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17、欢乐谷（下） 恭喜你，多

　　“好的好的，那陆老师再见。”李佳语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站在陆怀瑾旁边存包，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陆老师？”陆怀瑾轻轻念叨着。李佳语听力好，一扭头就瞪了他一眼。
　　第二趟过山车停稳，两个人挨着坐上了第一排。扶手一放下来，便谁也瞧不见谁了。李佳语心中欣喜，根本不把陆怀瑾放在眼里；陆怀瑾隔着扶手翻了一个白眼，心想我这么帅你居然看不见，唉长得不错可惜有点瞎。
　　第二趟车又“轰隆隆”地开走了。
　　栏杆外人头攒动，都是翘首企盼的人。

　　金翅鸟展翅飞翔在香格里拉的旷野间，时而冲刺，时而盘旋，把蓝天白云踩在脚下，把绿荫花香拥入怀中。
　　李舒窈倒挂在座椅上，她一点都不紧张。从大鸟飞出去的那一刻，前面的尖叫声就此起彼伏。
　　“我是不是也要叫几句啊？”李舒窈自言自语的说。
　　“要。”
　　隔壁座传来答复，声音有一丝丝的颤动，李舒窈偏过头去，看不到人，她稍稍用力头往前倾了倾，一条纤细白净的胳膊搂着安全臂，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扶手，手背上青筋分明，一看就很紧张，阳光照在他的鼻尖上，好像一座倒挂着的雪山。李舒窈并不放手，只把一条胳膊抬起来，轻轻蹭了蹭隔壁座的胳膊，滑滑的，凉凉的。
　　“那我们俩一起喊好不好？”
　　“好。”
　　“啊——”
　　“啊啊啊——”
　　李舒窈刚一开口，隔壁座就毫无顾忌的喊出来了。她咧开嘴默默地笑了。
　　喊出来以后，路攸宁觉得好多了，紧张感舒缓了，失重感也减轻了。隔壁座的姑娘轻轻地哼着小曲，仿佛无比享受这个冲刺于天地间的过程。

　　“啊！！！”李佳语开心的尖叫着，震得陆怀瑾耳膜抖了三抖。
　　“啊——咳咳！”陆怀瑾也不甘示弱的回击着，可惜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嗓子都差点喊劈叉了。
　　“叫不过就别叫，就你这破嗓子，保存点实力吧。”李佳语悠然自得地欣赏着一掠而过的风景，若不是隔壁座这个冒失鬼，此刻坐在她身旁的就应该是李舒窈，“别等下到了地面，电话打通了，嗓子不通了。”
　　“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
　　“我……”
　　“我我我，我什么我！”
　　平日里舌灿莲花的陆怀瑾此刻居然气到结巴了，说一个字就被李佳语回怼一句。两人谁也不服谁，陆怀瑾脑袋转得跟过山车的车速一样快，正计划着怎样回击李佳语。
　　“唰”的一阵风声擦过耳畔，金翅鸟在空中跃起到达最高点，紧接着又极速俯冲向地面，正思考着问题的陆怀瑾被吓得一个激灵，不由自主的尖叫出声来！
　　“哈哈哈哈！”李佳语一边笑着，一边跟着叫了起来。
　　“啊——我好开心啊！陆老师要当我的班主任啦——”
　　“你说啥？”陆怀瑾似乎对陆老师三个字特别敏感。
　　“我说，你是胆小鬼——”等到金翅鸟落下，“鬼”字的尾音还回荡在半空中。
　　陆怀瑾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烟。

　　过山车逐渐减速，缓慢停了下来，工作人员上前依次帮忙解开乘客的安全带，等候下车。
　　李舒窈轻巧的一跃，稳稳当当的落地，临走时突然想起那个雪山倒挂的鼻梁，本来想着就偷偷看一眼，一回头，路攸宁脸色惨白，扶着座椅站在地上，微微低着头跨了出来，等他走到李舒窈跟前，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李舒窈上前一步就扶住了他。
　　路攸宁两手搭在李舒窈的两条胳膊上，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体重压在她身上。
　　眼前的女孩仰着头，笑眼弯弯，露出了好看的小虎牙，阳光穿过路攸宁的发梢洒在她的脸上，她眨了眨眼，如碧波深潭泛起了涟漪，左眼外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泪痣，就像是湖畔的星子，路攸宁一不小心就跌进这幽深的湖水中。
　　“你是不是有点恐高啊？”
　　“我，不，我不是……”路攸宁感觉自己紧张到语无伦次了，“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嘻嘻，别紧张。”李舒窈等他站稳，松了手，两人并肩往前走着，“我的意思是，雪域金翅确实太过于刺激了，大部分人都会受不了的。”
　　李舒窈临上车前把东西都给李佳语了，她没有存包，两手轻松的下了出口，路攸宁取了自己的存包，他急需要找个地方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李佳语下了过山车，取了自己的包，白了站在旁边取包的陆怀瑾一眼，两人同时翻出了手机。
　　陆怀瑾与李佳语约莫同等身高，但是气势上却输了一大截。
　　“呵，小屁孩！”李佳语看到陆老师又发来信息，要请她晚上去家里做客，迅速的拨通了电话。
　　“哼，臭女人！”陆怀瑾坐了一圈过山车，手机上又多了几个未接来电，他沮丧的拨出爸爸的号码。
　　“喂，陆老师！”李佳语一甩包，趾高气昂地绕过陆怀瑾，赶着去和李舒窈汇合了。
　　陆怀瑾听着电话里占线的“嘟嘟”声，更加沮丧了。
　　李佳语在出口拐角的阴凉处找到了李舒窈，把太阳镜架在她鼻梁上，胳膊搭上了她的肩膀，搂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的说，“绵绵，我们下学期要换班主任啦！”
　　“啥？”李舒窈接过李佳语递给她的水，眼光从太阳镜的上边缘探出，疑惑地看着李佳语。
　　“我是说，下学期陆老师，陆允礼，要当我的班主任啦！”尽管李佳语压低了嗓音，可那抑制不住的兴奋劲，李舒窈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嗅到。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恭喜你，多年夙愿，一朝达成。”

　　正午太阳高照，正是玩水的好时机。李舒窈已经在“奥德赛之旅”外排了近半小时队，这可真是炎热夏天的热门项目，她就像脱水蔬菜般挂在李佳语身上，手腕上的七彩玛瑙闪着莹润亮泽的光。李佳语撑了太阳伞，把李舒窈笼罩在一片阴影中。李舒窈中午就只吃了一块饼干，啃了两个西红柿，此刻也不觉得饿。
　　等终于轮到她们时，李舒窈都快睡着了，李佳语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雨衣，给俩人换上。船从高处俯冲而下，入水时激起了巨大的水幕，水幕像大雨一样倾盆落下，劈头盖脸浇了他们一身，李舒窈的倦意一扫而空，哈哈大笑起来。下了船，李舒窈抖了抖衣服上的水花，身上仍是干燥的。

　　陆怀瑾的一次性雨衣漏水了，站在太阳下擦着头发。
　　监控室里人头攒动，路攸宁在等照片，他正准备结账，就看见李舒窈他们那一船的照片也打印了出来。
　　李舒窈坐在船的最前排，咧开了嘴哈哈大笑，隔着太阳镜都能看到弯月似的眼睛，身上穿着的不是游乐园发的一次性雨衣，橘黄色的小鹿迎着浪花，欢快地跳跃着，在太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李佳语坐在她旁边，抬着胳膊举在她头顶，水浪扑过来的那一刻，她想要把李舒窈的头摁下去，可是李舒窈像是恶作剧似的坚持着纹丝不动，李佳语只好放弃，往前移了移手臂，半搂着她把手掌盖在她的额头前，像一把撑开的小伞。李舒窈顺势靠在了李佳语的肩头，举起另一只手比了个“耶”字，两姐妹开心地笑着，就像是水浪里盛开的花朵。
　　路攸宁付好钱，把李舒窈的照片装进包里，走了出去。
　　陆怀瑾看到路攸宁只拿了一张照片，便换了路攸宁在外面等，自己也要进去买一张。

　　异域魔窟在维修保养，李舒窈陪着李佳语坐完旋转木马，俩人就准备撤了。为了给陆老师留个好印象，李佳语坚持要先回家洗澡换衣服再去吃饭，为此被李舒窈笑了一路。
　　陆怀瑾回了家，陆允礼正在厨房忙活，又是鱼又是虾，还有粉蒸肉，刀剁在砧板上“砰砰砰”的响，连陆怀瑾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哟，今天是个什么日子，这么多菜？”
　　“一会有客人来，一身汗臭，快去洗澡。”
　　“爸，什么人这么重要？”陆怀瑾凑在陆允礼身后，这半个月不仅人玩疯了，身量也长疯了。
　　“我的学生。”
　　陆怀瑾听到“学生”二字，心里咯噔一下，“陆老师，我今天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有吗？我电话这不好好摆在那儿吗？”陆允礼指了指外面桌子上，“是你小子一直不接电话。”
　　陆怀瑾从厨房退了出来，拿起陆允礼的手机，熟练的解锁，翻到了通话记录。
　　“11点，李佳语。”
　　“11点03分，李佳语。”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存下了号码。回到房间，掏出包里的两张照片，手指头轻轻弹在上面，锁进了抽屉。

　　大夏天的周末，一号线上冷气混杂着汗臭味，人太多，勉强找了个扶手站定。一路拥挤到了家。李佳语刚打开门，李舒窈就冲了进去，关了洗手间的门，在里面剧烈的呕吐了起来，中午吃的西红柿全吐了出来，鲜红的汁液混杂着胃液，李舒窈感觉喉咙中散发着一丝血腥味，她胃里全空了，对着马桶里一阵干呕。
　　李佳语敲了好一会门，终于开了。李舒窈脸上的水还没擦干，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一靠近李佳语就晕了过去。
　　等李舒窈醒过来，天已经黑透了，窗外滴答滴答下着小雨，她不知道几点钟了，就是觉得肚子饿了，一开灯，趴在床边的李佳语也醒了。
　　“你没去陆老师家吃饭吗？”李舒窈揉了揉眼睛，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
　　“改天了。”李佳语扶了李舒窈一把，“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就是有点饿。”
　　“你先靠着，”李佳语说着去了厨房，不一会端过来一小碗粥，“吃点清淡的吧。”
　　李舒窈低头小口喝着粥，粥不烫，是温的，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脸庞滑下来，打湿在寂静的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