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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童话与失落 叶颜生曾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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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颜生曾说,在他眼里,关欣是一团巨大的云朵,能托起他沉甸甸的失落。
他把这句话写在明信片上,从他高中毕业旅行的某一站寄出,悄悄飘进我的信箱,来到我的手上。如果我真的是一团云,那么这句话就是一大片热空气,推搡着我向上,向上,就要飞起来了。
再后来,我就一直在想,他说的失落到底是什么。
他对我的评价不多,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说我是安静的,有自己沉着的力量。可是我不解,不害怕在全校同学面前参加晚会表演和体育比赛的我,真的是安静的吗?
我反倒觉得他是安静的,是不张扬的另一种年少。他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坐着看书,或者自己写故事。通常来说,我都是第一个读者,他每个星期天晚上都会把他的笔记本给我,里面写了这周来的突发奇想和令人深思的故事。他笔下事物的细节,往往令我动容或捧腹大笑。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写了一个类似童话的故事:
我们的主人公是个小男孩,大家都叫他小石头,因为他常常坐在海边,等着远航的渔船归来,像一块风吹不走,浪卷不跑的石头。
小石头也不是总是坐在海边,他听过一个传说,这片神奇的大海里生活着会说话的海螺,只要找到它就可以向它许一个愿望。于是小石头每天都去退潮后的海滩上寻找会说话的海螺,但是真的好难找,他一直没有找到,只能抱着捡到的不会说话的海螺坐在海边,看海水声势浩大的来去之间把整片海滩占领。
有一天,退潮的时间在日落时分,小石头又在失望中接受没有找到的事实,却看到礁石附近的海滩上,有什么闪着金光,在暗下来的天色之中格外显眼。他赶紧跑过去看,微弱的金光之中是一枚海螺,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贴近耳边。海螺里先传来一阵海浪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说话声:“帮我回我的来处,我带你去想去的地方。”小石头不明白海螺的话什么意思,只是对着海螺说:“我想去看爸爸。”海螺说:“帮我回我的来处,我带你去想去的地方。”小石头不知道海螺想要什么,但是就要涨潮了,他带着好不容易得到的会说话的海螺,回到自己家,把海螺藏在枕头下,可是现在会说话的海螺不再说话,只有海浪声。小石头听着海浪声睡去,在梦里见到和大鱼拼搏的爸爸。第二天,小石头像往常一样坐在海边,把那枚本来会说话的海螺贴在耳边,知道退潮的时间又到了,海螺才又说话了:“帮我回我的来处,我带你去想去的地方。”小石头问他:“会说话的小海螺,你来自哪里?”可没人回答他。于是他抱着海螺去问妈妈:“妈妈,会说话的小海螺来自在哪里?”妈妈问:“你在哪里捡到它的?”小石头答:“在海滩的礁石上。”妈妈又问:“它什么时候会说话?”小石头想了想,回答道:“第一次在海滩的礁石上,第二次和我一次坐在海边。”妈妈笑着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说:“那你应该有答案了,它想回去哪里。”
小石头明白了,会说话的海螺想回到大海去,可是如果放它回去,他就没有会说话的海螺了。于是小石头说:“可是爸爸说,找到会说话的海螺就可以向它许一个愿望。”妈妈说:“爸爸也说过,达到愿望是要付出努力的,现在你需要努力的是,首先完成小海螺的愿望。”
第三天又退潮的时候,小石头站在海滩上,听会说话的海螺说:“帮我回我的来处,我带你去想去的地方。”小石头对着它说:“我帮你回到大海,你要记得带我去看爸爸,他在遥远的海上,我看不到他。”然后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把会说话的海螺扔向海里。他看着海螺落进海里,等待着它在回到家后满足自己的愿望。
神奇的事情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股神奇又强大的力量带着他飞跃汹涌的海浪,摇晃着往大海深处飞去,小石头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来到了爸爸的面前。爸爸没有任何惊讶,只是把他搂进怀里,说:“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会说话的小海螺,你应该也实现你的愿望了。”小石头高兴地说:“是的,爸爸,我见到你了。”爸爸说:“你做到了小海螺的请求,那么爸爸也会信守承诺,等爸爸工作完,就回家看你。”然后爸爸递给小石头一块海螺的碎片,小石头一拿到它,眼前就一阵模糊,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手里抓着海螺的碎片,他觉得很开心,在月光和海浪中睡了过去。
小石头从爸爸口中听过一个传说,在大海里生活着会说话的海螺,只要找到它就可以向它许一个愿望。而且爸爸说,只要小石头找到会说话的海螺,他就会早点回家。于是小石头一直等着过年,因为爸爸答应他,过年就会回到家里,和他和妈妈团聚。
我看完之后就问他:“结局到底是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呢,也许回来了,也许没回来。”
“童话里的愿望好像都能实现吧?”我问。
“现实里,愿望原本就是放在心上的,实现不实现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我后来又问过他这个故事灵感的来源,他说,比起愿望,这更像执念吧,想和爸爸,和妈妈,全家一起过一个年的执念,但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过年都不怎么在家。
自那之后,我渐渐察觉出来,他对我的羡慕来源于他所缺失的父爱,以及因为疏离而不敢靠近的怯懦,但他同时懂事又安静,我察觉不出他对父亲过多的抱怨,只能感受到他为了减轻父亲的负担,一心为找到更大的天地而努力着的坚定。他安静地看到身边对他好的人,不习惯说感谢,就用行动来回报爱他的人。于是渐渐地,在我眼里,他成为一只沉寂着的小兽,努力积攒力量长大,为的是未来。
那么他所失落的,是不能像我一样无畏地站在高台吗?
可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当我用一如既往的勇气,把心事向他倾诉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呢?
而事情又是从何时开始变化,让那个说等我一步步走向他的少年,犹豫着,却也是决然地奔向了远方呢?
Ace事件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应该和叶颜生说一声发生的事情,没有手机、电脑被禁,借过蒋铭奕手机登□□,结果一按登陆跳出来一条在新设备上登陆要验证码的弹窗,绑定的那个手机号早就连着它寄身的手机毁掉了,于是只好作罢。实在没办法,我在周四去上电脑课的路上,一咬牙拦住了就要擦肩而过的叶颜生。
“那个……我手机坏了,暂时也不会有新手机,你有发过什么给我吗?”我紧张地盯着他长袖在肘弯堆起的褶皱,不敢看他的脸。
“知道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听到他否定并没有松口气,反而胸口闷闷的。“那就好。”我说。
这是他留给我仅有的两句话,之后很久我都没有再听过他的声音。
高二那年过完年,我才和叶颜生又取得了联系。爸妈看我念文科之后成绩越来越稳定,也察觉高一时候所谓早恋只是一个误会,松口要买新手机给我,一买好,马上拉着我妈去办新的电话卡,在挑电话号码的时候一度犹豫,结尾的四个数字该用自己的生日,还是叶颜生的生日,我妈在一旁催促,我一咬牙选择了后者。电话号码的后四位倒过来念,就是叶颜生的生日。
我迫不及待地用新的号码发了条短信给他:尊敬的用户您好,恭喜您成为本号码的第一条信息所有者,回复0获得更多资讯。
心里期盼着,他能发现新号码的小秘密,却我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回复。难道被当成垃圾短信了?
晚饭前终于收到他试探的疑问:关欣?
不顾我妈催着吃饭,我赶忙回过去:是的,哥哥,我的新号码。
这大半年我们没有往来,新年祝福和生日祝福,我没有办法发送到他面前,我当然也没有收到他对我的生日祝福,任何形式都没有。
高一末尾填分科意向前,徐静萍还是找我聊了聊,说的无非是之前那套文科不如理科的说辞,我和她一样,仍旧坚持最初的选择,她也没什么好再劝的,只是嘱托我高考出成绩后告诉她说一声。我那时候还把和叶颜生切断联系的责任丢在她头上,对她迟来的好意当作全然不知,听完就把她的话扔脑后去了,天知道她是不是对所有要去文科的人劝一样的话。
八班大多数人包括蒋铭奕都留在八班理科班,所有原本实验班里选择文科的人,组在一起成了高二九班,剩下四到八班里选文科的先合并到一起,再分到十班和十一班。
高二报道那天,顾青怜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真的吓了我一大跳。
“诶?你来这里干嘛?”
“报道啊。”她把书包甩在课桌上,在我旁边坐下,“一个暑假没见你,晒黑好多啊。”
“不是,我之前说你不管选文科还是理科都一样的话你不会当真了吧?”要是因为我随口说的一句话影响顾青怜的高考目标,那我一定自责死。所以我其实和徐静萍一样,也觉得文科不如理科。
“当然没有。”她没管我的焦急的询问,慢条斯理地把书包里的东西整理出来,说,“但你说的另一句我信了。”
“哪句?”
“不在一个班也会来找我,不会因为疏远就不做朋友。为了节省你学习时间,所以我来了。”
我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来那次顾青怜别别扭扭的问话,自然听得出这只是个借口,但还是震惊地问:“就因为那个?顾老师,你也太好了吧!”
“当然不止因为这个,我——”她蓦地截住自己的话,“反正主要为我自己,本来就想念文科的。”
于是顾青怜依旧是我的同桌,继续在新班级里用成绩刷新存在感。没了蒋铭奕,课间都多了好些清静,不过有时候能碰到他,他还是一贯的生气蓬勃的样子,看到我就打招呼,蹦蹦跳跳的,并没有被愈加沉重的学业压下去活力,也许他找到自己的自由了吧。至于叶颜生,由于和他没有联系,我是在高二第一天出操时候在九班的队伍末尾看到他,猜确认他去了文科班。可我心里知道,他选择文科,大概率不是因为以前的约定,而是自己的目标,毕竟,那个约定,本就是他定下的。
九、十、十一班现在在同一个楼层,我偶尔在课间看到叶颜生在窗外来去,可他从来没有试图往我们班里张望一眼。我们班和实验班分享两门课的老师,这次不包括英语了。没了英语课代表这个身份的联系,我也没有理由,去他的班里,明目张胆地找他,只有每天早上的早操时间,有机会在人群中搜索他的背影。有时候他会看到我在看他,就对我笑一下,然后走回队尾里。做操时候,我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往他身上飘去,看着他应付的样子,竟然还觉得挺可爱的,一如既往的运动白痴人设。
这里还有个惊天大插曲,我无意之中发现了顾青怜的秘密心事——顾青怜喜欢于晓晞。这事情是我一个凑巧猜出来的,凑巧的前提还是在选班委上,班主任私底下问顾青怜要不要当班长,被她一口拒绝,就像高一刚开始徐静萍让她当更清闲的学习委员的时候一样。
我其实只是开玩笑地提起:“顾老师,你不是看上于晓晞了吧,当初愿意牺牲宝贵的学习时间帮他打理班里的事情,没了于晓晞你又没有为民发光的热情啦?”
“是啊,不行吗?”
我被她的直接吓到噎住,回味过来之后还想接着追问,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这事只能你知道,不准说。”她威胁完我就继续专注她手里的数学题,她是绝对不会把数学作业留到晚自习再做的,因为晚自习属于需要大片连续记忆的政史地。
自从知道这个大秘密之后,我开始回想高一这一年和班长不太多的交集,恍然记起高一寒假前去看电影的那次,于晓晞也在我们的队伍里,当时好像就是他向大家力荐《阿凡达》。怪不得那次顾青怜会跟着一起去呢。不过,按照我的观察,得出的结论令人忧愁,他只把顾青怜当副手来看。长相倒是清秀,可是光看他在食堂打饭还要拿着份时代报英文版的特性来看,于晓晞全身心都在自己身上,大概率对顾青怜的心意无知无觉。我还向蒋铭奕打听于晓晞有没有喜欢的人,反而遭到蒋铭奕的好奇,问我是不是对班长有意思。
但我疑惑的是,如果顾青怜选择理科,就能和于晓晞继续同班,为什么反而要选择远离呢?于是我就这么问她了,然后她说,我不愿意抛弃自己的本心去创造自欺欺人的近距离,就像你说的,只要有心,就不会因为远距离而疏远。我回味着她的大道理,似懂非懂。
这边,我和叶颜生之间的疏远,依旧在互不联系之中继续。我得到家里电脑的使用权,第一时间登陆了□□,叶颜生没有骗我,他什么消息都没给我发过,离线的灰色头像孤独地躺在消息列表的末尾。
高二快结束前的一次四校联考,降临了一个改变的可能。那个时候基本所有的课程都已经结束,慢慢进入了复习阶段,在高三正式来临之前联合别的市的三所学校组织了一次摸底。考完第二周周一的早自习,本来是语文早读的,却被班主任占了,把大家含蓄地训了一通,意思就是考得特别差,说我们是高一新生都是给高一生丢脸,特别是地理,及格的就三个人。
下午地理老师在上一节下课铃刚停一会就走进教室,他应该是从九班后门直接拐进来的,课本和教辅一律没带,依旧只抓着个保温杯,他的备课都在脑子里,根本用不着看书。明明和往常一样,但整个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四十双眼睛盯着他看,他反倒露出了然的样子,笑着开了场。
“怎么,被你们周老师骂怕了,一个个那么乖?我还没训你们,你们怎么先自己慌了?”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全班都喜欢听他上课。他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继续说:“狠话周老师都说过了,我也不费口舌了,说点别的。这次卷子出得特别难,评分也严格,分数相应也低了,所以看分数没有太大意义,更应该看排名。我们学校地理平均分是45,四所学校里排第三,你们估量估量,自己在什么位置。但是该表扬的还是要表扬的,这次班里有三个及格线以上的同学,其中顾青怜同学,考了八十二分,这个分数在隔壁实验班也能排到前几了。”
我原本还沾沾自喜这三个里面有我一个,结果我旁边的顾大神直接碾压实验班。
“顾老师,厉害啊!”我轻轻对着她鼓掌,果不其然得到一记白眼。
地理老师还在继续:“那么,为什么九班和十班同样都是我这个地理老师,而且我肯定我教给你们的东西都一样,怎么成绩就差那么多呢?再说,在同一个班里,为什么顾青怜可以考好,其他人就不行呢?我替你们反思了一下,觉得是你们做笔记和整理知识的能力没有他们强,这个能力是后天的,只要下功夫每个人都能办到,但这个功夫怎么下,就是你们和实验班的差别。九班就在你们隔壁,可以问他们借一下笔记——当然,顾青怜的笔记也可以,她的整理能力已经练出来了——借笔记,然后对比一下自己和他们的差别在哪里,怎么样?大家不要因为一次考试就失去信心,我们还有补救的时间。”
下了课我就着座位优势,抢先一步问顾青怜借笔记:“顾老师,笔记借我看看呗?”
“我的笔记你都借过多少次的,还没看够呢?”她头也不抬地说,“你之前不是不敢和叶颜生说话吗?现在有这么正经的一个机会,不想把握一下?”
“好有道理啊……”
我思考着顾青怜的点播,心想,这下有理由去找叶颜生了,但是还是犹豫和忐忑了两三天,可没少被顾青怜嘲笑做作和优柔寡断,才下定决心厚着脸皮在中午多走几步路去九班找人。
前门是绝对不敢去的,我在后门张望,后面有人冷不丁地叫我:“关欣?你找叶颜生吗?”
我回头看,隐约觉得来人有些眼熟,等她见我点头走进九班,才记起来这是陈丹露。
她原来认识我啊,我这么想着,背靠着墙,双手不知道放哪,只好塞进校裤口袋里,闷出一手粘腻的汗。
一个身影从门里穿出,视线在走廊上打量了一圈,才看到了靠在门边的我。他没有走近,站在远处问我:“什么事?”
没有特别情绪的时候,叶颜生的声音总是那么清冷。
我在感觉到他出来的一瞬间站直身子,不敢再懒洋洋地靠着墙,把琢磨了一晚上的开场白念出来:“很久很久以前说的,如果有不懂的可以来找你,还有效吗?”他低着头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在我看来过了很久,不着痕迹地“嗯”了一声,我反而更紧张起来,断断续续地继续:“那个……任老师建议我们来借实验班的笔记,我好像只认识你,所以……”
“行,但是得等周五可以吗,这几天我还得用。”他这下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我不着急的,那周末用完马上还给你。”
“好,”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也要拜托你一件事情。”我疑惑地抬头看他,他好像有一点不好意思,走过来和我一起并排靠墙站着,说,“我这次地理其实分数也不好看,但是答案对出来不应该那么低的,怀疑是答题卡抄错了,考试时候又恰逢感冒周期,可能头昏掉了。”
“啊?你又发烧生病了啊?”我一下子站到他对面看着他。
他突然笑了一下:“没什么大事,你也知道我贪凉,上周稍微热了点就开了空调。”
聊到这的时候,好像突然气氛没有一开始的尴尬,彷佛我们不是已经很久没面对面聊天的老同学。
“你自己知道,还要犯,真是活该。”我故意说他,又想起他还没说正事,“那成绩的事情,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帮我查一下细分吧,这次不都是电脑阅卷吗,我听同学说他们从电脑上下了试卷分析,可以看到全部得分情况什么的。宿舍里没有电脑,只能拜托你了。”
“没问题。”上一次叶颜生让我帮忙好像已经是初中时候的事情了,他好不容易开口一次,我恨不得立马回家开电脑。
“那我晚些把准考证号什么的短信发给你。”
“好。”
感觉才聊了几句,这个课间就过去了。我们一左一右走进各自的班级。
晚自习的时候,收到了叶颜生的短信,一回家我就和妈妈报备要使用电脑,妈妈也没多问,我赶紧查他的成绩单。确定是因为答案涂错后,我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报告这个坏消息。
叶颜生无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好吧,果然是这样。算是个教训吧。”
“没事,这只是个意外,下次注意就好了,对吧。”
“嗯,”他声音闷闷的,显然还是不开心的,“那你也早点休息吧,周五晚上我们班门口等我,我把笔记给你?”
“没问题,拜拜。”
“拜拜。”
挂掉电话后我仔细浏览他所有科目的成绩,一边看一边心疼,他在涂错答题卡的情况下加起来总分比顾青怜还要高十多分,这要是没涂错答题卡,这次又得他第一了吧?四校第一可能是我给他的无名光环太重了,但全市第一还是有可能的吧?
周五那天,我收到的不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
下了晚自习我忐忑地徘徊在自己班前门等叶颜生,等到人都差不多走光,才看到叶颜生慢慢从座位上把自己挪起来,翻了翻课桌,拿了些什么走出来。
“笔记,”他把东西递给我,“还有专辑。”
没有包装,就干干净净的一张苏打绿的CD,我问:“专辑是什么意思?”
“去年的生日礼物来着。我也是后来才发觉你手机被收了,其实发了好多短信,你没回,还以为你不理我了,所以……一时忘记了就没给你。”他抓了抓头发,像在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却呆住了,那时候问他有没有给我发消息,他说没有,原来是生气了才说没有的吗?可是错过的信息没有机会看到了,那个旧号码大概已经自动注销了。
“所以也就算是今年的礼物了吧,反正再一个月就你生日了。”
我不好意思起来:“可我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不行!今年我过生日必须请你去看电影,上次没看成!”
他一点也没因为我没准备礼物露出不满或不开心的样子,反倒笑着说:“今年还真不行,我拿到了云城大学夏令营的名额,七月份正好要去云城。电影等我回来再一起看吧,或者等我下次生日。”
我沉默了下来,心里其实是失落的,可还是要对他表示恭喜:“太好了,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城吗,这样就更近一步了。但是说好了,有机会的话一定、一定要一起去看一次电影。”
“嗯,我会记着的。你先把地理好好理一遍吧,有不懂就问我,趁着期末之前再全面复习一次。”
“知道了,叶老师!”
“那我先走了。”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目送他远去。那道消瘦的背影,我有多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注视过了呢?
这个周末我一门心思扑在了整理地理知识上。叶颜生的笔记不再是带着绿色横线的手抄本,而是厚厚的一本活页本,看得出来补充整理过好多次,章节之间有时候加了不同款式的纸张。用的笔也换了,换成黑色水笔,但字迹还是熟悉的样子,一条条罗列清晰。
我拿出自己的笔记对照着看下来,偶尔也会有看不懂的地方,做好记号,打算等全看完了之后一起问他。翻到最后发现,最后几页总结了密密麻麻的问题,还附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叶老师友情附赠关键知识点,答得出来就算通过。
他还真是够负责的。我不舍一下子就把这些精心准备的问题看完,于是拍好照片存到手机里,准备以后再来看。然后把整理出来的疑问也拍下来,传到他的□□上。他一会就回复就来,每一条对应一个问题,清晰明理。
周一我提早了一些出门去了学校,趁着人少赶紧把笔记本给了他们班的人,做贼一般,生怕被别人看出点什么。
升旗仪式的时候我和顾青怜走着去操场,正说着话,有人旁边出声:“喂,笔记借给你的时候是我亲手给你的,怎么还的时候是别人还给我的呢?”
叶颜生突然出现在旁边吓了我一跳,顾青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连忙快走到前面去了。我带着他往人流的边缘走,总觉得有好多双眼睛正盯着我们看。
“我去的时候你还不在,就给你同学代为转交。”我小心翼翼地撒了个谎。
“行吧。”他不再对这个问题继续追问,让我松了口气,可他继续发问:“那听那张专辑了吗?感觉怎么样?”
我心里暗道不好,光顾着学习了,连塑封都没拆,塞在抽屉里了。
“我保证今天回去就听!”
“你真是……”他似乎有些无奈,“听完记得我和交流,这张专辑我很喜欢。”
没等我再强调一次保证,他已经走进操场,排到他们班的队伍里去了。
后来,那张专辑,甚至是苏打绿所有的歌,我都听了无数遍,都没有再等来一句“如何”;再后来,他说,我不喜欢苏打绿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