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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七月、八月和九月 漫长又休闲 ...

  •   漫长又休闲的暑假开始于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我爸和我妈都没有时间管我,只顾得上把我送去乡下的爷爷奶奶家。而叶颜生作为实验班准高一的一员,提早开始高中课程,假期大大缩水。他偶尔给我发短信,说高中知识真的和初中差了一大截,也说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不适应理科过。我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只好拍好看的夕阳,抄到美丽的句子,不分时间地分享给他,反正他有空了会回复。
      我妈打我手机没通把电话打到奶奶家的座机上的时候,我正在和奶奶一起,把晚熟的樱桃装进冰箱的冬天里。
      “你准考证多少?成绩查了吗?”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赶忙去找手机,翻备忘录里的准考证号码,先看到了叶颜生的一连串短信。
      ——出成绩了!
      ——你查了没?怎么样!
      ——你在干嘛?怎么不回信息?
      ——恭喜你!
      我还没反应出这信息里的意思,我妈又打电话进来,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喜气:“一高!过一高分数线了!”
      “真的假的?”第一秒跳出来的反应是质疑。
      “我还以为之前估分那么高是你自己放宽标准的虚高呢,没想到比你估分还高。”我妈大概沉浸在自己出乎意料的喜悦里,根本没听到我问,自顾自说着,“我先不跟你说了,给你爸打电话去。”
      面对结果,我一向是个犹豫的人。尽管有叶颜生的恭喜和我妈的喜悦在前,但此时,我完全没有之前和妈说自己估出来的总分时的那股笃定,反而感受到面对未知的、却在另一个维度结局既定的恐惧。也许他们在逗我呢,一定要自己确认一遍。
      一分钟后,查询短信带着真实使结果尘埃落定,之前压抑着的紧张转化成无言的激动,我欣喜若狂地想:真好啊,我用努力,当然肯定还有些许运气,换来高中三年。
      我抖着手给叶颜生回短信:一高见!
      之后的时间我一直待在爷爷奶奶家,去滩涂摸小蟹,去田里看蝌蚪,把学习完全丢到脑后,拒绝了我妈报的名为一高名师的补习班,反正等开学了就能见到一学校的正宗一高老师。叶颜生偶尔也督促我赶紧开始看高中的教材,而我总觉得还早着呢,才不把难得那么久的假期又留给学习,反过头去催促他快把下半首诗写完,暗暗想着最好能在我生日前得到完整版。等到实验班提早普通班半个月开学,也没等到写完的消息,只得作罢不想。
      再一次和叶颜生见面,是八月的尾巴,蝉还在鸣唱最后的暑气。我走进昌洲市第一高级中学,比起忐忑更多是兴奋,在人头攒动的布告栏前张望,等着前一拨人离开,才挤到一大片名字前,找自己的分班。
      正是报到高峰,我穿行在教学楼来往的学生和家长中,找自己的教室,突然余光瞥到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边上的教室里晃悠出来,一下子就认出来是叶颜生。
      他好像并不意外出门就看到我,直接走过来和我打招呼:“八班在我们班正楼上,还得再爬一楼。”
      “嗯?你怎么知道我在八班?”我抓住书包带子,装模作样地耸了耸只装了个笔袋的空书包,掩饰见到他的喜悦。
      “我还知道我们班和你们班英语老师是同一个呢。”他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说,像是传递重要机密。
      我心中一凛,以往都只是在身后隔着一张课桌讲话,从来没有面对面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一时间不适应,我把头侧开去一些,控制自己不要显得太僵硬:“那还真是巧了。”
      “你快去吧,今天肯定很多事情。明天就开始军训了。”他笑了笑,站直,“哎呀,忘了,我是要去上厕所的。”话毕,他迈开步子往厕所去了。
      等他走远了,那颗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我呼出一口浊气,心想,果然在一所学校是对的,接下来会是有意思的三年吧。
      顺着叶颜生的指示,我找到八班教室,落座的人寥寥无几,倒是讲台边站了一群家长,围着一个看上去很精练的女子。应该是班主任吧,看上去还挺严肃的。我挑了个后门边上最后一排的位子坐下,翻着桌子上分发的军训安排和课表。黑板上提早写了各科老师的名字和电话,不知道这个老师教哪个。
      百无聊赖等到四点,座位基本都坐满了,女老师在整个班里的吵闹中挡住家长们的攻势,把他们送出去,一边关门,一边开始说话:“好,大家差不多都到了。后面的同学,把后门关一下。”我意识到我就是那个后面的同学,于是起身关门。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徐静萍。”她走到讲台侧边,手肘撑在讲台上,回身虚点了下黑板上的名字,“各科老师都在这里了,等会会来和大家见面。我看了一下你们的中考成绩,都是优秀的孩子,我希望你们从这一刻开始,利用接下来的军训,把假期里的懒散全部扔掉,全力投入新的学习。你们的下一次假期,将会在三年之后。”给个甜甜的夸奖,再在头上悬一口大钟,这样直白的话,本就安静的教室里顿时冒出紧迫感。她满意地看着大家噤若寒蝉的样子,继续说:“另外,我还是实验班三班的英语老师,他们已经比你们多上了一个月的高中课程了。但是,我相信,我的班的学生,是不会比他们差的。”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叶颜生说的英语老师啊。嗯,气场强大,很是难搞。
      还没等我云游回来,就听到“难搞”的班主任喊我的名字:“谁是关欣?”
      我举手示意:“我是。”班主任和前面的同学都看向我,她说:“正式选班干部前,你先当着英语课代表,可以吗?”我点头,想着,这也没法拒绝吧。随后,她又点了几个人做其他科目的课代表和临时的班长,然后叫了几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去教务处搬教材,还有军训服。
      于是高中生活伴随着八月最后的热潮和少年们的青春气息,安安静静地在操场上、太阳下展开,每一班一个方块,站着军姿。可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大家快速地在汗水和口号中熟络起来。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顾青怜。
      军训第一天下午,站完一轮军姿,教官命令原地休息,话音还没落,大家心有灵犀般地一窝蜂瘫坐在地上,只有我旁边的一个女孩稍微慢了一拍。我看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什么瓶子,才蹲下来,优雅地坐到地上。
      我这时候倒不怕生了,问她:“你拿的是什么?”
      她自顾自晃了晃瓶子,打开盖子,挤出一团类似面霜的东西,边抹到脸上,边说:“防晒霜。”还把瓶子朝我一递,“你要补一下吗?”
      那个年纪的我,哪里会知道,晒太阳还需要防护,没反应过来。她无语地望了我一眼,不由分说往我手上挤了一团:“像面霜一样抹在脸上就行了。面霜,你应该用过吧?”
      我点点头,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从第一次说话开始,顾青怜在我的印象里,就是一个大师般、超前于大多数同龄人认知的存在,“顾老师”的名号由此而来。可怕的是,这样的人,还出奇地温和和细心,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当然,这一点是后来才发现的。
      十来个班级分散在校园各个阳光明媚的角落,军训的一礼拜里,八班竟一次没和三班碰到一起过,我都没机会看看叶颜生穿迷彩军装的样子,只在早上集合的时候远远瞥到过一次。当面碰到的一次是在食堂里,刚训练完,他的脑袋湿漉漉的,我走进食堂的时候,他正在把没怎么动过的晚饭倒进厨余垃圾桶里。
      “你怎么还没吃就倒了?”我走过去搭话。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嗯?是你啊。太热了,没什么胃口,而且这里的食堂和初中的比也太差了。你觉得呢?”
      之前倒是听过他好多次抱怨高中的伙食不好,来了之后,我倒觉得还行,能吃饱就行。我接过他的话:“还能吃。可是你不吃的话,明天有力气继续训练?”
      “没事,我回宿舍吹着电扇吃零食,饿不着,”他把盘子放回回收处,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掉头回来,“军训结束那天的夜自习下了之后,你慢点走,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现在不能说吗?”
      “保密。先走了。”
      他抬脚走出食堂,留我还在疑惑他神神秘秘的话,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回头看,是顾青怜。
      “你怎么突然没影了,害我找了半天。”她顺着我的目光往食堂门口张望,“刚才是谁啊?”
      “一个初中同学。”
      “哦,是一个初中男同学。”
      正当我以为她还要接着问下去,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样能有一个完美的解释,却听到她说:“快去排队打饭吧,不然只剩下西红柿炒鸡蛋了。”
      顾青怜总能察觉到我什么事情想说,什么事情不想说,对于我不想说的,她绝对不会多问一句,而对于我想和她说的,或者想探讨的问题,她也能一下子找到我纠结的点,把它解开,还能附赠我一句忠告。这大概就是我喜欢和她交朋友的原因吧。当然,她也会和我谈心,但话题大多数时候围绕着学习,不会和我讲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我总隐隐觉得,在学习之外另一面的顾青怜被她藏起来了。
      军训虽然让人疲惫,但是这七天过得飞快,班里的新同学也熟悉地差不多了。徐美人在夜自修前,按照身高重新安排了位置,尽量让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想防备什么显而易见。顾青怜比我高一些,排在末尾几个,但为了和她坐一起,我一点没不好意思地站到她后面,成功得到了和她同桌的机会,并且守住了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位置,什么都不用动。
      顾青怜把她的东西一点点抱过来,堆在桌面上,然后一叠叠分门别类地往课桌里码好。除了新教材之外,我瞥见好几本王后雄。我的同桌不仅懂得多,还成绩好,我打趣她:“顾老师,今后请您多多指教了。”
      她没停下收拾的动作,瞥了我一眼,学着班主任的口气说:“关同学,新的战役打响了。你,准备好了吗?”
      “好好好。”我拿出物理书,思绪却飘到叶颜生之前和我说的,今晚下课之后慢点走。每个字都晕晕乎乎地漂浮到我的眼前,拼接成一个生动的叶颜生。我觉得奇怪,明明都很少面对面讲话,可是他的样子却那么深刻,连大笑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不需要量角器,脑子就能精确刻画出来。真是奇怪啊。
      我盯着黑板上方的钟一秒秒走到九点半,下课铃响起来。
      “走吧。”顾青怜说,她收拾完书包等在一旁,开学以来我们下了晚自习都一起往外走。
      “今天你先走吧,我有点事。”我不好意思地拒绝。
      她没多问,只说:“好,那明天见。”然后打开后门,走进从每个教室涌出来的人流里。
      我把书包甩到右肩,正把椅子移进课桌下面,听到走廊上有个男生在喊:“关欣,你还在吗?有人找你!”
      我心想,肯定是叶颜生!从后门探出头去,就看到一张清爽干净的脸,在一片后脑勺中格外明显。他带着笑意,或许还有一些害羞,视线和我的目光一触,就蓦地避开去,微微低下了头,教室里打出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好看的阴影。晒了那么久的太阳,黑了不少。
      那个略显清瘦的身影,正逆着人群,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一如那个宛如天神降临的早晨。
      最后几步迈得有些缓慢,但他最终在我面前站定。我假装自己内心毫无波动,没忘记关教室的灯,关门的时候手指用力抓住把手,把激动不安的心的安抚好,才回身看他。
      “神秘兮兮的,什么事?”
      “喏,迟到的生日礼物。”他伸手把东西递给我,我接过看,是一本几米的漫画册,《月亮忘记了》。
      内心在那个瞬间有一万朵花盛放,原来高中意味着生日祝福不再是一句“生日快乐”啊。我完全掩饰不住喜悦,说:“天呐!我上次去须隅看过,找不到这个书。”
      他笑着说:“那当然,这是我特意问老板订的,只不过有些慢,昨天才收到,已经错过你生日都快满一个月了,对不起啊。”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谢谢啦,你的第一份礼物,很惊喜,也很开心。”我把书抱在怀里,望向他的眼睛。
      他抬手挠了挠头,突然又说:“啊,差点忘了,确实还有第二份礼物。”他从裤兜里翻出个什么,递过来,“来,你的学生证。”
      我疑惑地接过,才看清是我初中的学生证:“这个还可以拿来的?”
      “你不知道失效的学生证是可以当作留念的吗?”
      我这才想起来,学生证确实是可以自己拿回去的。初中离校那天,林诗诗问过我要不要去找老徐拿学生证,当时我妈催着我快点收拾,就没和她一起去。林诗诗本来说帮我一起领回来的,可我走的时候她还没回来。我也没在意,没想起来这件事。
      “不过,怎么在你手里了?我还以为在林诗诗那里。”我问。
      “林诗诗去的时候肯定拿不到啊。我来一高报到那天就问张老师拿走了,本来就想等你进一高后还给你的。”
      “还好我考进来了,不然你怎么办,收藏吗?”
      他眯起眼:“没做到答应我的事情当然就扔了,还留着闹心呢。”
      “看吧,关键时候我还是很靠谱的。”我顺手翻开,发现上面的照片不见了,只剩下小半圈钢印和发黄的胶水,“照片去哪了?”
      “不知道,我的也没了,可能老徐有收集癖,把所有人的照片都撕走了吧。”他一脸孩子气地大笑,我也跟着他笑起来,笑声穿透身体,整个心都是暖洋洋的。
      整个教学楼慢慢空了,人群的熙熙攘攘慢慢朝校门蔓延过去。他说:“走吧,你还得骑车回家吧。”
      “嗯。”
      高中可以走读,我就不再住校了,每天骑车上下学。而叶颜生家里离学校太远,所以他还是选择住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连周末也不回家。
      他陪我到停车场取自行车,我向他告别:“真的很开心收到礼物,再次谢谢啦。”
      他抬了抬下巴:“快走吧,我也回去了,寝室大妈该锁门了。”
      那天,我以比平常快一倍的速度到家,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他送的第一份礼物,发现扉页上写了一句话,是叶颜生富有特色的字迹:送你我们都喜欢的几米,生日快乐。底下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还有一行Ps:有机会的话,等我生日的时候,一起去看次电影吧。
      离他的生日还有四个月,我已经开始期待那天会上映什么电影了。不过,电影才不是重点呢。
      这个小插曲过后,正式的高中生活在被晒黑的惆怅中拉开帷幕,一下子所有的科目开始齐头并进,快节奏打得我这种运气型选手有些措手不及。好在身旁有大神坐镇,顾青怜会在课间检查我公式的背诵,或者给我讲难题。不过即便这样,物理仍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
      我前桌蒋铭奕倒是对物理信手拈来,可对英语毫无兴趣,甚至连努力的兴趣都没有,夜自习的时候,一不注意,英语作业就会跑到他手上。他对此行为的解释是:“我只是想对对答案,看看今天的我是否离课代表的水平更近一步。”
      课业忙起来之后,和叶颜生的接触自然就少了,顶多在出早操的时候远远看到一眼。偶尔会收到他的短信,讲历史老师说的笑话,或者赞扬食堂哪个菜终于有了可以入口的水平。
      我这个临时英语课代表已经转正,依旧做着收发、领晨读的事,偶尔复印卷子。徐美人每周都会从两个班的作文练习中挑出几篇,做优秀范文,这事通常是三班的英语课代表负责,因为大部分的作文都来自他们班。
      有天上午刚下了数学课,我正赶着课间算数学,好晚上多省出些时间做物理,听到有人喊:“关欣!有人找你!”
      抬头看到叶颜生在前门往里张望,我挥了挥手示意他我的位置,开学一个月了,刚轮换过一次座位,我们组换到了另一边靠墙,我的座位恰好与前门形成完美的对角线。没等我站起来,就看到叶颜生在那夸张地张大嘴巴,试图用唇语传递信息,神奇的是,我还真就看懂了。
      他说,徐老师找你。
      我也被带到哑剧的氛围里,对着他比了个Ok。他继续无声地说了句“我走了”,就转身消失在了门边。
      趁着课间还有时间,我赶紧跑去办公室,原来是要拿上周小测的卷子。徐美人挑了几张,让我去复印:“这次的作文我们班写得很好,你去复印两个班的量,顺便把三班的送过去。”又把另一堆卷子给我,还从翻出最上面的两张,“这两篇是三班的,顺便把卷子一起送过去吧。”把两个班的试卷摞到桌上。
      回班里的路上,我随手一翻挑出来的那几张试卷,毫不意外地看到叶颜生的,往常只能看到复印件,这次拿到真迹了,可不得证明一下我看过的痕迹,于是我挑了只自动铅笔,在试卷下方留了四个字:已阅,极好。
      正在欣赏自己的笔迹,身旁一阵风掠过,是蒋铭奕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倒着跨坐在位子上,往我桌面上探头探脑。
      “叶,颜,生。”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是刚才来找你那人吧?”
      在新的环境里,没有人知道初中那些事情,私心里,也不想被大家重新讲起来。他这一发问,像是突然被人窥探到什么绝密,我赶忙把试卷翻了个面,不去理他。
      “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对我的掩饰表示不屑,“军训完那天晚上来找你的人也是他吧?”
      这下我彻底震惊了,就这样暴露了?嘴上却说:“你说的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
      “拉倒吧你,那天那一声‘有人找你’就是我喊的。”他摇摇头,转身坐正,继续咕囔的声音一字不落传到我耳朵里,“我就知道你没听出来。”
      我无语地盯着他后颈校服的领子,疑惑着他提这事是要干嘛,威胁我给封口费?
      趁午休把范文复印好,我挑了个下午课间去三班送卷子,却在路上犯了难,该怎么把卷子送进三班。我纠结了半天,是直接把卷子留给门口的同学,还是进门把卷子放在讲台上,还是叫叶颜生出来拿卷子呢?
      叫叶颜生出来,不就明摆着我们很熟吗?太做作,Pass。
      直接冲进去会被盯着看的吧?太可怕,Pass。
      还是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好。可行,Action。
      走到三班门口往里一探,发现门边的座位上根本没人,再一扫教室里,整个班没几个人在,倒是一眼看到叶颜生从座位上抬头望过来。
      “怎么了?找我有事?”我的计划被扰乱,还没想好怎么说,他已经起身走出来了。
      其他几个人也朝前门看过来,我略微窘迫,说:“英语老师让我把试卷送过来,你们英语课代表在吗?”
      “上节体育课,还没回来,给我吧,我来发。”他把试卷接过去,却没往回走,反而走出了教室,站到走廊上。我不解地跟着他出来。
      “下周要举办运动会你知道不?”
      “知道,我们班男生蠢蠢欲动已久。”其实是蒋铭奕从上周报名开始就一直在念叨着,要在运动会上一展风采,聒噪到不知收获顾青怜多少白眼了。
      “怎么办,体育老师要求每个男生都参加,男生太少,项目报不满。怎么办,关欣,你也知道我是个运动白痴。”
      看着他幽怨又苦恼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亲,这是转型的大好时机。”
      在我印象里,叶颜生一直都是文弱书生的样子,喜欢一切文艺活动,拒绝一切激烈运动。初中三年没参加过体育课外的一切运动,去体育课还是因为不得不去,至于其他的,一概免谈。倒是有些想象不出,竞技起来的他会是怎么样的。
      “你就别挖苦我了。我应该只会参加那些附加的趣味运动,跳绳、障碍跑之类的。他们谁都不准和我抢,谁抢我就和谁急。”他把试卷拍到楼廊栏杆上,我都怕他没拿住全撒了。
      他们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我一个陌生面孔站在人家门口,得到不少打量。我赶紧和他告别:“我得走了。等你顺利占坑的消息。”
      晚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收到两条短信。
      ——劳您批阅。再怎么模仿我字迹一看也知道是你的。
      ——这周末有空吗?我报了排球垫球,希望得到运动小天才的指导。
      心虚地自动忽略第一条,我回他:本天才不接受这个形容词前缀。
      没想到他秒回:本渣渣诚挚邀请您担任指导。
      我们最终约着周六下午在离学校不远的城市公园碰面。昌洲作为一个岛,布满起伏和缓的丘陵,最适合建造些大大小小的公园。
      抱着前一天特地去买的新排球,我去赴约,到的时候,叶颜生已经等着了,正靠着公园门口的石墩子看手机。我上前去打量他的穿着,嫌弃道:“你怎么穿着牛仔裤就来了,今天不是运动局吗?”
      他听到话抬头,做出一脸迷茫状:“打排球不是用手吗?”说着站起身来,把手机塞回裤兜里,摩拳擦掌,“开始吧,关指导,不求连击,只求能碰到球。”
      作为见过他参加三步上篮考试的人,我觉得让他打一个能让对手接到的球,还是有困难的。我们找了块平坦的草坪,我给他从头讲解要点,他表示了解,不过,实际操作阶段,还是在捡满场飞的球中度过的。
      说是陪他练习,其实还是听他埋怨多,玩了好一会,他坚决制止了我继续要求的念头,直接在草坪上坐下。快是十月了,下午的太阳已没了盛夏时候的张狂,暖暖地洒在身上。公园里的人形形色色,下棋的老头、唱戏的老太、出游的一家人,还有一对对男女。我突然想,不知道我们俩在别人眼里,会是什么关系。
      我从包里翻出来的路上顺带买的矿泉水,递给他。他接过,说了声谢谢,不知怎么就开启了话头。
      “你有想过大学去哪吗?”
      闻言,我看到旁边的他已顺势倒下身去,正好躺进一片树荫里,双手枕在脑后,眯起双眼,微风吹动他细碎的短发。
      我在他旁边坐下,答道:“没呢,还早呢,连文理科都不知道选什么,更别说大学了。你已经想好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一定要去岛外面看看,我长那么大还没出过昌洲呢。不过,之前不是说好一起选文科的吗?这么快就忘了?”他支起上半身,看着我问道。
      当时我心里想的是:一起念文科,还不是不能在一个班。
      中考前,叶颜生常常发来畅想,都是基于继续一个学校的前提下,对未来的憧憬,比如一起念文科、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须隅,等等。我当然知道这些都是鼓励,想让我对目标更有具体的期待。确实是有用的,不然也不会有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在一个舒适的周末午后,聊着未知的未来。
      “没忘。只是心里有点没底,学习节奏太快了。”
      “跟不上,可别憋着不向叶老师请教哦,关指导。”
      “我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他突然起身盘腿坐好,侧过身来说,“运动会你肯定参加了吧?”
      “那当然,本人雷打不动项目:八百和一千五。”
      他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哈哈,还是熟悉的配方。我可惨了,希望不要拖了班里后腿。”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说真的,你得加强锻炼啊,冬天总感冒,肯定是体弱。”
      “还是别了,你也知道,我最讨厌出汗了,这次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再说,感冒很好啊,发烧了还不用上体育课呢。而且,感冒堵得住我鼻子,但堵不住我脑子。”
      这家伙又开始胡扯,我撇过头不去理他,一片叶子突然落到眼前。
      秋天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七月、八月和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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