆怀瑾，他起得更早，抱了笔记本正在玩游戏。他看了看李舒窈，李舒窈也看了看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李舒窈已经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了。
　　“小语，我都还没去接你，你怎么就自己回来了？”
　　“……”
　　李舒窈挽过陆怀瑾的胳膊，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又闭眼睡了。
　　“……”
　　陆怀瑾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时间目瞪口呆，一动不敢动。片刻，他终于鼓起勇气腾出空着的那只手，勉强偏了偏头，犹犹豫豫，拍了拍李舒窈的肩膀。
　　“姐姐，醒醒。”
　　李舒窈没动，再拍拍，她反而抱得更紧了，头也往陆怀瑾颈窝里蹭了蹭。陆怀瑾肩上陡然一重，感觉自己瘦小的身躯就快被李舒窈压塌了。
　　“姐姐，我不是小语，”陆怀瑾略带哭腔，抬头望了望天花板，“我是小陆啊！”
　　“小鹿！”李舒窈猛地松了手，坐直了身子，清醒过来，陆怀瑾也跟着一弹，坐了个空，抱着电脑一屁股滑到了地上。
　　“哦，小陆。”李舒窈接过陆怀瑾手中的笔记本，任由他自己爬起来，“大清早你在玩什么呢？”
　　“咦！你也玩《疯行三国》？”李舒窈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琢磨起陆怀瑾的账号来，陆怀瑾的昵称不像他本人那样骚气，“心若芷萱”，名字太美，就是太不适合他，李舒窈在心中默念，“蕙心纨质，嘉言懿行，怀瑾握瑜，心若芷萱”，用来形容小语才是正正好。她又在攻城地图上翻了翻，眼睛突然就亮了，“电脑借我用用，我想打个地方。”
　　看陆怀瑾点了头，李舒窈才切换了账号，迅速攻下了“荆州”。
　　“这地方居然没人打。攻是攻下了，要守怕是没这么容易。”李舒窈把电脑还给陆怀瑾。
　　“这还不简单，我也来打。我兵少，一定抢不过你。”陆怀瑾迅速切回了账号，也去攻了“荆州”，“这样就没人跟你抢啦。”
　　李舒窈瞬间觉得“心若芷萱”也挺适合陆怀瑾。她这样想着，便毫不吝啬的夸了出来。
　　“你这名字起得真好，太适合这么善良的你了！”
　　“这不是我的账号，这是我哥的。”陆怀瑾用略带嫌弃的眼神瞟了眼这少得可怜的兵力，合了电脑。
　　“那你的账号是啥？”
　　“玉树临风大帅哥！”
　　李舒窈仿佛在陆怀瑾眼中看到了一丝丝的自豪，她艰难的撇出一个笑，心想自己果然还是高看陆怀瑾了，他这么一个自恋的人，实在是应该配这么一个自恋的名字。

　　李舒窈准备去碰碰运气，看看对门的人有没有睡醒。临走时，陆怀瑾递给她一个袋子，李舒窈打开一看，是一个电吹风，她疑惑地看了眼陆怀瑾，又迅速的把袋子递还给他，“这给我干啥，我用不着。”
　　“夏天也要吹头发。不要怕麻烦，以后就用得着了。”
　　“这不合适。你收留了我一晚上，本来该我谢谢你的，可是我没什么能送给你。”李舒窈犹豫着没接。
　　陆怀瑾拉过她的手，把她的七彩玛瑙手串撸了下来，转眼套在了自己手腕上，又把袋子挂在李舒窈的胳膊上，晃了晃自己的手，“这下就合适了。”
　　李舒窈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看着跟李佳语一对儿的那副手串，有点舍不得，可转眼又想起昨晚的大恩大德，于是干巴巴的闭了嘴。

　　李舒窈敲了一会门，满身酒气的代淼过来开了门，他让了让，想叫李舒窈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关心一下李舒窈昨晚去了哪，只见她摆了摆手，伸着脖子往门内望了望，确认其他人都还没醒，便指了指玄关附近的置物架，轻言轻语地说，“代哥，麻烦你帮我把我的包和手机拿过来，我家里还有事，就不进去了，谢谢你一会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哈。”
　　代淼应允，李舒窈拿了东西便急匆匆的走了。

　　路攸宁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我的电吹风呢？”
　　陆怀瑾面不改色，“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