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21、钥匙 这“后福”

　　这“后福”来得真快。
　　李舒窈像放飞的小鸟儿一般，刚一下楼便欢呼雀跃，深吸了一口草木清香，身上的沉闷和困意一扫而尽，坐在楼下的凉亭里靠着柱子拆开了饼干。
　　“咔嚓”一声，饼干碎沫带着草莓巧克力的甜腻，融化在嘴里。
　　正嚼的起劲，李舒窈清楚的听到一声“咕噜”在耳边响起。
　　“我原来这么饿的吗？”李舒窈摸了摸肚子，袋里饼干还没吃完，可是她分明觉得自己已经饱了。
　　“不是你，是我。”李舒窈头顶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把正从后方抱着柱子倾身凑在她脑袋上方窥视半天的陆怀瑾当头撞了个眼冒金星。
　　身后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大叫，李舒窈回过身，看到跌坐在地上的人，暗自说了声“不好”，心跳简直比高原反应时还要快。
　　陆怀瑾毫无诚意的赖在地上喊着“唉哟，唉哟”，李舒窈随手把饼干往兜里一塞，便蹲下去扶他。
　　“别叫了，别叫了，有这么疼吗，我脑袋都没感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待看清躺在地上的人是陆怀瑾，李舒窈便知道他多半是装的，也顾不得惊讶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瓜上，又拎着他的衣服想叫他起来。
　　“快起来，你快起来。别把饼干压碎了。”陆怀瑾倒像是更着急，推着李舒窈就站起来了，简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扶谁起来。
　　李舒窈“咦”了一声，只见陆怀瑾拍了拍屁股，又像个软骨头似的，抱着亭子的柱子斜倚在上面，又慢慢滑坐到长凳上，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你可不就是把我怎么了，你在我面前吃饼干吃得津津有味，‘咔嚓咔嚓’响，我闻到那香味，饿得眼冒金星，差点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李舒窈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她掏出兜里剩余的饼干，一手扯过陆怀瑾的手，拍在他掌中，“吃吧。”
　　“轻点，拍碎了。”陆怀瑾接了饼干，立刻笑逐颜开，松了抱着柱子的手，饿狼似的啃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吃这玩意儿。”
　　“我不是喜欢，”陆怀瑾揩了揩嘴角的饼干屑，“这不是没得选吗？”
　　“陆老师不给你饭吃吗？还是你离家出走了？”
　　“快开学了，陆老师忙着呢！我住我哥家，好几天没回去了。”陆怀瑾伸手指了指楼上。“姐姐，你也住这儿吗，怎么之前都没碰到过你？”
　　“我不住这儿，今天过来玩的。”李舒窈顺着陆怀瑾手指的方向看去，跟江雪莉家是同一个单元。“不是要开学了吗，你怎么还在北京四处游荡。”
　　“不急，我户口转过来了，高中就留在这边上学了。”
　　李舒窈也在长凳上坐了下来，往后面栏杆上一靠，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根柱子，柱子上的红漆有点旧了，但却是擦得一尘不染。后面花圃里的花枝迎风招展着，香味沁人心脾，幽静得让人只想闭上眼睛睡上一觉。
　　“你哥家没饭吃吗？这么晚了你还在瞎逛。”李舒窈不禁声音也低了几分。
　　“他忙得很，还不知道几点能回来。”陆怀瑾突然掩了口，“我忘记带钥匙出门了，回不了家。我知道我哥有个备用钥匙藏在外面，在等他回我消息呢。”
　　“哦，”李舒窈恍然大悟般，“多久了？”
　　“什么多久了？”
　　“你在外面等了多久了？”
　　“不久不久，也就两个小时吧。”陆怀瑾像是早就习惯了，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习惯了等待，还是习惯了游荡。
　　“姐姐，我们去世贸天阶逛会吧。”
　　李舒窈几欲睡着，陆怀瑾也等得无趣，他一提出来，两人一拍即合。

　　出了小区，两人走了不到十分钟，便到达了世贸天阶，不同于马路上一派人迹罕至的错觉，夏夜里来天阶消遣的人还挺多的。
　　天幕上滚动着的是宇宙星河，地面上有人在跳绳，踢毽子，还有喝着饮料散步的人。李舒窈和陆怀瑾均兜里空空，只有看的份。有摆着小摊位兜售的老人，抽着鞭子打着陀螺，陀螺在地上飞速旋转着，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唱着“白龙马”，一群半大的小孩围成圈拍手叫好。
　　两人沿着街区往里走了走，坐在了台阶上。
　　一个闪着光的“竹蜻蜓”被搓飞上半空，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又打着转儿旋到了李舒窈的脚跟前。她抬头一看，远处一群小孩欢呼雀跃着，跳起来朝着这边挥着手打招呼。
　　陆怀瑾捡起“竹蜻蜓”，在掌中来回搓了几下，让它朝着来的方向飞了回去。
　　不多时，“竹蜻蜓”又飞了回来。
　　陆怀瑾再次捡起“竹蜻蜓”，这次没有把它飞回去，抛下一句“我去找他们玩会儿”，就头也不回的冲下台阶去了。
　　“别跑远了！”李舒窈一句话若隐若现的随风飘走了。
　　李舒窈看着陆怀瑾越跑越远，跟一群小孩混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老少通吃，”她脑海中蹦出一个词。
　　陆怀瑾玩着玩着就玩野了，跑着跑着就跑远了，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
　　李舒窈坐在那里没动，双手撑着下巴，看了会玩耍的人群，又看着天幕，浩渺的宇宙不断变幻，银河像一条玉带般横呈天际，亿万星河闪烁着耀眼的光，流转在天际，像流萤一般散了。
　　人间和天际，喧嚣与宁静。
　　天阶的夜色有点凉。
　　李舒窈等了半天，也不见陆怀瑾回来，“真是个野孩子。”
　　接近晚上十点，世贸天阶的人少了很多，店铺纷纷打烊，小摊贩也开始收拾，播放蹦迪音乐的大喇叭也关了，聒噪声瞬间消失。李舒窈站起身，环视一周，连陆怀瑾的影子都没看见，她伸了个懒腰，朝卖陀螺的小贩走去。
　　“陆怀瑾，陆怀瑾，你这个野孩子，你的家人在找你！请速到天阶下东边第一根立柱下来！”大喇叭的扩音效果是真好，录音键一按，播放键一按，循环喊着这句话，简直比流动水果车的叫卖声还要魔性，李舒窈心里想着，真得劲！
　　大喇叭喊了十几遍，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声，陆怀瑾把足球往后随手一抛，挥着手朝着空中喊了一句“江湖再见”，便马不停蹄的跑了过来，他头发被汗水浸湿，就像刚洗过般，李舒窈关了喇叭，皱着眉往后连退了两步。

　　两人中间隔了一米远，并排走到小区大门外，李舒窈心想两人都没有门禁卡，该怎么进去，心里打着鼓，暗叹一句“糟糕”，转眼就瞧见陆怀瑾朝门卫大叔打了个招呼，媚眼一抛，门卫大叔就高高兴兴地帮着开了门。
　　“这……也行？果然是老少通吃。”
　　刚踏入小区大门，一声“叮咚”响起，陆怀瑾的信息到了。他站起身，不由分说拉了李舒窈就要走。
　　“走，跟我去找钥匙。”

　　“你确定是在这棵树下吗？我们快把它的根都扒出来了。”
　　“我哥就是这样说的啊。”陆怀瑾掏出手机，“第一花圃东起第三棵树下。”
　　李舒窈又站起来数了一遍，确定没错，“这边是第一花圃吗？”
　　“没错啊，你过来看，”陆怀瑾直起身子，走到花圃外，指着右下角的一块立牌，字正腔圆的念道，“第——”
　　“第二花圃！”李舒窈跟在他后面，抱着双臂冷哼了一声。
　　两人绕了一圈，确认了立牌，便在第一花圃东起第三棵树下翻找起来。
　　可是搜索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你再把信息拿出来看下。”李舒窈额头上起了汗，拽着陆怀瑾的袖子准备擦，凑近了闻到一股汗味，吓得连忙放了手，偏着头“呸”了一声。
　　陆怀瑾毫不计较，大大咧咧的拿出来手机，打开了信息。
　　两人盯着手机屏幕，同时念道，“第一花圃东起第三棵松树枝上。”
　　李舒窈扭头便瞪了陆怀瑾一眼。
　　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钥匙，它包在一个小球里，挂在那根隐蔽的树枝上就像一个小小的许愿瓶。可是它挂得太高了，李舒窈和陆怀瑾都够不到。
　　“都怪你，太矮了！”陆怀瑾迫于李舒窈双手叉腰的压力，在李舒窈目不转睛的怒视下，抱着头蹲了下来。
　　李舒窈甩掉一只鞋，单脚踏在陆怀瑾背上，猛然起身，一只手挂住树枝，一只手便拽住了钥匙。

　　李舒窈拎着钥匙举在陆怀瑾面前晃了晃，两指一松，钥匙“啪嗒”一声掉落，陆怀瑾双手捧住，接着钥匙，点头哈腰，谦卑的姿态做足了。
　　“是，是，仙女姐姐说得是。敢问仙女姐姐，可有什么长高的秘诀，能赐予在下。”
　　李舒窈的气消了，被陆怀瑾这副模样给逗乐了，忍了忍没笑出声，“法子我还真有，但是天机不可泄露。”说着朝陆怀瑾勾了勾食指。
　　陆怀瑾很配合的凑了过来，李舒窈几欲凑到他的耳边，得意洋洋的说，“炒黄豆加生胡萝卜，我一妹妹就是听我的，天天吃这个，长到了一米七二！”

　　火车上熄了灯，李佳语本来已经睡着了，不知怎么就打了个喷嚏。她疑心是车上空调太凉了，往上拉了拉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