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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黄花满地,白柳横坡。红叶翩翻,疏林如画。

      隔着锦缎窗纱恰恰能见外头景致风光,楚昭月同绿萝说完话便进屋和母亲妹妹用膳。因着夏日闷热,膳食都是些清凉爽口的,考虑到两个妹妹年纪小喜欢那些精致甜口的,她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些荷叶莲花模样的糕点。

      “明明只是一月未见,却感觉两个妹妹都长大了。”楚昭月瞧着两个姑娘灵动的眼睛,心里很是欢喜,前世她被软禁深宫,再未见过家人,如今见到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庶妹,好像是瞧见了以前的自己,自然喜欢。

      谢怀袖摸了摸身边姑娘的头发:“惜月和知月虽然是姨娘所出,但老太太喜欢女儿,自幼都是和你一块儿养大的,今日我同老太太说要进宫,她老人家便执意要我带两个姑娘也进来,说你们关系最好,肯定想了。”

      想起祖母素来慈祥的面容,楚昭月不禁点点头:“祖母甚懂孙儿的心。”

      楚惜月坐在母亲身边,听见两人的交谈有些好奇地抬起头,女儿的娇憨姿态展露无遗:“祖母跟孙儿说,要孙儿多陪姐姐,不让姐姐孤单。”

      “好孩子。”楚昭月夹了个糕点奖励似地放到惜月的碗里,转头看向母亲,“惜月也已经满十二了吧?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前些时候老爷同我提起过这件事,惜月生得极好性情也不错,之前有同朝的大人来问过惜月的生辰八字,但是老太太最爱惜月,总想着再留两年,不慌许配出去。你现在是皇后娘娘了,素日也可替妹妹多留意些。”

      楚昭月细想后也没多话。世家之间联姻巩固是常理,父亲的嫡女只有自己,既然嫁进宫里为后,那么这两个妹妹必然是要嫁到交好的世家里去。

      只是看着年幼的两个姑娘,她有些心疼。

      待过晌午,即便是谢怀袖也不能再滞留宫里了。楚昭月牵着母亲的手又是好生不舍,但也只能嘱咐宫娥将母亲和妹妹好生送出宫去,又添了好些首饰果品送到马车里,足足有十二锦盒。

      宝函瞧着自家娘娘的神色,上前宽慰:“总还能再见的,娘娘不必如此忧心。”

      有些烦闷地听着那些叽喳的雀鸟蝉鸣,楚昭月没有说话,转身回到内室又拿起前些时候自己还未绣完的香囊继续落针。

      不要说两个妹妹,即便是她,前世又何曾掌握过自己的命运?

      正是晌午热辣的时候,椒房殿里的宫娥大都躲在长廊阴凉处,或是闲聊或是编着竹篮花样,偶尔有两人穿过日头通传消息,但也极少。

      突然外头传来熙熙攘攘的响动,楚昭月抬眸看向外头,可惜一株海棠树挡在视线处看不真切,没等她挪动身子,宝函便掀帘而入说是皇帝陛下来了。

      皇帝?

      这个消息令她有些惊讶,手里的绣针也停了下来。除了洞房花烛夜那晚,这大概是这位小皇帝第一次踏足这椒房殿吧?

      楚昭月有些摸不准皇帝这时候来的意思:“你吩咐下去,按我之前说的做。”

      宝函领命退下。

      轿撵停在宫门外,李呈邺缓缓现出身形,身边立刻有娇美的宫娥上前为他遮阳领路,他的神色并不似洞房花烛时那般冷漠疏远,反而多了些这个年岁该有的自傲跋扈。那遮阳的宫娥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肩膀,他冷哼声便有人上前将那宫娥拖了下去,换上另外一位。

      十足十的跋扈姿态。

      在殿外侍候的宫女远远就瞧见皇帝的轿撵,此时更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行礼叩拜。李呈邺连眼神都没给一个,直接忽略掉这些宫女,想要径直踏进椒房殿的大门。

      却没想到那宫女竟然跪在地上不肯退让,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不敢抬起来,声音还带着些颤抖:“陛下,娘娘今日染了风寒,恐将病气过给陛下,恳请陛下勿要进殿。”

      闻言,李呈邺眉间紧蹙,厉声开口:“怎么?今早会见家人倒是无事,如今见朕就是风寒染疾?”

      那宫女听见这话更加害怕,肩胛颤抖不断,却仍然不肯退开:“娘娘会见丞相夫人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夫人进宫不易,若是不见恐怕要等很久才能再有机会进宫;但陛下万尊之躯,娘娘实在是不敢冒险,请陛下明鉴!”

      李呈邺眼神微眯,流露出几分不耐烦。

      跟在皇帝身边的老太监见状,心里明白皇帝这是不高兴了,赶紧上前走到那宫女想要提醒她两句,手里的拂尘一抖,打到那宫女的背上:“陛下来见娘娘自有陛下的想法,你只要去通传就行了。”

      但宫女却瑟瑟发抖仍旧坚持不敢退去。

      她目睹那天赵栓被杖杀的场景,心里对那位看似和善的皇后娘娘非常畏惧,这话是皇后娘娘吩咐下来的,即便是惹怒龙颜她也不敢退开。

      李呈邺静静地看着那宫女发抖的姿态,心里暗叹,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细数了赵栓之事所带来的的结果,但没想到还是漏算了这点。

      在椒房殿里杀鸡儆猴,震慑宫人,轻而易举地把持这偌大的中宫。

      老太监又是生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又是慌张地瞧着皇帝的神色,最终看向椒房殿有些无奈地叹气,想要上前劝劝皇帝。本以为皇帝这次前来椒房殿能改善帝后的关系,却没想到落了这么个场面。

      那原本跪在地上的宫女愈发颤抖。

      李呈邺却突然轻笑一声,惊得那老太监手里拂尘微抖。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缓缓转身走到那宫女的面前,眼神深沉狠厉,像是看着一具尸体。

      “什么时候——宫女也能置喙朕的举动了?”

      那宫娥被他的眼神盯住,双唇微微发颤,想要说话却发现声音被堵在喉咙里。

      李呈邺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那宫女的脸上。

      那宫娥的发髻都被这股力道打歪,整个人瘫坐在椒房殿门前冰冷的转石上,那清脆的响声几乎是响彻椒房殿,所有看见这幕的宫娥太监都不由得心里一颤,顿时呼啦啦跪倒一片人。

      没有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的宫人,李呈邺甩了甩手撩起衣袍一角,大步迈进椒房殿里。

      楚昭月甚至没来得及换身衣裳,听闻那声狠辣的响动后,直接带着宝函匆匆出了内室,跪在前院里:“臣妾给陛下请安。”

      李呈邺眉梢一挑:“风寒染疾?”

      确实有些难堪,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如此直接地闯进来。楚昭月面容微红,思量些会儿后非常自然地抽出罗帕遮住嘴唇,咳嗽了两声。

      这两声咳嗽在寂静的椒房殿里,显得很突兀。

      就连楚昭月自己都感受到一股从背脊慢慢蔓延的尴尬:“臣妾近日的确不大舒服,所幸太医一直调养,好了些。只是不敢让陛下犯险。”

      “哼。”

      李呈邺冷哼出声,也没有说免礼或是惩罚,只是抛下面前的楚昭月自己独自向着内室走去,独留楚昭月跪在前院也不知道该起还是该继续跪着。

      幸好小皇帝还没有完全忘记自己的皇后,踏进内室后随意吃了两口摆在案上的金乳酥,幽幽开口:“进来吧。”

      今早为了见母亲,楚昭月特意选择了件光鲜繁复的衣袍,刚刚见着皇帝猛地一跪已经令这件衣裳染了些灰尘,这下又匆匆提着衣裙起身进内室,实在是有些狼狈。

      李呈邺倒是不在意这些仪容方面的问题,兀自吩咐宫娥倒了茶水来,吃着金乳酥喝着茶看着面前这位皇后娘娘。

      洞房花烛夜那天,他心里气愤世家的嚣张跋扈,对这位被世家送进宫来的女子没有丝毫好感,不要说仔细端量她的长相,就连话都没有说。

      但最近,听闻这位皇后娘娘杖杀赵栓的事情,今日又遭遇被拒门外的行为,心里对她起了兴趣,这才真真正正地将她看进眼里。

      当年嫁给左丞相的归云郡主曾经以美艳闻名,面前的楚昭月很好的继承了生母的容貌,肤若凝脂面若秋月。即便现在有些狼狈,但神色间仍然落落大方,甚至有几分楚相当年叱咤朝堂的风姿。

      想到楚相,李呈邺就有些心烦,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案上。

      那茶盏底敲着红木桌案的响儿也很清脆,敲在楚昭月心坎儿里去了,心里咯噔嘀咕着,表面还是端着稳重妥帖的样儿。

      眼前的皇帝其实要小她三岁,或许是穿着龙衮的缘故,比起同岁的人,李呈邺要显得成熟稳重些。

      “椒房殿皇后住着可还习惯?”李呈邺淡淡的说道。

      楚昭月不敢轻易答话,就捡着稳妥的话讲:“自然是好的。”

      场面又陷入了之前的沉默。

      李呈邺好几次地端起茶喝又放下,眼前楚昭月的回答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刚进宫几天就闹出这么些风波的女人,不应该是很有攻击性的人吗?但这般规矩听话的模样是装给谁看的?

      殊不知此时的楚昭月也心里犯嘀咕。

      前世那个心狠手辣蛰伏多年一击必杀的皇帝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以至于楚昭月惯性地有些敬畏眼前这个皇帝,自然也不敢妄动,甚至还疑惑为何她刚刚装病推拒,皇帝居然没有发怒责罚。

      两个人都在疑惑对方的行为。

      最后是李呈邺先打破僵局,虽然楚昭月的行为举动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但这并不影响他今日来此的目的。赵栓之事牵扯颇多,他今日主要是要搞清楚皇后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杖杀赵栓。

      “你的胆子倒是很大嘛,前些时候杖杀了朕身边的人?”

      果然还是为此事而来的吗?楚昭月微微垂眸,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落寞。但到底是经历过大波澜的人,虽然落寞也很快收拾好心情,缓缓答话:“此事是臣妾僭越了,但赵栓此人时常在后宫兴风作浪,许多宫人深受其害,臣妾既然得蒙天恩执掌后宫,又怎么能容他继续作恶,败坏陛下英明?”

      谢怀袖,父亲,皇帝。楚昭月对着这三个人给出了三种不同的答案。

      谢怀袖同那些普普通通的宫人一样,只是波涛里无辜的卷入者,所以楚昭月只说是赵栓无礼;而父亲明白赵栓的真实身份,为了瞒过父亲,她选择将赵栓塑造成妨碍父亲路线的累赘;最后是皇帝,也是最难去解释的人。

      虽然她此生想要站在皇帝这边,但她依然是左丞相之女,是世家推到皇帝身边的女人,即便她有心,但皇帝也未必会相信。所以她选择慢慢来,固有的印象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只能通过一次次的行动来改善。

      所以楚昭月仍然选择将赵栓的作为冠以无礼的名头,但却借此微微表露出自己的态度——维护陛下英明。

      李呈邺没有流露出什么多余的神色:“但他毕竟是朕身边的人。”

      楚昭月从善如流:“即便是自幼跟在陛下身边的,也难保不会有害群之马。”

      “既然是赵栓自己无礼,皇后惩戒也是应该的,只是也太重了些,毕竟他是朕身边的人,平日里也时常给朕带些好玩的东西进来,这突然没了,也挺不习惯的。”

      突然之间,李呈邺周身的气质像是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先前在宫门口掌掴宫娥的狠厉从他身上消失,相反话语里透露出几分不舍和委屈。只见他随意地把玩着自己的扳指,扬起白净的脸看向窗外头,歪着头开口说起赵栓的好处。

      “先前他给朕送进来的那几支鹦鹉,那身顺滑光亮的蓝色毛皮极为漂亮,性子也逗趣活泼,原本朕还指望着他再接着送几只进来呢。”

      说完这句话,李呈邺从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袍,走到楚昭月面前拉她起来:“不过赵栓也就是个奴才,既然惹恼了皇后,死也就死了。只是皇后要答应朕,日后再惩处朕身边的公公,怎么也得给朕留个送东西的。”

      被皇帝拉起身的楚昭月有些惊讶。

      她直直地看向皇帝的双眼,那双黝黑的眼眸瞧不出丝毫的情绪波澜,甚至让她感到有些害怕。突然她明白了眼前这种荒诞转变的由来。

      或许是前世皇帝的反杀太过震撼,所以今生她看见皇帝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前世那人站在腥风血雨里坐稳皇位的一幕。但事实是,如今的李呈邺仍然处在蛰伏隐忍的阶段,这时候正是世家最为猖獗的时候。

      也是李呈邺最“性情跋扈、沉溺声色”的时候。

      这句话后,李呈邺就没有再在赵栓的事情上纠缠。楚昭月也不清楚皇帝是否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但既然没有惩罚,证明这件事自己做得也还不算过头。

      后头闲谈几句,李呈邺便起身离开椒房殿。

      楚昭月半跪垂眸行礼。

      李呈邺轻笑:“皇后这儿的金乳酥倒是不错,做得极好。”

      楚昭月:“母亲怕臣妾初入宫闱,吃不惯宫中的东西,所以遣了家里的厨子随臣妾入宫,陛下若是喜欢,便让他日后随着伺候陛下吧。”

      李呈邺:“既然是皇后用惯的,夺人所好也非朕的本意——不如皇后每日送一盒金乳酥到朕那儿去吧?”

      楚昭月应声而道:“臣妾必日日送到。”

      这位小皇帝瞧着她那低垂的头顶,突然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位世家送来的皇后娘娘,似乎不仅仅是有意思而已。

      他突然有点期待日后的情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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