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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叶颜生 其实我不太 ...

  •   其实我不太想得起来第一次见叶颜生,他是摔折了哪条胳膊,只记得有个人脖子上挂着打了石膏的手臂,在班主任张栋才讲了个欢迎的开头的后一秒敲响了教室的门,自然立马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不过我隐约记得,有一次张栋照例在周考还是月考后发表动之以礼晓之以情的演讲时,提了一句,说叶颜生手受伤了都没影响人家的学习,作业照样按时做,成绩照样前茅的时候,不知哪个刺头跳出来喊:老师,叶颜生不是左撇子,他右手好着呢!在全班的爆笑中我听到后排的动静,叶颜生自己也笑了。
      那时候他坐在我同桌后面,比起斜对角的我,他和自己同桌、以及我的同桌更熟络一些,传作业或者试卷的时候,我同桌整个人转过去,抽出他的一份整齐地放在桌脚,再越过他递给后一桌。而我总是头也不回地单手把试卷甩到后面,我后桌不止一次抱怨我能不能学着我同桌温柔一点。
      说来遗憾,我记得这些奇怪的日常,却记不起我同桌的名字,可能在忘记和叶颜生冷战的同时,把她这个重要角色也忘了吧。
      关于那次旷日持久的互不理睬,我只隐约记得那时候我被前前后后孤立,没人和我讲话,最后我去找班主任,说近视了,坐在后排看不清,然后离开了压抑的那一角。我搬走的时候,我同桌说:“熬不住了啊?”我不抬头也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不屑的样子。我知道她喜欢叶颜生,所以对他柔声细语,但我不知道我的哪一个举动刺痛了她的神经,让她大费周章地让大家相信我对叶颜生不怀好意。我后来无数次问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叶颜生产生喜欢,虽然说不出准确时间,但绝对不在冷战之前,也绝对不会傻帽到喜欢那个对我漠然的叶颜生。
      换座位到林诗诗旁边的时候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酷啊,和那么多人对着干!”我和她也是在这之后真正熟悉起来,之前虽然一个寝室,也约着去食堂,但并不算交心的朋友。不过,自那时起很长一段时间,林诗诗在我心里的标签更新为一个特质:“傻得可爱”。
      初一快过完的那个夏天来得比以往更凶猛,所以教室里的冷气也被怕热的同学打得很足,对我来说这凉意有些过头,披一件秋季校服还会被冻到手脚发凉。科学老师就在这样炎热的一天,午休快结束前来班级里通知教育局抽查学生科学实验实践状况的抽签结果。
      “叶颜生,还有关欣,出来一下。”
      这是什么好运气,一个班近五十个人抽两个,能正好抽中我,还是和形同陌路的叶颜生一起……
      林诗诗在旁边幸灾乐祸:“我有预感要抽到你,哈哈哈。”
      那时候我科学成绩徘徊在中游,科学老师捏着写着我学号的抽签纸唉声叹气,手抖成筛糠。
      “叶颜生我一点都不担心。关欣,你就和我说,你有哪几个会的?哎,最不想抽到的抽到了。”
      我低着头看走廊地砖的缝隙,无法反驳,谁让他说的是真话呢。
      “老师,抽签结果能改吗?”叶颜生问。
      他是不想和我一起吧。
      “这是公平公正的结果,怎么能改呢!”老师大概也只是抱怨,飞快接受了现实,“既然这样了,只能多练习。叶颜生,你帮我盯着关欣,下午自习课去实验室都练一遍,我会帮你们和张老师请假的,下课前我去检查。我就不信了,有我和叶颜生你还能不会!”科学老师安排完就让我们回教室了。
      下午的自习课在第二节,太阳开始西落,但打在毫无遮拦的教学分楼一楼的走廊上,晒得人心烦,还是和不熟悉的所谓同学一起。去拿实验室钥匙的科学老师一直没回来。
      “你不站过来吗?”
      叶颜生突然说话了,我抬了抬眼用余光往他地方看,瞄到他正站在花坛旁大树的阴影下,拢着手掌往脸上扇风。
      “晒着太阳不热吗?来树荫下站着吧。”他又说。
      我被晒出一头汗,开始怀念起教室里的冷气来,既然他发了话,我也就不客气地走去过分走一半的荫凉。
      “怎么不说话?”
      “……”我思考着这个问句的意思,“为什么要说话?”
      “那我说。实验我会帮你一起的,老师说我们代表的是学校,不能马虎。”
      “哦。”
      他反倒笑起来:“你话那么少,难道一会做实验我们要用意念交流吗?”
      “你突然那么热情,我不知道怎么应付。”我实话实说,语气冷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我还能用这样的语调和人说话。
      “应付?”他说,“好吧。”
      老师正好抱着领来的实验器材和试剂匆匆赶来:“你俩站那干嘛?快过来,抓紧时间。”
      其实也就七八个实验,最后每个人抽查一个,老师把每个实验需要注意的细节一边强调一遍示范完,就让我们两个完整做一遍,之前说是最后来检查,结果自己站在前面看了全程。
      结束之后整理好器材,老师锁完门对我说:“动手能力还是可以的,怎么科学就学成这样了?还是要多做题啊小姑娘。”
      我心里大窘,动手能力和解题能力能混为一谈吗?
      “叶颜生啊,你这两天让她把实验步骤都背一遍,至少做到心中有数,可以吧?”老师又侧身对走在后面的叶颜生说。
      “好。”
      于是我们不得不对话,他要求我每天背两个实验,晚自习前背给他听。班里的人开始议论、猜测我们到底是哪一方先破的冰,他们以为八卦得很隐蔽,其实林诗诗基本都和我复述过一遍。其中什么走向都有,比如关欣真的喜欢叶颜生,之前被关欣前同桌戳穿脸面扫地,这次想要真情告白,也比如叶颜生终于认清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关欣前同桌,而是关欣,所以告别错爱。但实际上,叶颜生只是执行老师的任务而已,毕竟代表的是学校。
      接受检查那天我还是出错了。抽到的实验其实是最简单的一个,根据题目计算氯化钠溶液中氯化钠的含量,然后称量出相应的数值,制作成氯化钠溶液。拍着手腕抖最后一丁点食盐时因为考察的老师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所以抖的幅度大了些,几粒盐跳到了桌面上,我急中生智趁老师问隔壁桌的人借纸巾的间隙把盐粒拂到地上,还好老师没看到。
      科学老师在结束后等在门口,我其实看到他一直在窗外往实验室里看,他说:“顺利通过,恭喜你们。关欣,关键时刻还是挺机智的嘛。”
      我心想,他看到我小动作了吧!
      回班级的路上叶颜生突然开口:“我们之间奇怪的互不理睬可以结束了吧?”
      “无所谓。”我说。
      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始的矛盾在抽签的巧合中无声化解。
      初二下半学期成为前后桌之后,他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姐姐,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为什么吵架吗?”
      我想了很久,惊觉才过了一年不到,自己已经对那件事没了印象:“你这么一问,我竟然想不起来?”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我也是……也许是个误会吧,所以过去得彻底。”
      “应该是吧,不然以你喝你罐雪碧都要被你念叨一礼拜的毛病,我岂不是早被你的眼刀扎成刺猬了。”
      “也是,我以前对你那么mean,你居然还愿意听我时不时发牢骚,我怎么会真的对你心怀芥蒂呢?”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喃喃地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只当他作为一个文艺青年又陷入自己的思维困境里,没再理他,转过身做自己的事情。
      晚上在寝室我换了个表达问林诗诗:“诗诗,你记不记得初一时候我为什么和一群人对着干啊?”
      她吃上好佳的动作顿住,说:“我只记得你单打独斗的霸气,居然不记得为什么开打了!”
      我本想再问细些,同寝的一个同学跑进门来,喊着:“快把零食收起来,宿舍老师来检查了!”
      于是关于那次冷战的缘由,当事人双方,以及旁观的第三方,都表示记不得,而且这也不算什么值得表扬的好事,自然没有哪一方硬要回想起来。现在想来,某些决定性的偏差早在那次冷战中伺机潜伏,只是我们默不作声地选择忽略,乃至遗忘。

      至今为止我经历过不同城市的冬天,昌洲的、江城的、云城的、英国的,其中最不能忍受的,竟还是家乡的。冬日里,再浓烈的太阳也晒不透昌洲的空气,随便哪里的冷风都能把人吹透,特别是从拐角蹿出的那阵,更容易吹得人踉跄。但叶颜生最喜欢冬天,厚重的衣服一裹,再戴上帽子,就没人会挑剔着说他过于瘦弱单薄;基于同样的道理,他最讨厌夏天。
      叶颜生讨厌夏天。
      好巧不巧的,我们唯一一次一起去须隅书店偏偏也在夏天。
      “下周六我去书店,周年庆打折,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周日的夜自习课间我把叶颜生前几天列给我的只有三本书的书单递还给叶颜生,老板说下周末有活动,所以打算到时候再去扫购。
      叶颜生接过纸条,压在桌子上展平,歪着头看:“折扣力度大的话,可以多买至少一本。”
      我点头。他过了一会说:“让你买太多不太好意思,要不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去了。”
      于是我们约好周六下午两点在书店附近的公交站见,再一起过去。
      还不到七月,但两点不到已经算是最热的时候,我提前到了约定的地方,好在人民北路梧桐密布,不至于太晒。我发信息给叶颜生告诉他我到了,过了很久的到他的回复。
      ——我的天,午睡睡过头了,我要迟到了!
      ——没事,你慢慢来,我不着急。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车站的椅子上,金属微烫,等了十来分钟,想着叶颜生坐车过来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所以决定在附近走走。人民分南中北三段,很长,顺着人民中路的商铺转两圈,他大概就能到了。
      期间他发:今天真热,公交里好多人,我坐在窗边要被晒成鱼干了,冷气毫无用处。
      我回:人民路上不晒,也不太热。
      他发来下一条短信时,我正走进一家新开的文具店转悠,他问我在哪,说他到车站了,我如实回答,然后他说:你怎么还会移动的啊……
      我当下觉得不好,从这个冒号里似乎能解读出很多不好的意思,赶忙往回跑,等我跑到车站,却也不见叶颜生,当即拨了电话过去。
      “你在哪啊,没在车站看到你?”
      “在书店了。”他压低的声线莫名透着冷淡,我想他应该生气了。
      等我在书店二楼找到他,他臂弯里已经抱着两三本书了。
      “你来了?”他说,“外面太热了,还是这里舒服。”语气平常,是我想太多才会觉得他因为我没在原地等所以生气了吧。
      现在我也搞不懂,为什么当时不直接约在书店见面,或者我为什么不先去书店等着而要去别处晃荡。如果一切偏差可以避免,也许故事的走向也会不同。我曾一度这样暗示自己,但最终明白,有些事情没有答案,裂缝一旦存在,移位的错误就不是偏差,而为必然。
      这之后,他虽然还偶尔让我帮他带书,但两个人再也没有提起过要不要一起去书店。再后来,高中时候我和顾青怜有一次在人民路逛街,突发奇想走去须隅看看,刚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就看到叶颜生站在一排书架前,似乎一个人来的。
      顾青怜走在我前面,被我一把拉住:“要不今天先不逛书店了吧……”
      “干嘛?刚不是你说要进来的吗?”她转过身皱着眉看我,又微微侧身朝叶颜生站的地方偏了便头,“想见的人碰巧遇到了,不去打个招呼?”
      那时候我还不够资格买新手机,已经和叶颜生断了联系很久了,这下冷不防地当面碰到,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他可能还在生我气。”我又一把掰直顾青怜的身子,低声说。
      “胆小鬼。”
      我瞪大眼睛看回去:“顾大胆,你最大胆。”顾青怜翻了个白眼,任由我拉着出了书店。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须隅见到叶颜生,也许之后我去的时机都不对,所以不能再偶遇。三年前出国之前,我还来过一趟这附近,本来想再去须隅看看,可是在长长的人民路绕了三圈也没有找到,当时的心情,好像空荡荡的,又觉得了然。遗憾就是故事最好的结局。
      后来我翻着日记复盘这些年月里关于叶颜生的故事,才发现我们之间到处都是差错。他想继续原样的日子,而我并没有担忧初中的分别,等到他已经预想到不能同个高中的可能,我却兴致冲冲地跑去剪了长发立志发奋图强;因为一场误解我们断了联系,我以为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联系我,而他其实做好了我们就这样渐行渐远的准备;再后来他说我是他独一无二的朋友,而我却想着抓住机会成为男女朋友,于是最后连平静的朋友关系都维持不下去。
      我认输,不是输给叶颜生,而是输给自己。
      我曾在叶颜生和夏孟庭分手的时候安慰他说,转身分别是为了遇见更好的人。自己终究成了望着他离去的旁观者。
      我曾只想和你找一个散漫无聊的夜晚,看一场时下热门的电影,满座皆是不知来处的陌生人,而我们在好笑的片段相对而视,瞳孔里有彼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叶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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