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16、欢乐谷（上） 哎什么哎，

　　李舒窈抓起一个西红柿就啃了一大口。红色的汁液淌出来，在沾到手指头之前，她使劲吸了一口，像吸着软糯Q弹的果冻。
　　李佳语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没发烧啊，怎么火气这么大。”
　　李舒窈不说话，转眼一个西红柿下肚，她又抓起一个。
　　李佳语挡着她的手，把西红柿夺了下来，放到果盘里。
　　“还吃，还要不要吃饭了？”
　　“不吃了，气饱了。”李舒窈伸出舌头把嘴唇舔了一圈，满脸真诚地看着李佳语，手又伸到了果盘上，“补充点维生素。”
　　李舒窈手还没摸到西红柿，就被李佳语一巴掌拍得缩了回来。
　　“我过两天要回家了，明天正好周末，天气也不错，我们去欢乐谷散散心吧！”
　　“好呀好呀！”
　　李舒窈听了两眼直放光，晚饭不知不觉多吃了好几口。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路攸宁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陆怀瑾一阵风似的闯进了门，风中还带着股汗臭味。他把足球和背包往地上随手一扔，跑到餐桌边，抄起一双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
　　路攸宁随后就跟了过来，也随手抄起一双筷子，“啪”的一声敲在陆怀瑾的手背上，打落了他正要夹第二块红烧肉的筷子。
　　“哎哟！”陆怀瑾疼得直甩手，滚烫的红烧肉还在嘴里翻滚着。
　　“先去洗手。”路攸宁淡淡的说着，在桌边坐下，慢悠悠的接着吃饭，好像刚刚拿着筷子敲打陆怀瑾的人根本不是他。
　　陆怀瑾洗好手，顺便洗了把脸，还滴着水就坐回了餐桌边。饭已经盛好，干净的筷子搁在碗边，路攸宁递给他几张纸巾，他把脸和手擦了。
　　“说吧，这么急匆匆的来找我什么事？”
　　“我的中考成绩出来了……”陆怀瑾嘴里含着饭，饭粒差点喷出来，说话含糊不清，“你上次答应我……”
　　“算了，”路攸宁打断他，“你还是吃完饭再说吧。”
　　路攸宁吃得少，正坐在对面，看着陆怀瑾像一匹饿狼似的使劲往嘴里扒拉着菜和饭，一转眼功夫，碗碟被扫荡一空。
　　路攸宁帮陆怀瑾倒了柠檬水，示意他继续说。
　　“我考了全市第一。”陆怀瑾言简意赅，“咕噜咕噜”一杯水下肚。
　　路攸宁点了点头，仿佛意料之中，“要什么奖励？”
　　“就上次说好的，陪我去欢乐谷玩一天。”陆怀瑾看出来路攸宁在犹豫，赶在他拒绝之前继续说，“我知道你下周要进组拍戏，趁着现在赶紧出去玩，以后大红了，恐怕就没机会了。而且我爸也答应了。”
　　陆怀瑾说着，站起身走到路攸宁身边半蹲下，双手拽住他的衣角，抬起头睁着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路攸宁。
　　“好吧，明天早点起。”

　　为了避开人流高峰，早上八点半刚过，李舒窈和李佳语就检票入园了。
　　李佳语兴致勃勃的举着地图规划路线，李舒窈向上推了推太阳镜，抬手打了个呵欠，超大的镜片也挡不住满脸的倦容。
　　太阳已经升到半中天，北京难得的蓝天，虫鸣草香，早上人不算多，欢乐谷里空气好得出奇。
　　“好了好了打起精神来，咱们早点来也是为了少排点队嘛，”李佳语腾出一只手，从背包里拿出一包浪味仙递给李舒窈，又举起地图，“我都知道的，路线一定照着你的口味排，你看看，我都圈出来了，这种小孩子玩的，我看都不看，口味不重的，我也直接略过。这个，还有这个，这些是你喜欢的，我们今天重点玩。”项目都还没到开放时间，两人走到一处长椅边坐下，李佳语手指了指“极速飞车”、“雪域金翅”、“奥德赛之旅”，又在地图上简单的勾画出一条路线，“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陪我坐一次旋转木马就行。”
　　李舒窈拆了浪味仙，首先塞了一个薯卷到李佳语嘴里，堵住了她的话，“再加一个异域魔窟。”
　　李佳语嚼碎薯卷，蔬菜味席卷整个味蕾，又拈起一个塞到李舒窈嘴里，“成交！”
　　两人边吃着零食边走着看看风景，心情说不出的顺畅。
　　“今天是个好日子，处处闻花香啊闻花香……”李舒窈哼起了歌，昨天大小江总带来的压抑感早被抛之脑后。

　　接近中午，欢乐谷的人眼见着多了起来。
　　“下一个项目去哪儿？”路攸宁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把帽子和太阳镜重新戴上了。
　　陆怀瑾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四周，伸手指了指正前方，“雪域金翅，快要开了。”

　　陆允礼一大早到了学校，学生放暑假了，学校里空荡荡的，路上半天也看不见一个人影。
　　“允礼，周老师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新闻学院的黄院长给他倒了一杯水，俩人靠着办公桌坐下。
　　“嗯，她是高龄产妇，本来怀孕就不容易，现下医生叫她卧床保胎，看来得在床上躺到明年了。”陆允礼小口抿着杯子里的水，并不会因为天气炎热就做牛饮。
　　“正是，本来为了这个孩子多吃点苦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苦了她那一班学生了，”黄院长双手交握，摆在办公桌上，“下学期就是大四了，没有哪个老师愿意临时来接一个毕业班的班主任。”
　　陆允礼放下杯子，静静地看着黄院长，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我也得找一个资历和能力都不比周老师差的人，才对得起这一班优秀的孩子们。本学院内，唯一两个能和周老师匹敌的老师，时间上都排不开。”黄院长讲话很慢，说一句停一下，看看陆允礼，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我思来想去，你虽然在艺术学院，但你教过他们，身上又没有班主任的担子，凭你的能力，接下这个班主任最合适不过了。”
　　“黄院长，我怕我……”
　　“你担得起，也只有你担得起。艺术学院的院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黄院长打断陆允礼的话，略微停顿，似是扯起了家常，“想当年，你、我、嘉悦，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你当年迟迟不肯表白，嘉悦最后嫁给了别人，你有没有过后悔？”
　　陆允礼神色微变，黄院长不等他答话，接着说，“我知道那些事都过去了。”
　　陆允礼端起杯子，把水一口喝尽了，不肯再看黄院长，他的手紧紧握着杯子，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杯沿。黄院长接过他的杯子，又起身帮他倒了一杯水。
　　“人啊，就是要活在当下，别等到失去才后悔，你和嘉悦之间的感情虽然无法重来，但我们多年的友情和同窗情谊却还在。”饮水机“咕咚咕咚”的往上冒着泡，黄院长把杯子放在陆允礼面前，轻轻推到他的手边，“嘉悦的女儿今年21岁了，长得跟她妈妈很像。当年来北京求学的时候，嘉悦舍不得孩子跑这么远，哭了一晚上，打电话叫我照顾她。”
　　听到此处，陆允礼突然抬起了头。
　　“正如你所想，她就在这个班。”

　　“赶紧的，雪域金翅要开了。”李舒窈拉着李佳语一路飞奔，离11点还差一刻钟，雪域金翅的栏杆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随着时针走向11点，队伍最前端的栏杆门“哗啦”一声打开了，李舒窈兴奋得跳了起来，一边跟着队伍缓慢移动，一边伸长了脖子望着前面已经开始存包上车的人，内心焦急，生怕赶不上第一趟过山车，一只手点着前面的人头数量，一只手还不忘牵着身后的李佳语。
　　“我跑不了，”李佳语看到她这样子就想笑，“你还是专心往前走吧。”
　　李舒窈专心数着人头，漫不经心地答应着，果然松了手，扶着栏杆，满眼里都是焦急和渴望。
　　正在这时，李佳语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便直接挂断了。但是号码的主人却很执着，紧接着又打了过来。李佳语看看前边队伍，感觉不一定能排得上第一轮，便接了电话。眼看着过山车就要坐满了，李舒窈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正好截止到她们前面。她回头两手一摊，对李佳语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李佳语摸了摸她的头，认真的听着电话。
　　陆怀瑾存包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五、六个未接电话，都是陆允礼打过来的，之前不知怎么调了静音都没听见，陆怀瑾连忙回拨了过去。路攸宁存好包，越过陆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上车就座了。
　　操作台的哨子声响了，提醒各位放下扶手臂系好安全带，陆怀瑾仿佛没听见，仍站在一旁拨着电话。
　　“你，上去！”管理员开了门，指着李舒窈，“快！”
　　李舒窈快被这从天而降的好运砸晕了，摘了眼镜帽子，转身把东西塞到李佳语怀里，就冲了上去。穿过准备台时，边走边支着胳膊顺手把头发扎了起来。
　　陆怀瑾电话打不通，正着急，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身而过，上了过山车。仓促间，他伸出手，刚喊出一声“哎”，管理员便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胳膊上，“哎什么哎，你等下趟吧！”
　　陆怀瑾缩了缩脖子，吓得一声不吭，乖巧的站到了一边。
　　“雪域金翅”轰隆隆地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