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15、雪莉 我不知道怎

　　7月眨眼过去一半。
　　上午9点半，飞机终于落地北京。经过13个小时长途飞行，江雪莉的细胳膊细腿有点酸痛，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肩颈，取出随身携带的化妆镜，稍稍补了下妆，然后缓缓起身，理了理修身的连衣裙，蹬着高跟鞋下了飞机。等到取好行李，出了机场，已经过了10点。
　　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指了指手机上的地址，示意司机去这个地方。
　　出租车司机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又抬眼看了看后视镜中的江雪莉。纤细的身材，白皙的皮肤，精致的妆容，浓郁的香水味充斥着整个空间。他关窗开了空调，发动了车子。
　　“走哪条路？”司机习惯性的发问。
　　“该走哪条走哪条，不要问我。”江雪莉说完便靠在了后座上闭目养神。
　　工作日的上午，机场高架并不堵车，出租车不到一个小时便到达了目的地。
　　车辆停稳，江雪莉也睁开了眼睛。
　　出租车司机压下了打表器，机器“突突突突”的往外吐着单子，江雪莉打开了钱包，“多少钱？”
　　“您给五十块。”
　　“五十块？”
　　江雪莉嗲嗲地回话，抬头在后视镜中跟司机对视了一眼。司机满脸堆着笑，打开了后备箱。
　　江雪莉在钱包中拨了几下，两个手指头夹起一张十元的钞票，往驾驶室扔了过去。
　　“我不知道怎么走，但是我知道多少钱！”
　　说完起身下了车，狠狠地摔上了车门，拎出后备箱里的行李箱，推着转身就走了。
　　出租车司机捡起钞票，左看右看，还来不及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广场上的保安已经过来催促他赶紧离开了。司机抬手打了个招呼应了，下车来关后备箱，站在风中凌乱不已。

　　李舒窈从卫生间回来，就闻到前台区域刺鼻的香水味。
　　她往杨依那边凑了凑，小声的问，“江总来了？”
　　“可不是吗，这你都知道。”杨依也小声的的回答。
　　“你懂的，”李舒窈嗅了嗅鼻子，“这味道十分钟都散不了。”
　　“不过，”杨依轻轻敲了敲桌面，“是江总们——”
　　杨依特地把这个“们”字拖长了尾音，李舒窈立刻露出一副“终于来了”的表情，两个人心照不宣。
　　“还没正式宣布呢。”杨依往里边瞅了瞅，“等着吧，那位美女正在江总办公室里跟他聊天，兄妹俩半年不见，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李舒窈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回到了工位上。四周的同事们也都在窃窃私语。
　　眼看着到了中午饭点，大家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带饭的准备热饭，叫外卖的已经开吃，出去买饭的也相互约着走。李舒窈路过总经理办公室时，房间的门突然开了。她吓了一跳，仍然微笑着喊了一句“江总”。
　　“嗯，”江比利点了点头，“你来一下。”
　　李舒窈背着江比利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运气也忒差了，朝一起买饭的同事示了意，便跟着江比利进了办公室。关门的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转身的功夫悄悄地打量了一眼整间办公室。
　　品味最差的江比利占据着整个公司视野最佳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印象派的西洋画，又裱着宋朝的水墨丹青，酒柜上架着各式红酒、洋酒及白酒，咖啡机随意的摆在实木茶几上。与之前并没有任何不同。李舒窈暗自在心里说了一声“可惜了”，便瞟到了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的江雪莉。江比利走过去在江雪莉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示意李舒窈坐到江雪莉的对面。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斜穿过酒杯，江雪莉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朝李舒窈点了下头。红酒杯反射的太阳光晃了李舒窈的眼，她眯了眯眼睛，坐到了太师椅上。
　　寒暄和简单的介绍过后，进入了正题。
　　江比利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李舒窈面前的茶杯还是满的，茶已经凉了。
　　“下半年公司人事上会有大调整，”江比利顿了顿，“目前的业务已经不足以支撑公司的发展，我们做过统计，光是时尚这一块儿，我们线上平台在北京就有一百多家，还有线下的，还不说别的城市。不光是这些，现在做网络成本很低，很多新创业者都要来跟我们分一杯羹，我们的资源也远远比不上上海。”
　　“所以我们要变，”江比利换了茶杯，给自己看了满满一杯，“下半年我们要重点开发网页游戏，雪莉曾是华尔街的精英，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组建游戏团队。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江比利和江雪莉同时看向李舒窈，李舒窈肚子饿得咕咕叫，整段话听得心不在焉的，强打起精神来点了点头，脑袋里把刚才江比利的话过了一遍，还是没听明白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思想准备。
　　江比利捏着他的茶杯，在李舒窈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端起来一饮而尽。

　　午餐过后，大家都在休息，李舒窈和杨依一起把江雪莉从美国带过来的见面礼发了。俩人站在前台那边翻着余下的巧克力，开了一小罐高迪瓦，倒出一颗抛到嘴里。
　　“你说她从洛杉矶背这么多巧克力回来不累吗？这味道和国内买的有什么区别？”
　　“别说人家，”杨依嚼碎巧克力豆，“你上次从西藏带回来的牦牛肉干，我还没吃完呢。”
　　“嘘！”李舒窈凑近了点，“我那是网上买的。”
　　“关键是逼格。你懂的。”
　　两人打打闹闹间一罐巧克力吃完了。李舒窈舔了舔嘴唇，微苦的巧克力香味弥漫在唇齿间。
　　“瞬间觉得自己逼格提高了十个档次！”
　　“我不止，我提高了一百个！”
　　“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一整天没有下雨，真是个难得的晴天，外面的太阳光耀眼，斜照在办公室里，尽管开着空调，还是觉得很燥热，到了快下班的点，江比利终于带着江雪莉现身了。
　　一公司人都等着下班，急躁得很，偏偏江比利发起言来总是长篇大论，讲话又慢吞吞的，听得人昏昏欲睡。李舒窈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个转，感觉这火烧得满嘴泡都发起来了。她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电脑旁边的绿萝，发现里面长了一片黄叶子，毫不犹豫的连茎叶一起摘了。江比利的话从她左耳朵进，还没来得及在脑回路里过一遍，就从右耳朵里蹿出去了。绿萝拨弄完，李舒窈斜着眼睛看了看窗外，夏季日落迟，下午五六点钟了，也丝毫没有半点黄昏的自觉。她抬手挡了挡阳光，自从去西藏逛了一圈回来，李舒窈就发现自己晒黑了许多，以往她都是大胆享受阳光的，到了现在，唯恐避之不及。李舒窈思绪放空，眼睛里一片茫茫然，旁边的同事拍了她几下，她才听到江比利在叫她。
　　“李舒窈，李舒窈！”
　　李舒窈猛地回过神，思绪被拉了回来，脑子里迅速的过着刚刚的话。
　　“嗯，江总说得对。”
　　可是刚刚江比利究竟说了什么，那些文字她全都懂，她反复默念着，却突然发现自己理解不了这意思了。可能江比利说的是外语吧，李舒窈安慰自己。
　　“那就这么说定了，除了李舒窈之外，负责网络、推广和美工的同事也一起调到游戏开发部门。余下的人仍然留在编辑部。”
　　这回李舒窈终于听明白了，她掰着手指头算着，除了网络、推广和美工的同事，公司还剩几个人？她在公司属于文案，原本就三个人，年中离职走了一个，现在她也调走，那所谓的编辑部不就只剩下人事、行政、财务、前台和另一个文案了吗？这叫什么事儿！李舒窈脑子一团乱麻，正在梳理着眼下发生的一切，难怪上午江比利要把自己叫到办公室去说这番话了。
　　“我相信你们在小江总的带领下，会为公司创造另一个辉煌！”
　　江比利说完，工座间掌声雷动，也不知道有几个是出于真心，也许是钦佩他的慷慨激昂，也许是嘲笑他的脸皮太厚。
　　江雪莉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停下手，片刻间，掌声停歇。大家带着笑脸，看向他们未来的老板。
　　“别叫小江总，显得我好像年纪比你们大，太生分，其实我跟大家同龄。叫雪莉，英文名也可以。”
　　李舒窈望着这个纤瘦的女人，心想她真的是瘦，哪哪都瘦，又高又瘦，可能是因为太瘦，脸上的皮肤却显得不是那么紧致。她在心里暗暗估计了下，江雪莉约莫一米七的个子，恐怕连九十斤都不到，不由的啧啧两句，悄悄给杨依发了个信息，“江雪莉到底多大？”
　　那边江雪莉还在侃侃而谈，“我知道中国人都讲究风水，我今天是特地看了黄历来的，今天是个好日子。”
　　这下李舒窈反而有点佩服江雪莉了，开着网页直接查了下万年历，想看看今天的风水有多好。
　　电脑上跳出来几个字，“7月16日，星期五，忌赴任。”
　　李舒窈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这时，杨依的信息回了过来，“别听她的，比你大一轮呢。”
　　李舒窈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江雪莉。
　　终于熬到了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