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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葬礼 现在,你是 ...

  •   “张嘴。”吴恙坐在病床边,一手端着一碗鱼片粥,吹了吹,一手拿着勺子已经凑到了欧阳安和的嘴边。
      “我是心脏不好,又不是手断了。”欧阳安和张嘴喝了粥,放下手中的报表,接过了吴恙手中的碗。“怎么又是鱼片粥啊?我说你也别一天天的耗在我这里,影响你工作,也影响我工作。”
      吴恙把床上散落的文件收拾好,垒在床头柜上,起身弹了弹点滴管,按下了呼叫铃,“你在这里我又能去哪里?你就是我的工作啊!”
      “啥?”欧阳安和呛了一下,似是没听清楚吴恙的话。
      吴恙眼疾手快,纸巾已经递到了欧阳安和手中,“我是说,你也别老是想着工作,都这样了,现在你的安全与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欧阳安和把碗轻轻放在餐桌搁板上,借着擦嘴的动作,正想着要怎样回吴恙话,一时间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点滴的滴答声,吴恙的目光刺在他的后劲上,火辣辣的疼。
      护士小姐适时地敲了门,推车进来了。吴恙退到一边去削苹果,给护士小姐腾出来位置。
      “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欧阳安和乖巧的靠在床头,眼巴巴的望着小护士,任凭她把绑带缠在自己的胳膊上。
      “欧阳先生,这话你每天都问一遍。”小护士掩嘴笑了,她看了眼心电监护仪和血压监测仪,在病历本上做好登记,“在医院多观察几天对您的术后恢复也是有好处的。”
      “唉,只要别让我天天闻这消毒水味儿,我肯定好得更快。”
      “您啊,还是多休息少操心,这样才能好得更快!”护士小姐解了绑带,“今天一切指数正常,继续保持哦!”
      例行检查和换药之后,护士小姐推车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吴恙把已经削好了苹果,切成块状放在碟子里,插好牙签端到了欧阳安和的面前。
      他微微叹了口气,苹果块含在口中没动,良久,轻轻放下牙签。
      “家里怎么样了?”
      “家里一切都好。”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欧阳安和看向吴恙,目光坚定,“我知道捐赠者是谁。”
      吴恙的手指颤了颤,他拍了拍欧阳安和的手背,“你不要想太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之中,吴恙收拾好餐具,起身往门口走去。
      “真的,会好起来吗?”
      吴恙只是略微停顿,点了点头,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董事长呢?”
      吴恙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欧阳安和摸出枕头下的备用手机,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下安恺的葬礼是什么时候。”
      片刻,他收到一条回复。
      “今天下午三点。”
      欧阳安和看了下墙上的挂钟,距离葬礼还有两个小时。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
      “一小时后,过来接我。”
      吴恙还没走到医院门口,便觉得刚才的对话有些不对劲,欧阳安和很少问这样模棱两可的问题,一针见血才是他的作风。如果他刚才直接针锋相对,追问安恺的下落,自己反而更有把握,用早就烂熟于心的那套说辞来说服他,可他偏偏只是问些不痛不痒的家里长短,这反而让吴恙失去了主动权,他不知道欧阳安和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欧阳安和是不是在诈他,生怕哪一句话说错了,露了马脚,只好选择落荒而逃。
      吴恙心里暗自说了一句“糟糕”,便急忙往回跑。
      医院的电梯永远都是那么忙碌,吴恙索性改爬楼梯。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吴恙的心跳速度简直快到了极点。
      欧阳安和依旧靠在病床上看着报表,他对吴恙的突然回来好像一点都不感到诧异,没有回头,只是瞟了一眼就算是打了招呼。
      “我饭盒忘拿了。”吴恙放下了心,他解释着,走到床头,帮欧阳安和扶了扶靠在身后的枕头。
      枕头下没有东西。
      欧阳安和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手中的资料,往后仰着头,闭目养神。
      “这点滴打的有点快,你帮我调一调吧。”
      “快打完了,我一会叫护士来帮你撤了吧。”吴恙看了眼点滴瓶,稍微滑动了下调节器。
      “我有点累了,你帮我把报表整理一下。”欧阳安和说着,放平了枕头,侧身躺了下来,“我休息一会,等会护士过来就不用叫醒我了。”
      “好。”
      吴恙看着欧阳安和躺下,望着他的背影,报表始终翻在那一页。
      欧阳安和慢慢睡着了,呼吸开始变得沉稳。护士小姐来拔针管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嘴里发出细微的哼唧声。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昏迷中舔舐着自己的茸毛。
      直到护士小姐收拾完毕走了,吴恙还是一动不动。
      半晌,他终于合上文件。
      “哥哥,对不起。我这都是为了你。”
      吴恙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吴恙刚走,欧阳安和就睁开了眼睛。
      不过片刻,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欧阳安和望向墙头,刚好两点。

      保镖替欧阳礼撑着黑伞,安恺夭折,欧阳家没有对外公布死讯,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欧阳安和在车上换上了一身黑装,路上堵车,赶到陵园时,来吊唁的人都已经走了。
      欧阳礼还站在墓碑前。他一生漂泊,为家业打拼了大半辈子,如今早已过了天命之年,却还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欧阳礼刚毅的脸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恸,他听见欧阳安和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董事长,请节哀。”欧阳安和带着秦虎走近,接过欧阳礼保镖递过来的白菊花,献花表了哀思,又转身接过秦虎手中的勿忘我,轻轻摆在墓碑前。
      秦虎也取了白菊花,在墓前鞠了躬,便带着保镖们退后了。
      “这里没有外人。”欧阳礼看着欧阳安和俯身,用手绢轻轻擦拭着墓碑上安恺的照片,不禁鼻头一酸,红了眼眶。十五岁的欧阳安恺永远躺在了这里,他觉得自己再次变成了孤寡老人。
      “安恺,哥哥来看你了。”欧阳安和没有起身,他凝视着欧阳安恺年轻且充满朝气的脸庞,心中泛起了酸楚,“是哥哥没用,没能保护好你。如今,我的胸腔里跳动着你的心脏,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
      欧阳礼抬头看了看天,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眨了眨眼,低下头去,模糊了视线。眼前半蹲在地上的这个儿子,好像和墓碑上的照片重叠了。

      安和来到欧阳家的时候才十二岁,那年欧阳礼和夫人都已年近四十,夫人一直怀不上孩子,本来已经放弃,欧阳安和的到来,让夫妇二人尽享天伦之乐,没想到收养安和之后,隔年欧阳礼的夫人便顺利怀孕生下了安恺,夫人一直觉得这个孩子是安和带来的,待他就像亲生儿子一样。
      四十岁的欧阳礼喜得贵子,却仍旧把安和留在身边,养育他长大成人。欧阳安和个子比一般小孩高,心思也比一般小孩成熟,他约束、克制,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亲情,却又不敢沉沦于亲情,他接受了最好的教育和医疗,心里明白这笔钱对于欧阳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他仍旧怀着敬畏与感恩的心,始终觉得养父母对他的恩情大过亲情。十六年的时光匆匆流逝,欧阳安和终于活成了欧阳家的大少爷,养母病故,弟弟夭折,欧阳安和又终于成为了欧阳礼唯一的继承人。

      “快起来吧。”欧阳礼弯腰扶了一把,严厉的父亲此刻眼中难得充满柔情,他似乎把对小儿子的爱也一并寄托在了欧阳安和身上。“安恺的死是个意外,他跟着你一起长大,你就是他的亲哥哥,他把心脏给你,是选择用这种方式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欧阳礼看着欧阳安和略显苍白的脸,双手搭在儿子的肩上,又拍了拍他的臂膀,嗓音有些沙哑。
      天空突然暗了,江南夏季的午后,总是突然就会下雨。欧阳礼在墓前待得够久了,他收起这片刻放纵的情绪,转身往回走。
      “爸爸,对不起,我以为林静嘉能救安恺……”欧阳安和搀扶着欧阳礼的胳膊,两人沿着台阶下山,这个叱咤商海的老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许多了,鬓边的白发让他的威严不复存在。
      “安和,这不怪你,是这车祸来得太突然。虽然林静嘉和安恺的血型一致,未必骨髓就能配型成功。老天是瞧着安恺过得太痛苦了,不愿意让他继续受罪,便把他收了回去。”欧阳礼搭在欧阳安和胳膊上的手往下压了压,握紧了他的手。“现在,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平地里突然起了一阵风,吹过陵园,拂过发梢,洁白的花瓣便跟着四散在风里了。

      吴恙的车被人挂蹭了,那个角落没有摄像头,肇事者居然没有跑,又不肯私了,非得要去警局处理,警察调解了半天,最终还是赔钱私了了。等他满头大汗的回到医院,欧阳安和还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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