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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Ace: A serve that your opponent cannot reach. 新学期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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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还是有新变化的。顾青怜在本学期第一次班会上竞选副班长,竟然还成功了。于晓晰顺利连任,毕竟谁做事谁摸鱼每个人心明眼亮。至于班主任徐静萍的变化,让大家都摸不着头脑,她就像吃错药一般,看谁和谁走得近了都觉得这俩在早恋,连女生和女生手牵手走在路上都能被她拎进办公室好一通盘问。在她眼里,蒋铭奕和我大概也是徘徊在“犯罪”边缘的极度危险分子。
一次,蒋铭奕课间在给我们前后三人讲个什么笑话,笑得声音大了一些,徐静萍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后门口传进来:“蒋铭奕,你跟人家关欣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讲的啊,我十次走过来九次看到你们在讲话,要不要也讲给我听听?”
连带着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我仗着英语课代表的身份还和她稍微熟悉一点,竟顶撞她:“老师,蒋铭奕只是在和我们聊天,不好意思,太大声了。”然后她脸更黑沉地走了。
蒋铭奕满脸复杂地朝我点头:“兄弟,你可真敢说……”
他还和我保证没什么大事最近就不和我闲聊了,省得被班主任盯着,我说他这样反而让人觉得此地无银,反而更说不清了。我总觉得,徐静萍不会和张栋差太多,不过是警惕早恋的苗头,反正我和蒋铭奕清者自清,没必要因为她异样的眼光疏离。
但说不清的变故毫无苗头地发生了。哦,说是毫无苗头也不对,毕竟一入校实验楼电梯会掉下去的实情,披着诡异传说的外衣,就在所有新生中传遍了,但大家都当故事听一听,感叹一句真假,完全没放在心上。
新学期的电脑课我们开始学习Flash动画的简单制作,因为电脑也在会考的项目里,老师为此加了大量的练习。那天教了新的技巧,是描绘物体的移动轨迹。下课铃响的时候,我还剩下一道题没有练完,想着反正做起来不会太慢,就继续做着。顾青怜先关了电脑回去了。没料到最后一题有些复杂,电脑老师都在一旁催了:“那个同学,没做完就别做了,下节课还有机会练的,赶紧回去上下节课。”
我关了电脑,匆匆去赶电梯,看到蒋铭奕也正在等电梯。
“你怎么还在?”
“等你呢,看你那么认真。”他摁了下电梯,说,“下节数学课,迟到了绝对会挨骂,我陪你一起呗。”
我哭笑不得:“你这是欠收拾了还是怎样,没听过等着陪人挨骂的。”
更令人无语的事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电梯下降到二楼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随后开始继续下降,有什么东西松了力道,像是在做自由落体运动,上学期物理学了的。虽然速度没有很快,我还是感觉到了瞬间的失重,和平常电梯启动的那种失重又不一样,那瞬间好像自己摆脱了引力,可以飞起来了。
蒋铭奕在那一瞬间朝我喊:“快贴紧墙站好!曲膝!”一边蹿到门口,疯狂按亮负楼层。
恐惧和紧张感在这之后才突然袭来,我照他说的贴着电梯站好,咬紧牙控制着自己,紧盯着对面的蒋铭奕,他以前讲的那几句玩笑话轰得一下全跑进了脑子里。
电梯最终吱吱呀呀地卡在了某一楼,也没知道门外是什么情景。蒋铭奕离控制板近,余光里看到他摁下紧急呼救。
“你好昌洲一高保卫室,什么事情?”对面的声音嘶哑着传出来,在忽明忽灭的灯光中透着诡异。
“你好,能听到我说话吗?”对面说能听到,蒋铭奕才继续说,“实验楼右边的电梯下坠后停住了,现在应该在负一楼和负二楼之间。”
那头听了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让我们冷静不要动,马上就来。
我维持着半蹲的姿势颓了半分钟,才脱力般扶着电梯壁缓缓坐到地上。
“蒋铭奕,你这个乌鸦嘴,是真的灵验啊。”
刚刚解释情况时还冷静的他慌乱地辩解:“我这……我也是听别人瞎讲的,自己都没信啊。”
突然空间里安静起来,忽闪着的灯突然噼啪一声,我心跟着重重一跳,还好它没有彻底短路,反而顽强地维持常量。蒋铭奕不知道为什么又挑起话头:“你说……门外会有什么?会不会真的……哎哟,你干嘛!”
我要不是怕一动电梯又掉下去,此时可能冲过去打他了,只能忍住对他喝道:“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扒门把你扔出去!”
说完之后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我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对不起,不该这么说你的。”我垂下头。
好一会后他说:“是我玩笑过了。”
门外渐渐传来说话声,有人在外面喊:“同学,人没事吧?”
蒋铭奕答的话:“没事。你们可算来了。”
电梯一大半卡在负二楼,门被从外扒开的时候,我在高处首先看到远处停放整齐的车辆,然后看到了人群后方张望的叶颜生。挺奇怪的,我好像总能在一大群人里面一眼就看到叶颜生,不管是文艺晚会在台上看观众席的时候,还是跑步中看向观众席的时候。是因为他在人群里也掩盖不住的亮点吗,还是因为他的目光正好也看向我呢?
门外来的不只是维修工和保安,连副校长和教导主任也来了,还有好多我们班的同学,以及一些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过来看戏的。顾青怜站在学生队伍最前面,看门开了就伸手来接我,被教导主任拦住。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我们被困住的。
我又去看站在外围的叶颜生。他虽然站得有些远,但我能感觉到他投向我的视线,可是下一秒,他的目光似乎在我和蒋铭奕身上转了一圈,他就低下头,转过身走了。
蒋铭奕在身后推了我一把:“愣着干嘛?赶紧出去,外面只是停车场。”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打开的门,一起飞出去了。
领导们看我们没有受伤,说着还好没出事。徐静萍随后赶来,把不顾上课铃声跑出来的一大群看客都骂了一圈,把他们赶了回去。她也没有安慰我们两个受难人士,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我看不懂她眼神中的意思,那是我没在张栋眼睛里看过的东西。
那节数学课上的东西,我一个字也没听,靠着右边的墙壁,瓷砖的凉意一点点渗进来。又一次换到了后门口,那堵墙厚实又遮光,莫名让我感到安全。我在课桌下捏着手机,想给叶颜生发点什么,但敲不出一个字。
正胡乱地发着呆,蒋铭奕在前面突然站起来,发出惊呼:“哎呀!徐老师!你吓死我了!”左手在背后疯狂向我示意。而惨烈的是,我没能接收他的意思,迷茫地抬头才察觉他是想警示我。
旁边的窗户悄无声息移开了一半,徐静萍站在窗口脸色阴沉,把一只手伸到我面前。她盯着我说,眼神冷漠:“拿出来。”
全班都在看着,数学老师停止写板书,不满地望向这边,我乖乖把手机递给她,她把窗户“唰”一下关拢,走了。
顾青怜在旁边压低声音说:“我说了让你上课别把手机拿出来,这下闯祸了吧。”
我心想,完了。
蒋铭奕在课间给我出主意:“要不你说这是我手机,我借你玩所以才先提醒你?反正我爸妈忙着呢,就算她想请家长,我都联系不上他们,她更别想了。”
“你自己都难保,也等着被找谈话吧。”顾青怜一句话堵住蒋铭奕的馊主意,对我说,“手机没了也好,收心学习,你看看你月考成绩,都要跌出前两百了。老师要是骂你,你也别像上次那么虎,忍住,别回嘴。”
他们说的事情其实我都不担心,我现在只想知道,叶颜生那个转身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甚至问蒋铭奕能不能借手机给我发个短信,被顾青怜喝住后,只能继续纠结着猜答案,连上下文提示都没有,做不出阅读理解。
晚自习一开始,徐静萍果不其然把我叫去办公室,肯定躲不开一顿训话了。以前每天都得来去好几遍的办公室,今天走进来头一次心里是发怵的。此时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重重地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前坐下,我在她侧边站着,等着她开始。
她从抽屉里拿出我的手机,“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我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她停顿了好久才开口:“文理分班你选择什么?”
没料到她一上来以一个和手机毫无关系的问题开始,但在分班的问题上我早以有决定,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文科。”
她接着就像找到了发怒的方向,抓起手机在桌面上敲打,说:“虽然你文科成绩稳定,但是文科还是要学数学。你看看你现在理科的成绩,物理不去说它,但是数学这学期开始有哪一次考上平均分的,你确定你接下来可以学好数学吗?”她没等我回答,继续自己说着,“好,就算你能学好文科,但你知道文科理科的就业形势吗?文科只要你考不到顶级好,未来的路就还不如理科班中下游的人。这些你想过吗?”
她才不想听我是怎么想的,只想把自己的看法灌输给我。我脑海中有一个声音跳出来说:来啊,反驳她啊,你不敢吗?然后我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知道现在的我想选择文科。”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知道还拿手机?学校明令禁止的事情你还要做?”
“徐老师,违反规定是我的错,但是手机和我选择文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您能把手机还给我吗?”
她一下子就爆发出了班主任的尊严,或许还有一丝被挑衅的恼怒吧,她把手里把玩的笔重重地甩在桌面上,它跳下了桌面,在我脚边碎开。
“你还敢提手机?你和蒋铭奕这学期开始就走得那么近,我是瞎了看不出你们的关系吗?你倒是说说,今天为什么被困在电梯里?”
“就突然故障,我也不清楚……”我听得莫名其妙,她好像自己脑补了很多:“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这下她彻底怒了,从座位上站起来:“误会?你们哥哥姐姐地发信息,还不够明显吗?!”
“你怎么能看我手机!”
“你敢发,我就敢看!想拿回去,门都没有!”她抓起手机,把它扔出了窗外。
时间彷佛过了很久,我问自己,为什么春天还没来,这扇窗已经大开着了,我甚至想像出我的手机在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逐渐加速,逃不过地心引力,在地面上碎成了三块。
徐静萍接着呵斥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听进去,隐约听到她气急败坏地让我回班里去。我出了办公室就跑去楼下找手机,果然在窗边的花坛附近,寻到了残骸,背板和电池散落在远处,电话卡不知跳到了哪里,反正没能找到。回到教室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一部分甚至有些庆幸没给叶颜生的号码备注真实姓名;但有一股更紧迫的声音在念叨,叶颜生不会也误会了吧?
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骑车到家的,也许是本能吧。今天大概是人生里最愚蠢的一天了,无缘无故被困住,又无缘无故被误解。可这阵风暴还没结束,甚至席卷到了家里。
进家门的时候我就发现异常,玄关的小灯没有像往常一样为我留着,反倒常年不开的客厅大灯明晃晃地点着。我妈听到我回来,从长沙发上站了起来。
“回来了?”
“嗯。”
我走进客厅,才发现爸爸坐在背对着大门的单人沙发上。
“在那里坐好。”他面无表情地发出指令。我刚坐在他对面,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你说,今天在学校里干什么了?”
“被困在电梯里了。”
“我是让你说这件事吗?”他放下了翘着二郎腿的脚,眼神阴翳,“你小时候,我们都没有操心过你学习,怎么现在大了,反而接到老师电话!早恋?念书念不好还和别人谈恋爱?我们让你上学是让你去早恋的?!”
听到这句话的感觉是什么呢?随着他的质问,我竟然想笑,原来他们关心的是别人怎么看我的。
“我说我没早恋,爸你信吗?”
“老师都这么说了……”
“你们不相信我为什么还要问我!你从来没去过我一次家长会,都是我妈去的,你现在凭什么管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说过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口。那一刻我一点都不想在家里再待着,一甩书包逃跑似得离开这个家。
我气愤的,是我爸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虽然我心里清楚地知道,他撑起了我们整个家,我即便有脾气,也不该对他发出来,而且我早就理解了他工作中的身不由己,可是我还是想问问他,为什么连一次放学,都不愿意去接我呢?为什么,在远远旁观了我的童年和少年之后,突然拿出了家长的姿态,要我为别人强加给我的罪名负责呢?
但是,仅是从家里走到单元楼门口的短短几分钟里,我已经想打自己一万次了,也后悔,为什么要突然说出伤人的呢?
可我不能就这样回去。
公交车站的广告牌,连从背后吹来的冷风都挡不住,我蜷缩在车站的长椅上,抱着膝盖把自己牢牢裹住,外套里散发出假象的温暖。大道上来往的车辆里应该暖气充足,比待在清冷的家里还舒服吧。
这时候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脑袋,有人说:“你在这里缩着呢?”
我抬头,看到清冷灯光下蒋铭奕那张脸。他出现在这里才奇怪吧,我反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啊?你家不是住在城北吗?”
他顺势在我旁边坐下:“被我爸妈赶出来了。我今天还和你们说我爸妈平常都不知道在哪,结果今天他们都在家,还是破天荒一起在家,我都有一个月没见到他们一起出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我印象里的蒋铭奕是阳光开朗的,和谁都能愉快地聊到一起去,但此刻他一改往常的跳脱,平静地诉说着今晚发生的事情。“说到这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徐老师——算了,以后还是叫她大名吧,我都要感谢徐静萍和他们告状,还能让我看到他们久违地站在一条战线上,统一对付我这个家庭敌人。徐静萍跟他们说我早恋,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他们让我想清楚再回去。”
我打心里佩服徐美人的想象力和执行力,无语道:“她还真是不怕事情搞不大,和我爸妈说也就算了,还扯上你。”
“我早看出来她对我们俩意见很大了,你没看我最近都在认真背英语单词了吗?”他皱着眉骂,“我去,那部电梯怕不是和我们有仇吧?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的。”
我跟着叹气:“反正我再也不坐那个电梯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家小区的?”
“这个嘛……我猜以徐静萍的一贯作风,肯定给你爸妈也打电话了,怕你被赶出来,一个人在路边哭,想想怪可怜的,才找顾青怜问的,还好我手机没被没收。”
我挤了他一下,又戳我痛处。
“没想到还真看到你在路边。其实……在办公室训你的话我基本都听到了,毕竟办公室就在旁边。”
我心下一惊,问:“……你听到了什么?”
“就听到你超级霸气地和她对着干,我都要给你鼓掌了。”他说着笑起来,甚至真的拍了拍手。
“就这些?”我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都听到了,不会全班也都听了个现场直播吧?!”
“没没没,当然没有!我听到事情不对,就赶紧把窗关上了,还到门外守着呢,打算路过个谁就拿眼神堵回去,不过还好是上课时间。怎么样,我机灵吧?”他看向我,一脸骄傲。
于是我笑他,可他毫不在意的样子让我觉得抱歉:“对不起啊,把你莫名其妙卷到这种事情里来,还害你被爸妈赶出来。”
“我还得谢谢你呢。”
我不解:“啊?还谢谢?”
“哎,这事我就和你说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我早就想搬出去自己住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家里那俩炮仗每次一碰到一起就炸,还是窜天猴那种——窜天猴你知道吧?炸得可高了。反正听他们吵来吵去,我都腻了。趁这次他们一致对我,我还能顺理成章地搬出去。”
“你要自己住啊?”
“对啊,我明天下课就去找房子去。”他坦然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你自己有钱租房子?”
“有啊,我可攒了好多年了,还好他们不收我压岁钱,”像是在炫耀一般,“而且,爷爷奶奶其实挺支持我早些独立的。”
“可是……为什么呢?”我问。哪家没有争吵呢?拿我自己来说,虽说这一次算是吵得最凶的一次,但我一点没想过自己要搬出这个家。
蒋铭奕沉默着,手上一下一下玩着衣服下面的松紧绳,许久才说话:“为了自己的自由吧。”
说完这句,四下又只剩下车流来往呼啸的声音。我去看他的眼睛,里面仿佛有光,和一种坚定的释怀。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谈起自由,这个人,为了自由,要脱离自己的父母,去闯自己的世界。
过了一会,他搓着手站起来,说:“快回去吧,越来越冷了。”
确实冻得脑袋都开始疼了,我说:“嗯。那你怎么办?”
“当然也回家了。”
“你不是被赶出来了吗?”
“你是不是被冻傻了,他们还真能不让我回家啊,我可拿了钥匙了。再说,就算他们真不让我进门,我就去爷爷家,老人家肯定看不得我无家可归。”
他送我到单元楼下,才自己回家。我目送他远去,月光和夜晚把他的影子拉出一些孤寂的味道,像极了青春期的圈地自恼,带着想要挣脱的渴望。
我站在大门外许久,才开了门,玄关的灯亮着。原来他们给我留灯了。我溜回自己房间,把自己蒙进被子里,无比希望第二天醒来,发现今天就是一场梦。
后来,爸妈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他们可能达成了共识,或者只是暂时压抑了怒气,暗中观察我接下来的表现。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我爸开始经常在周末的时候,在我学习间隙走出房间晃悠的时候,试图和我聊一些奇怪的话题,大概在他认知里我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感兴趣的那种。对他这样的改变,我嘴上应付着,心里其实是惊喜的。
徐静萍也没有再找我谈过话,而是用实际行动,直接给蒋铭奕调了个座位。他被调走之后,周围清净了不少,但他一改之前还想着采取些措施来打消徐静萍的猜疑,英语作业照常来借,天也照常聊,完全不介意这个大误会之后其他同学八卦的眼神。但我能感觉到蒋铭奕变了,至少在我面前的样子和以前是有变化的,如果硬要概括一下的话,我只能想得出安静、沉稳这一类的词了。顾青怜后来也敏感地察觉到蒋铭奕的变化,和我感慨果然年轻人经历点事情才能学会成长。听得我莫名其妙,猜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大事修炼成现在大多时候波澜不惊的样子。
总的来说,这次事件怎么也算是我们三个人之间友谊的增进点,蒋铭奕听我们形容这个事情每次都是“电梯坠落”的,听得他难受,非要想个高级的代号。
“那要不就来个洋气的英文名,叫Ace事件,怎么养?”我搜肠刮肚提出个意见。
“可以啊关欣,一词多义背得不错。”顾青怜难得夸我。
而蒋铭奕一头雾水:“我只知道这是发球直接得分的意思,这三个字母凑在一起还能有别的意思?”
“当然了,联系上下文可以延伸出好多意思。可以是徐静萍击中假早恋事件的面具,打得我们毫无还手之力,也可以是我们友谊的增进点,而且这个词作俚语的时候好像还有最好的朋友的意思。”我一本正经地解释给蒋铭奕听,其实一半是瞎扯,可他偏偏信了,念叨着,果然单词还是要多背啊。
于是这个奇奇怪怪的名字就这么概括了这奇奇怪怪的一段经历。
没了手机,我开始高中以来第一次静下心学习,当然还不可忽略顾青怜的监督。没法和叶颜生联系,爸妈把电脑也锁了不让我碰,没能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误会了电梯事件。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我凭借着什么那么笃定,相信叶颜生不会仅凭一次意外而疏远我。
一学期因为这出鸡飞狗跳的开场过得飞快,期末之后终于到了选择文理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填下了文科。顾青怜倒是很犹豫的样子,在下了晚自习往校门走的路上问我:“如果我选了理科,我们是不是会很少见面,然后慢慢就变成陌生人了?”
“不会啊,不在一个班我也会去找你一起吃食堂或者吃夜宵的,你可不能拒绝我。”
“也没见你去找叶颜生一起吃饭。”她不相信地说。
“……”我简直要称赞她一句类比鬼才了,“我和他怎么能一样。”
顾青怜最终也选择了文科,我还是很惊讶的。她说,反正都一样,不如和我一起继续当同班同学。不久的将来,我才知道她在作出这个选择的时候,辗转过怎样的纠结,那时的我只欢呼着:“顾老师,你真的太好了!”
这次期末考试应该是我最有信心的一次,物理的基础题,都是顾青莲让我做过的习题的变体,可不能辜负了她的指导。我还偷偷地希望能靠这次有个好表现,争取早日买上新手机。
考完的第二天照旧去领暑假作业,预感到比寒假翻了一番的暑假,作业绝对不会少。我到得比较早,就开始整理整个高一的笔记和作业,不同科目分门别类。
有人突然喊我:“关欣!别人给你东西,快来拿!”这次不是蒋铭奕了,他还没来呢。
每个月换一次座位,都会和我亲爱的后门越离越远,到期末,又坐到左边窗户旁了。我闻声转过头去,只看到半个身影在门外闪过,看鞋子的样子,应该是叶颜生。
奇怪,他怎么不叫我去拿?
看到那顶留在医务室的雨伞的瞬间,我还纳闷,难道是叶颜生新买了伞所以把我的还回来?但当看到和雨伞一起送回来的两本书时,我隐约明白了他这举动背后的意思。两本书是曹文轩的《草房子》和龙应台的《目送》。《草房子》是一高保送考试之前,叶颜生问我借的,想再温习一遍里面的故事,顺便当作阅读书目的复习,我倒也忘了向他要回来,还好中考没有考这个故事;《目送》好像还要早一些,当时正风靡龙应台,我便在须隅买了回来,我看完后,叶颜生就借过去看了,原来一直没还给我。可现在,远远近近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一下子都还回来了。
顾青怜也还没来,我站在窗边,拖着脑袋,看图书馆大爷每天的太极晨练,寒来暑往,一日不休。
“快让开,我要坐下。”
顾青怜来了,她戳了戳我的后背,竟像极了初中时候和叶颜生的暗号。我转过身去,靠着窗台,看向她的眼睛,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青怜……”
她大概被我盯得发毛,蹙起眉头问:“你怎么了?”
“叶颜生他,把过去的时光,还给我了。”
那一记Ace,竟也重重地砸在我和叶颜生之间,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