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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秋季运动会 ...

  •   秋季运动会开在周四和周五,能冲掉一天半的课,所有人的期待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汹涌。周四晚自习下课铃一响,蒋铭奕蹭一下站起来,被挤着后退的凳子重重地敲到我桌子上,还好我没在写字。
      “大家晚上早点休息啊,明天争取有个好表现!”
      蒋铭奕振臂一呼,班里想起稀稀拉拉的几声应答,还有掌声,我透过人影看到徐静萍收拾着备案,轻轻摇了摇头。她第一天给大家立的威风也就能在学习上起点作用,哪能压抑住正跃跃欲试、血气方刚的少年们。
      蒋铭奕作为体育委员,从徐静萍宣布了运动会的日期开始,一直为运动会操心,起先鼓动大家积极参加这一届会标的设计,说要是大家一开始就表现积极,这样就能从班主任地方争取到更多练习的时间。他还真是想得长远。等到报名表发下来,比较火爆的短跑什么的一下子都满员了,他对着冷门项目和女生的报名情况长吁短叹,开始一对一盯点游说,人家说不参加,他还要反咬一口说人家没有集体荣誉感,一点不团结,被对方一句“我会标设计拿了二等奖”堵得无法反驳。
      蒋铭奕在课间对着同桌抱怨:“体育委员太难做了,中午前就要交报名表了,还有好几项没人参加,我们这是不战而败啊……”
      这些话都是说给我听的,他不时往我这边瞟我全看见了。他已经缠了我一整天,非要我参加长跑项目,我没有想参加,班里好几个体育生特招生呢,哪轮得到我打酱油,没想到我们班的体育生都是练短跑的,快到截止时间了愣是没人报长跑。现在是在给我演苦情戏呢。
      “有人曾经靠1500给班里拿了三年来唯一一块金牌,换了班连参加都不愿意了,你们说这人是不是不愿意为班级付出?”
      “闭嘴,”顾青怜猛得拉掉耳机,冲着蒋铭奕说,“你都讲了两天了,就不能消停一会?”
      蒋铭奕一脸正义,毫不畏惧地梗直脖子:“只要你们把剩下的项目报了,我绝对不再说一个字!”
      我还没来来得及顺势答应,顾青怜开口了:“行,铅球和跨栏,你看着填。”
      蒋铭奕和我都震惊了,他愣住好几秒后激动地转过身去找笔,一边吼着:“好!好!两项都还没有人。顾老师,果然没看错你!”他不知什么时候把我调侃顾青怜的称谓学了去。
      顾青怜无所谓地说:“我才不像某个人,扭扭捏捏做不出个决定。”说着剜我一眼。
      这下我彻底下不去台,只好破罐破摔地松口:“把我大名也写上!”
      “顾老师说得对!扭扭捏捏地不像个大姑娘。”蒋铭奕唰一下把报名表翻起一页,嘟囔,“早那么爽快不就好了?”
      “……”我一脸黑线,“我本来就是个姑娘。怎么,要和我做兄弟吗?”
      然后看着蒋铭奕噎得脸都红了,像怕我反悔似的,填上我名字就飞冲出了教室。
      我之后问了他好久是怎么知道我1500的事情,他说,其实我们初中同一个学校,初三运动会万年垫底的班突然有人拿了块金牌,一问就都传开了,所以他虽然不认识我,但早就听过我名字。了解了原委的我只觉得神奇,原本同校不同班的陌生人,现在成了同班同学。

      周五早上,阴云积了一大片,大家都担心开幕式进行到一半会落下雨来,还好比赛正式开始前,太阳终于懒洋洋地钻出来,至少不会下雨了。还是冷飕飕的,我套着件秋季校服,坐在看台上最上一格,伸长脖子看顾青怜推铅球。她靠着手长的优势,刚好进了下一轮复赛,等在一旁,看别人投掷。她察觉到我朝她挥手,回身耸了耸肩。我猜她是想说,这样都能进下一轮,也是运气太好了。
      蒋铭奕突然从跑道边蹿上来,冲到我旁边坐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还有一只笔,一边说:“徐老师拨了班费派我去外面给运动员买水,但大家都不愿意喝水,偏要带别的饮料,来问问你要喝什么吗?”
      “喝水就行了。”
      “那么客气干嘛,反正都是班费,不差你一个。快说,不说我走了,第一轮差不多结束了,大家都等着呢。”
      转念一想,我说:“要罐雪碧吧。别买成七喜了。再给顾青怜带瓶冰红茶吧,她应该快比完了。”
      “得咧!”他又匆匆忙忙冲下看台,往校门跑去。是个尽职的体育委员了。
      过了一会,顾青怜前脚刚回到我们班看台,蒋铭奕就抱着一整箱矿泉水回来了,他利落地撕开外包装,拿出一瓶递给顾青怜,问:“顾老师,扔得怎么样?”
      “差一点进决赛。”她拧开瓶子,灌了一大口水。
      我笑着去抱她,说:“厉害啊顾老师,我还以为学霸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呢。”
      她丢给我个白眼,边扒开我的手:“成何体统。”
      下午顾青怜的跨栏比赛草草结束,除了体育生,别人都跑得异常好笑。我笑了她一会,被她赶去点录处签到,参加我的第一个项目——八百米。因为报的人不多,分两组就能跑完,直接计时算成绩,跑一次就行。
      签到完,我正在做些热身运动,等着老师一会带去起跑点。压腿的时候,察觉到身边站了个人,我一抬头,就看到叶颜生站在了一旁。
      “你怎么来了?”
      “陪我们班参加八百的同学过来,”他还指给我看,“她在那里。”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女生,瘦瘦的,背影颀长。她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对我点了点头,我只好回了个招呼,心里却在疑惑这人是谁。叶颜生还在继续说:“排球好像排在明天一千五之后,你会来看吗?”
      驱散内心那丝微妙的不舒服,我朗声答应:“那当然,本指导还要验收训练成果。”
      “那明天见。一会加油哦。”
      我看着他走回那人那边,说了句什么,随后离开了点录处。还来不及收回我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那个女生突然侧过头望向我,我赶紧避开,假装无视发生,继续做自己的热身。

      长跑是一个人的、孤独的战斗。曾经我乱七八糟地想,为什么学校操场上的看台都整齐划一地安在百米跑道的一边,而不是分散在跑道各个角落,这样不管跑到哪里都不会是孤零零的。但当初三那年我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拐进那条直道时耳边传进响亮的欢呼加油声,虽然嘈杂到根本分不清是不是在为自己加油,但助威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神奇般地有了咬着牙也要坚持把前面的人超过的信念。
      这一次,新的同学一样在远处为我欢呼,甚至在跑过三班看台时候,听到孤零零的一声“关欣!加油!”。叶颜生第二次连名带姓地给我加油了吧。初三那次我领了奖牌回班里,他隐在人群里给我鼓掌,回班级后给了我罐雪碧作为奖品,弯着眼说:“看到你在我们喊加油后点了点头,没想到真的能在最后十米超过五班那个人,好厉害。”
      之前的闷气,因为这一声加油消散。业余选手关欣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把脚步迈大,身后的喘息声越来越远。
      我以第二小组的第一跑过终点线,顾青怜和蒋铭奕在那里等我。蒋铭奕快一步走到我面前,不知从哪里变出瓶矿泉水,说:“金牌不是吹的哦。喝点水吧,雪碧你先拿着,现在喝不好。”另一只手又不知从哪里拿出罐雪碧,塞到我手上。
      顾青怜这才走近来,看到我手上的雪碧,就看着蒋铭奕说:“这是金牌特殊待遇?”
      “对啊。所有给我们班积分榜做贡献的人,徐老师都班费请喝饮料。”他一拍脑袋又说,“啊!我都忘了!关欣帮你要了瓶冰红茶,我说怎么多出来一瓶呢。”他看了眼表,边跑边回头喊:“四乘一百预赛快开始了,我先准备准备去做贡献了!顾老师我把冰红茶给班长了,你去找他拿吧!”
      “走!去找班长要,他不会喝了吧?”我顺势去拉顾青怜,她却杵在原地,于是我问:“怎么了?”
      “没事,走吧。”
      我和顾青怜回到看台,找到班长于晓晞,还好他还留着冰红茶,没随手丢给别人。不一会广播播报女子八百成绩,我第三,前两名都是别班的体育生,我跑不过人家太正常了。
      跑道上戴着袖章的学生跑来跑去,正在布置场地,为今天最后、也是最刺激的团体项目——男子四乘一百接力——作准备,我把雪碧塞进书包,拉着顾青怜挤到看台前面去。发令枪一响,加油声此起彼伏,简直要把整个操场炸掉了。我们班里有一个体育生,毫无悬念进了第二天的决赛。
      一千五百米作为第二天赛程的压轴,我在点录处旁观了一场激烈的四乘一百对决,看着我们班为了这次运动会忙里忙外的蒋铭奕,以绝对领先的态势冲过终点线,在一帮陌生人之间,内心竟也腾起一股想要大声呼喊的冲动。这大概就是蒋铭奕说的集体荣誉感吧。
      也许是因为昨天八百拼得狠了些,今天跑完一千五后,我绕着操场走了三四圈,才将将压住了呕吐感。坐回看台,偷偷拿出手机,想看时间,却看到叶颜生十五分钟前发来的信息:你来了吗?排球快开始了。
      坏了,把这事给忘了!
      这才想起来,排球比赛场地在看台另一侧的篮球场上,现在跑道上正在布置一会趣味障碍跑的道具。
      我赶紧拿出那罐雪碧,往篮球场跑,终究是来晚了一步,有人陆续回看台,谈论着比赛的结果;但又好像来得刚刚好,我刚拐过看台,就直面叶颜生杯一群人围着,男生女生都有,对话声清晰入耳。
      “大神,虽然没得名次,但你今天超常发挥了吧!”
      “对啊,你还说只能垫三十个,刚才我数了有五十多个,计数那人是二班派来的卧底吧,帮你少数了好几个。”
      “哈哈,陈丹露,为什么只给叶颜生买啊?我们也参加了,没有水喝吗?”
      “叶颜生你就拿着吧,人家专门给你买的!”
      陈丹露?!
      耳朵在接收到这个名字的那瞬间,大脑里不由自主地跳出所有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这个名字不只是我,大概整个八班都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几乎每次优秀范文都有这个名字。原来,这个名字,是有资格和叶颜生印在一起的那个。
      而当名字和人对应再一起,我才把昨天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和现实对应在一起。这个女生才不是昨天第一次见,好像这周一出操的时候,还有上上周有天晚上下晚自习,叶颜生都和她有说有笑地走着。
      我一下子僵在原地,鼓不起勇气再迈一步走过这个转角。
      蒋铭奕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关欣!关欣!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在这躲着呢?广播在喊你去领奖,快去。”
      像是一下被解穴,我慌忙中转身,差点撞到蒋铭奕身上。“你喝吧。”我把那罐雪碧塞到蒋铭奕手上。
      “嗯?你昨天没喝啊?唉,你怎么——”
      我错过他身边,试图把所有理不清的思绪,丢到脚步后面。

      今天体力消耗过多,晚饭胃口奇大,我和顾青怜找了家快餐店解决晚饭,我要了两份米饭,顾青怜看我风卷残云,大方地把一只鸡腿分给我,也被我消灭了。肚子填满之后,大脑转得慢了一些,静下心来,把篮球场上的情景一帧帧倒放。
      回到家,疯了两天,现在一点也不想去碰作业。我瘫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拿出手机看三个小时前叶颜生发来未读信息。
      ——听到广播叫你去领奖,可惜没看到我的汇报演出,结果还不错哦,没给小天才丢脸。
      看时间,大概就是在我看到那一场景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刚才应该过分解读了吧,怎么一气之下就走了呢?他误会了我没去的原因所以没有生气,但我错过约定,他会失落吧?
      踌躇了很久,决定将错就错,回复他:抱歉啊,说好了却没去看……
      直到晚上我到家,收到他的回复:没事啦,下次专门垫给你看。
      之后的许久,能明显感觉到短信频率的降低,我猜不透叶颜生心里所想,只是自以为聪明地,把一切归结为期中考试要来了,以及紧接着的,期末考试要来了。我偶尔还是会去三班送试卷或者作业,悄悄留给门边的第一桌同学,不敢往里看多一眼,更不敢去找叶颜生的座位,这一次换到了哪里。可那个人是多么显眼,在眼角的余光里,毫不费力就能看到。那些印着叶颜生作文的卷子,都被我小心地裁下来,贴进摘抄英语的本子里,一个学期下来,已经粘了不少页,和我喜欢的句子一起保存。
      通常情况下,我周四能和三班的同学们碰到一次,我们两个班的电脑课连在一起,他们下课从实验楼回教学楼,我们则去信息楼上课,如果上一节历史课不拖堂太久,我总能在路上和叶颜生碰到一面。我们见面也不说话,两个人对上视线,再飞快擦身而过后,我才敢让嘴角扬起来。
      实验楼是整个校园里唯一配有电梯的大楼,自然是因为它最高。电脑教室在11楼,但我去上课尽量避免坐电梯,来得及爬楼梯就爬,因为我们班那群精力过剩的男生一点也不怕电梯会出故障,跃跃欲试地想扒门。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也不容忽略。蒋铭奕总和我讲那台破旧的电梯的故障事件,什么只要在上升的时候用力扒门,电梯就会卡在半路,又或者下降的时候会先降到最底下一层。这时候他总会先卖个关子说:你猜那一层是什么样的?下一秒迎接他的将会是我的书本攻击,天知道他下一句会讲出什么鬼话。
      有一次在楼梯间遇到过叶颜生下课,他没坐电梯,和同学说着话往下走,看到我后竟然主动和我打招呼。
      “Hi。”
      我抑制不住地睁大眼睛,过了好久,但可能只是弹指之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走楼梯了啊?”
      “等电梯的人太多了,还是走了快。”他说,“先走了啊?”
      后来又碰到过几次,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信了别人的胡话,才选择走楼梯。但我的话,下课的时候如果电梯正好有空余,也不会偏赶着要继续爬楼梯,倒也没真的碰上蒋铭奕说的事。也是,本来就是胡诌。
      高中的第一学期,是在雨天的期末考试中结束的。考位按照期中的名次排,蒋铭奕和我在一个班,我们俩一个文科好,一个理科好,平均一下成绩倒是在同等水平,顾青莲在第二考场,我和蒋铭奕恭敬地目送她转身下楼;至于叶颜生,虽然座位号稍微靠后,却是真实地在第一考场。
      最后一门考试我提早五分钟交卷,准备去叶颜生的考场等他,明天恰好是他生日,前天他说考完试见个面,商量明天的安排。我找到第一考场的时候,正好铃声响起,考试结束,我站在前门口,他准能一出来就看到我。
      等到监考老师都点完试卷准备走了,我感觉到不对劲,不应该啊,怎么会错过呢?我拦住一个落在最后的男生,问:“同学,你知道叶颜生吗?”
      “他啊,他还没考一个小时就提早交卷走了。好像是身体不舒服,巡考老师陪他去医务室了。”
      他生病了?
      我拔腿就跑,一边拿出手机拨出他的号码,也顾不得会不会被老师发现违规使用手机。没有彩铃,只有规律的嘟声一下下透过听筒传递过来。拜托,接电话吧。我焦急地等待着,正准备挂掉再拨一次,播出界面突然跳出了计时。
      “喂?你怎么了?”我急忙问。
      “你好,是叶颜生的姐姐吗?他发高烧了,在校医务室,刚睡着。”
      那头不是叶颜生,是个女生的声音,温柔的、低浅的,是病人在侧,尽量压低的语气。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在原地愣住,被后面来不及止步的学生踉跄地撞下台阶。过了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怎么回事?”
      “好像是这几天淋了雨,就病倒了。您别担心,我们几个同学会照顾他的。”
      我突然厌恶这下个不停的雨天来,同时也怪自己不上心,光期待着他的生日。之前听他提起过一次,刮台风的时候伞被吹坏,但懒得出校门去买。他一直不喜欢撑伞,说反正一片布也挡不住空气的湿漉漉。
      所以每次下雨都是跑着来去的吗?就没察觉到已经是冬天了吗?
      我说了句谢谢就挂了电话,犹犹豫豫后还是想去医务室看看。偏离人群后的小路上静悄悄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在树叶上汇聚成更大的一颗,不断砸在伞面上。
      医务室外间没有人,我往里面走了走,在屏风处停住脚步,稍稍探出头,就看到叶颜生睡在最里面的病床上,正在输液,周围安静到能听到点滴的声音。那道声音果然是陈丹露的,但她没有像我脑补的八点档电视剧一样,泪眼婆娑地望着病床上的人,而是坐在一旁看手机。
      “同学,你干嘛?”
      背后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脱口而出:“我……我来找人!”
      偷窥被抓了现行,我慌忙跑出医务室,隐约听到校医疑惑的喊声:“说是来找人,怎么自己先跑了呢?唉,不是,同学!你的伞没拿走!”
      回去的路上我把车骑得飞快,雨滴扑打在脸上、身上,像携带不可见力量的隐形箭矢,凉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和焦躁的热气混杂成一股难以言说的苦闷。
      等我到家我妈已经在家了,她从厨房出来,看我湿答答的,脸色暗了。
      “怎么不穿雨衣?”
      “没带。”其实就在车筐里。
      “那伞呢?也没带?”
      “不见了,考完试出来没找到。”省得她乱猜,我撒了个谎。
      我妈不是个强硬的人,接受了我的解释,又说家里还有备用的伞,丢了再拿一顶就好了,也提醒我下次要注意自己的财物。
      这场持续了三天的雨终于在接近午夜的时候停下来,我看着给叶颜生准备的礼物坐在书桌前,守着零点给叶颜生发短信。
      ——哥哥,生日快乐,愿你能一直健健康康的。
      我们似乎都不怎么叫对方的名字,除了特别严肃的时候。我不叫,一是因为这名字略微拗口,二是因为不知道要怎样的语气和语调念出来才合适,尤其是察觉到对他有不一样的情感之后。所以后来我就称谓的问题和他进行了讨论,问他,叫他哥哥行不行,反正他比我大了大半年。他沉默了一会,对此表态,说,明明是同一年生的,不能让我占了这个便宜,所以他得叫我姐姐。这么定下之后,虽然当面不太这样称呼,但私底下发信息的时候,我总叫他哥哥,而他叫我姐姐。但我不知道,我在他手机中的备注,也是姐姐。所以,陈丹露才会认为打电话的是他姐姐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他早晨的回复:谢谢姐姐。医务室里那顶伞是你的吧?我看着眼熟,就问校医拿走了。
      我回他:留给你吧。你感冒好些了吗?
      洗漱完,看到他回:嗯,烧退了。可惜今天不能一起去看电影了,我听好多人说《阿凡达》好看,不过更想去看《花木兰》。
      我回:身体要紧,电影能下次看。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去找你吧,把生日礼物给你。
      今天只需要在学校半天,发寒假的作业就行,于是我背着个只装了礼物的空书包,去了学校。天阴沉沉的,好在没有下雨。徐静萍按照惯例,语重心长地劝说大家寒假不要玩太久,少走亲戚,作业一定要认真完成,云云。作业是真的多,我数试卷数到手软。总之,最后背了一书包作业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放学之后我在公交车站等叶颜生,到了高中后他坐车回家的时间又增加了十来分钟,一直到底站的岙尖湾景区。叶颜生偶尔会和我说起来,他在景区的海边玩的故事。小时候我和爸妈一起去过那里,印象中是一大片清清的海。现在倒也期待能再去一次,不是去看海,而是去看他的过往,是不是真像他说的,夏天的晚上躺在沙滩上,会有小螃蟹悄悄爬到身上。
      车站旁等车的人越聚越多,我查了查公交的进度,好像还有两三站到这里,刚想拨个电话催一下叶颜生,就看到他拎着个小旅行包,谨慎地过着马路。
      他正笔直朝我走来,不偏不倚,然后在我面前站定,随手把旅行包放到脚边。他看起来脸色有些差,但精神还不错,应该在慢慢好转了。我取下书包,拿出礼物给他:“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他接过被花花绿绿的包装纸牢牢裹住的礼物,笑着说:“CD?”
      “嗯……你不是喜欢苏打绿嘛,就挑了一张他们的专辑,音像店老板告诉我这是他们最新出的,我也不知道买得对不对。”
      “肯定很棒,我拿回家再拆。”他把礼物拿在手上翻来翻去看了一遍,也不知道隔着包装能看出什么,然后塞到了旅行包的外侧。
      等车的大家突然都站了起来,看来是车来了。我们相互告别,我在车站看着公交车远去,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学期是真的过去了。
      正打算离开,听到马路对面有人喊我:“关欣!关欣!这里!”
      又是蒋铭奕那个大嗓门。
      他站在对面朝我招手:“关欣!我们一会去看电影,顾老师也去!你一起来吧!”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下,还真在他后面看到了本该一脸高冷的顾青怜,正在和班长聊天,旁边还围着好几个不认识的人。心里疑惑:顾老师什么时候这么自来熟了?好奇心来了,便答应跟着一起去凑热闹。今天本来不就是要看电影的嘛。
      路上,我推着自行车和顾青怜走在队伍的后面。昌洲的冬天真冷啊,大家都戴上了外套的帽子,从后面看只能看到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后脑勺,只有蒋铭奕一个人一直叽叽喳喳地走在最前头,不知道在自顾自聊些什么。
      “你刚和班长聊什么呢,好像很熟的样子?”我问。
      顾青怜不答反问:“你刚在车站送叶颜生?”
      “嗯?”我有些差异她突然提到这个名字,“怎么了,你认识他?”
      “他都出现那么多回了,再看不出来,真白让你叫老师了。”她甩了个标志性的白眼过来,我锁着脑袋打哈哈,把帽子戴起来。
      “你刚才走得快,徐老师下了学叫我了趟她办公室,让我领了成绩单,明天给家长们发成绩,碰巧看到了三班的成绩单。这次叶颜生,考了第一名。”
      我心想:我喜欢的是个什么大神啊,还真是生病也影响不了他。
      看我没答话,她继续说:“他发烧都能考第一,我真的佩服他。再看看你,关欣,这次物理考成什么样了?”
      没什么好辩解的,不会做就是不会做,我心里也苦,第一次体会到脑子不会转的具体表现。不过我的注意力都在前半句话上:“你怎么知道他发烧了?”
      “废话,我考试时候看到老师陪着他出去了,考场里好多三班的,我听到他们在商量一起去医务室看他,”她突然又把上一个话题给续上,“你啊,还是得加油,不然的话,你们以后怎么办呢?”
      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正正好戳在了我心里,可还是要表现得嘴硬:“还早呢,来得及。哎呀,先开开心心去看电影。”
      大家一致决定要看最近的爆款《阿凡达》,我没什么意见,反正看什么都一样,寿星又不在。我坐在顾青怜和蒋铭奕的中间,班长和其他人坐在前面一排,我和他们都不太熟。本来害怕蒋铭奕看电影的时候也管不住自己的嘴,没想到他过程中一句话没说,专心致志地盯着看,一边吃着爆米花,比平常上课时候认真百倍。
      电影散场的时候还早,我们互相道了别,提早祝愿春节愉快,就解散各自回家。蒋铭奕介绍过一圈大家的名字,但我基本一个没记住,反正之后也不会怎么见面。我和顾青怜顺路,她今天没骑车,我陪她走了一段,在路口和她分别后,才记起来一开始想问了又被她岔开去的话题。
      算了,下次再问吧。
      第二天,妈妈收到我的成绩单。其他科目都还好,就物理这个吊车尾,生生把名次拉到了中游水平。但爸妈都没有对此说什么,可能在他们心里,我能考上一高已经是半只脚迈进了大学的门,只要不太差,他们都不会管我。他们这样疏离的态度,其实我是感到轻松的,但其实内心也期望着,他们有时候能敲打敲打我。
      春节里,家里无比忙碌,走亲访友的计划年年都能排到年十五开外,所以我争取在除夕之前就把作业完成地差不多,只剩下三篇作文要写。过了十五,就该开始高一的下半学期了。除夕夜,我和全国人民一起在电视机前倒数,在零点那一刻,把早早编辑好的短信发了出去,没成想,那一刻网络瘫痪,过了一刻钟,那条消息才显示发送成功。过了会,屏幕亮起来,进来两条叶颜生的短信。
      ——姐姐,新年快乐!
      ——我是零点发的,可惜网卡了……
      我回他:我也是……
      除此之外,我们几乎没有更多联系,我也不知道那张专辑是不是他喜欢的,倒是我后来好奇这个乐队,又买了一张碟来听,渐渐喜欢上了他们。
      新的学期所有人似乎都更加沉默和努力,大概是要准备这期末前的会考,并以此来决定文理科的选择。我倒是一点不犹豫,毕竟和叶颜生说好要一起念文科。但顾青怜好像有些难以抉择,她不止一次和我提起,她不知道应该选什么好。我说,反正你都不偏科,念什么都没问题的。不过,对于一切主课程之外的娱乐性科目,比如体育、音乐、美术、电脑,大家还是保持着极高的兴致,这些课大概是仅能放松的时机了吧。
      排课表的老师,我是想真心实意地感谢他的,因为八班的电脑课,还是被安排在了三班之后,我还是能在课间——不管是路上,还是在楼梯间——短暂地碰到一下叶颜生。我们现在很少发短信了,这算是宝贵的交谈的机会。这学期开始学校对手机抓得很严,我们班里好几个都在夜自习时被巡视的老师没收了手机。
      话说回来,我能感觉到和叶颜生之间的话题在变少,毕竟我们都有在新的班级交到新的朋友,但我并不担心有些本质上的东西会发生变化,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初中回忆,是其他人无法替代的。
      可我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像各种函数,未知数和变量之间的关系,无法琢磨,不同条件下划出不一样的函数图像,对称、相交,或渐行渐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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