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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顾青怜 顾青怜说, ...

  •   顾青怜说,人生本质上是一场悲剧,剥去了缠在外壳的丝丝缕缕,剩下什么便一目了然。
      顾青怜也说,但人生并不是每一幕都是悲伤的。
      她当然还说过许多这样的话,高深得以至于我都忽略了思考她是如何得出这些关于人生和生活的答案的,换句话说,我这个被她光荣地称为朋友的人,大多数时候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对身边的事常板着一张脸,像是一切众生和她毫无关系的样子,也不对,严格说起来,学习大概是她最在意的事情,而我借着一瓶防晒霜结识她的缘故,也在学习上得到了顾老师特殊的关照。
      比如,高一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我看着成绩单唉声叹气,再看看旁边正翻着王后雄刷习题的同桌,开始怀疑听了叶颜生的撺掇把自己硬拔高一个度算不算错误的选择。
      “你都没好好学,有什么资格为成绩默哀。”顾青怜笔下不停,眼也不抬,打断我的哀叹。
      “可是物理课真的听不懂,小董老师和我们一起进的昌高,不会上课啊。”
      她停下笔,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才说:“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怪别人?”
      我竟被她看得有些心惊,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蒋铭奕他们也这么说啊……”
      “明明自己能掌握的事情,就不要把方向盘交到别人手里。”
      我透过她的目光隐约感觉她不完全在说我,但想探究的心被她的“教育”压下去,反思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学习方式。晚自习的时候,我按照惯例先抽出拿手学科的作业,把难啃的理科整理到作业堆的最底下。
      “从今天开始先把数理化做完,再做别的,”顾青怜突然开口,“还想和我做同桌就听我的。”她把数理化的作业抽出来压到最上面,又说:“既然不想去问老师,不懂就问我。”
      这样一周下来,我发现不仅数理化知识点练习地比以前熟练,而且做其他剩下学科的速度也提高了不少。蒋铭奕在来问我借英语作业的时候问:“最近英语作业怎么最后一节课还没做完啊?而且好久没找我借物理了,难不成开窍了?”
      之前物理作业都拖到最后做,实在来不及了就顺其自然又心安理得地问蒋铭奕借,说是借鉴步骤,说白了就是抄。顾青怜那时候还对我抄作业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来是等着月考成绩来打我脸,好让我听得进去。我后来也问过她,为什么抓着我学习。那个时候是运动会的午休,她双肘撑在看台后方的栏杆上,看着操场外围篮球场,蒋铭奕喊了班长和几个男生在打球,说:“有时候看到你会觉得像以前的自己,以前没有人帮我,但我得帮帮你。”我没听懂她说的以前是指什么,想问却听到她继续说:“但是我更羡慕,你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我问。
      “比如你看到八班那个谁时候藏不住的开心。”她笑道。
      我本来还期待她能说出什么我没发现的优先,没成想是揶揄我。“这么傻气的直白有什么好羡慕的。”
      “羡慕归羡慕,但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看她竟然还点头跟着补刀,气得我一把夺走她手上的苏打水:“亏我还让蒋铭奕带水,现在我反悔了。”然后两人笑着打闹道一处,又在无人的看台上奔来跑去。顾青怜跑了几趟后慢下来求饶,顺势在看台上坐下,喘着气说着长辈般语重心长的话:“反正先把成绩搞上去才是硬道理,成绩好才有更多的机会。”
      我的理科成绩在顾青怜的指点下逐渐稳定,突破不了高分,但至少基础记得七七八八,终于熬过了高一,然后顾青怜就纠结了一下文理科,就毅然和我转去了文科班,依旧处在尖子生的行列。或许有人说,优秀的人在哪里都是出色的,但我知道,优秀的人为了出色付出了什么。她是坚韧的,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我也隐约有感觉,另一面的她一定有难言的脆弱。高考之后——准确地说是高考出成绩之后,她好像终于把心中的巨石推上了高山,抬起头,露出满面泪流。

      将近半夜收到顾青怜的短信,说可以查成绩了,我妈站在我旁边盯着我操作,我爸安坐在专属座位上,抱着手臂看我们。
      “跟你说多少遍了,重要的东西一定要写下来,你看现在要用了还要翻手机。”我一时没找到登录账号和密码的截图,我妈就开始催我,弄得我更紧张。
      “紧张有什么用,出考场那一刻就成埃落定了。”我爸在一旁泼冷水。
      我原本觉得自己早就准备好坦然地迎接这一刻,但临了居然也紧张起来,甚至有些期待,是不是能考到去云城上大学的分数。当然,努力毕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结果,所以看到只够得上本省一本的分数的时候,也没有太失望,而是本该如此的如释重负,中考的超常发挥,终归只是老天打了个哈欠的迷糊。
      我妈唉声叹气:“要是再高十分就能读更好的学校了。”
      “知足吧,要是中考没进昌高,这会可连这个成绩都达不到。”我爸说完起身走出书房。
      虽然我也这么想,但这话从我爸口中无所谓地说出来,好像变了味,我反正一点都没感觉出来安慰的意思。这大概就是我和我爸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的原因吧。如果是一年前的我,应该会跟着站起来说一句“考成什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事”,然后两个人开始互相不说话。在那个时候听了蒋铭奕说,爸妈也挺不容易的,以后说你什么的,你先忍一忍,不要逞一时之快把重话说出去,等一个人的时候再想想,大概率就会发现,他们说的话并不是你听到的当下理解的那个意思。后来试过几次,发现其实让彼此都下不来台只会给自己添堵,我爸都像没事人似的,但等到更长的时间再回头去看,更能看清他们的本意,就好像我现在理解父母工作的忙碌,再也不会因为忘记自己的生日而独自赌气。
      这边我不说话,我妈却不知为什么提高了音量:“就你总说自己女儿没那么好!”幸好我爸习惯性带上门,不然他们大概又要吵起来。最近他们吵架的频率逐渐走高,也许是再也不需要避着我争执,甚至想要我来为双方评理。
      “妈,妈,”我赶紧安抚她,“爸说得没错,我水平就这样,考成这样挺满意的。说起来,真的要感谢顾青怜呢,没她抓着我肯定又掉到下一档去了。”
      手机在这时进了一条短信,是顾青怜发来的。
      ——考得怎么样?
      ——和预估的差不多,上一本线了。
      ——挺好,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啊,老地方?
      ——去吃烧烤吧,昌东街南口新开的那家。
      ——行,六点在那边公交站见?
      ——好。
      我还在疑惑,她今天破天荒地两次都和我发短信,就听我妈说:“顾青怜,是你那个坐了三年的同桌吧?小姑娘真的蛮好的,你得谢谢人家。她考得怎么样?肯定不会差,每次都年级段前几的。”我妈只要不和我爸犟起来脾气来去都快,下一秒讲起了新的话题。
      经我妈这一提点,我才反应过来顾青怜还没和我说她考得怎么样。“没说,约了明天吃晚饭,到时候问她,明天我就不在家里吃了。”
      我妈一向认不熟我同学,毕竟去开家长会的都是家长,但唯独对我这个同桌印象深刻,是因为高一家长会闹了个乌龙。
      周六我爸值班不在家,我妈从家长会回来没发表一句成绩如何,倒是说起来顾青怜的家长来。“你同桌的妈妈可真年轻啊,看上去像姐姐似的,”她叹了口气,“操心催人老啊,看看我们家这一大一小让人不省心的……”
      周一我带着我妈的感叹问顾青怜,其实只是带过一句“我妈可羡慕你妈看上去那么年轻了”,顾青怜扯下一只耳机,暂停了每日雷打不动的英语电台,说:“那是我姐。”
      我反应过来后止不住笑:“我妈还说看上去像你姐姐,没想到是真的啊。亲姐姐?”
      “嗯,亲姐。”她把耳机塞回右耳,也把我想要继续探究的话摁回了肚子里。
      晚上饭桌上,我和我妈传达情报后,她感慨道:“早知道也给你生个姐姐,让她帮我去触家长会的霉头。”
      “切,你又没生,”我说,“再说,我同桌年级段前几,不触霉头。”
      我爸硬生生地发话:“少做不切实际的假设,专注自己。”一句话把天聊死,我怀疑他把所有玩笑话都留给了青春的记者时代。
      那是顾青怜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姐姐,当然,她也很少提家里的事,我只知道下雨天会有黑色轿车来接她,她的文具比我街上小店买的看上去结实耐用不少。不过,谁会没什么事情和别人讲家里的事呢,徐静萍的目光无处不在,每天三点一线学习至上。高考后就不一样了,作为人生重要的分水岭,好朋友之间的话题不再限制于学校的范围。
      初夏和高考结束合在一处,是昌东街最热闹的时候,一半的街道被支出来的桌椅占据,热闹能持续到次日凌晨。刚拐进南街口,就远远看到新开的那家烧烤店,门前一溜的开业花篮还没撤走,待走近了,才看出鲜花恹恹的样子,之前听说这家挺火,我们来得算早,顾青怜挑了张店里靠窗的桌子,可以吹空调,外面日头虽已西落,但余威仍在,热得很。
      “喝什么?”顾青怜翻着菜单问,我正脱口要答,被她抢断:“别告诉我今天还喝雪碧?”
      我被噎了下,撇了撇嘴:“冰镇雪碧配空调,多爽。”
      “今天带你试试更爽的,冰镇啤酒,怎么样?”
      “也行啊,都差不多。”
      “哟,听上去酒量很好的样子,我可不管喝饱啊。”
      服务员领了单子去了,我闲扯着:“为什么不去海鲜面馆,那也能喝啤酒啊?”
      “面吃几筷子就饱了,烧烤慢慢吃可以多聊一会。”
      “也是啊,下次约上蒋铭奕一起去,你还不知道吧?那是他亲舅舅的店。”
      顾青怜皱眉瞪大眼睛:“有意思,我竟然现在才知道。”
      那个男服务员动作飞快,这会拎着两瓶啤酒,托着两个玻璃杯返回来,拿起一瓶在桌沿上一磕,放到顾青怜手边就走了。
      我一拍脑袋,想起来要问正经事:“对了,考得怎么样?你还没和我说呢。”
      她没答话,在两个杯子里添了酒,把一杯递给我,说:“先碰个杯。”
      碰完她竟然一饮而尽,我只抿了一口,有点不好意思,更多是诧异和担心。“这么爽快?顾老师,我有点昴不准你是考得好还是考得不好了。”
      她半晌没说话,我就着渐暗的天光竟看出她握着空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关欣,”她低着头,说,“我终于能摆脱这里了。”
      她就着低头的动作继续沉默下来,也许在思考怎么和我讲接下来的故事。我没追着问,把上来的菜摆放整齐。
      “你有没有印象,高一下半学期期中考我考差了?”她终于开口。
      “当然记得,那是你唯一一次没进班级前五,必须印象深刻。”
      “那段时间天天在家里吵架。”
      “我爸妈也老吵架,不吵架才不正常。”我说。
      “不是,是我和我爸妈吵,”她又给自己斟满酒,继续说,“也和爷爷奶奶吵,吵得非常凶,吵到我姐都请假回来调解了,那时候只有我姐的话我还听得进去。”

      人群渐满,熙攘中夹杂着“考试”、“成绩”、“志愿”之类的关键词,顾青怜就着酒菜,拨开她人生的内核。寄予众望和筹以重金的第二胎并没有满足老一辈的期待,于是自记事起,伴着本该最亲近的人“唉,要是男孩就好了”,或者“你本该是男孩的”的惋惜,背负上更多来自父母的压力:你要和男孩子一样。世事往往是个圈,压倒顾青怜的最后一粒砂石,恰恰也来自家人,十一期间回乡下老家,她奶奶拉着她的手,面容和蔼一如平常,说,女孩子读那么高的书干什么,最后总要嫁出去别人家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瓦解她十多年来建立起来的对家人的亲近和信任。
      “我问爸妈,为什么你们不在奶奶那么说的时候站出来,难道你们也是这么安排我的吗?不过我不记得他们怎么回答的了,就自己陷在情绪里,怀疑一切好意。我姐那时候已经在云城找到工作,我妈后来实在没办法,把她喊回来。亲姐妹大概也心有灵犀吧,她抱着我说,能改变现状的只有你自己,然后我一下子就想通了,醍醐灌顶也许就是那种感觉。”她提起啤酒瓶,把余下一瓶底的酒倒进嘴里。
      “你做到了,你甚至用自己的信念改变了我。”我悄悄抹掉眼角的湿意,不知道是心疼她的隐忍,还是高兴她的坚持。
      可她却摇摇头:“不,我被这个念头绑住了,我只能学习、考高分、进名校,用这种方式表达我的反抗,我不敢让别的事情走进我的脑子里,所以成了执念。我不快乐,关欣,这三年,我一点也不快乐。”她就这样说着流下眼泪来,像一朵经历了狂风骤雨后遍体凌伤的红色玫瑰。
      自信又强大的顾青怜怎么会哭呢?我心惊着慌乱,想把另一瓶酒打开,却没找到开瓶器,摸索了好一阵。
      “不喝了,有点头晕。”顾青怜抽了两张纸巾,看上去心情平复了些,我怯生生地说了句“好”,把酒瓶放回桌脚旁。
      “唉,和你说完后好多了。”她一边擦着还止不住的眼泪,一边说,“其实道理我都想得明白,但好像说出来才算完成任务,我人生最悲惨的一章翻过去了,而且不幸中的大幸是,我的执念有个算是好的结果,虽然我没有和我最好的朋友交过心,没有和喜欢的人靠很近,但至少我能去理想的学校,能走出这个家、这个地方。”
      “其实我比较好奇你和于晓晞的故事。”我不太高明地试图扯开话题。
      “啊,那就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了。”她从哭脸里勉强挤出一丝笑,没有再开口。她暂时还不想讲这个话题。我陪着她沉默,她突然自暴自弃地往椅背上一靠:“为什么突然提于晓晞,难得哭一次,这就哭完了?”
      “我的目的达到了,”我嘿嘿一笑,“看顾老师哭是个很神奇的体验。”
      不出意外地得到她的不屑:“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后天要在海滨公园表白,这个傻子还让我去帮忙。”
      “那你去吗?”其实我更好奇他俩的关系,听上去并不只是简单的同学。
      “去,当然去,免费的热闹干嘛不看。”她把纸巾拍在桌面上,大力到透着怒气,说,“继续吃!要不再来两罐雪碧?”
      不知道是有些醉酒,还是因为发泄过情绪,这一刻的她看上去更有人情味,喜怒、悲伤、疑惑,交替混杂在此刻眼前喝着雪碧、吃着烤串的顾青怜身上。
      回去时候和顾青怜一起在公交站等车,我们住一个方向,只是不同车。顾青怜突然撞了下我的肩膀,下巴凌厉地往上一抬:“那个是不是蒋铭奕啊?”
      我眯着眼睛只看到有个人在人群里疯狂挥手,随后等着路上车开过一波,横穿马路走过来。
      “好巧啊,你们在这吃饭?考得怎么样?”果然是蒋铭奕。
      “我就这样,”我揽过顾青怜,她可能真的喝醉了,没避开我动手动脚,“顾老师稳如老狗。”
      蒋铭奕嘿嘿一笑:“顾老师,恭喜你啊。”
      “谢谢。”顾青怜问他,“你呢?”
      “我还行,比估分稍微好了一些,不过也就能在省内上个好一些的学校。”他挠着头,说,“你们呢,想好志愿填哪了吗?”
      “顾青怜这成绩肯定得去云城啊,”我拍着顾青怜的肩,看她,“再说你姐姐在那,还能互相照应。”她点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两全,挺好的。”蒋铭奕看向我,“你呢?”
      我坦白:“还没查过学校呢,不过我这成绩只能在省内挑个好专业吧。”
      “我觉得还是专业好要紧些——哎!我车来了,先走了!”他脚下生风地窜回路对面,在车尾朝我们挥了挥手。
      顾青怜望着远去的公车悠悠地评价了一句:“他怎么还是那么闹腾啊。”

      那天晚上没有讲的故事,在云城继续上演,顾青怜和我说起于晓晞也在云城的时候,我竟然毫不意外,甚至后知后觉地体会出来,她以前和我说,学习好才有更多的机会,所指的未来也许还包含喜欢的人。不过这只是我那一瞬的猜测,毕竟她想要走出去的欲/望,高于她的爱情。
      某个雷雨的晚上我被一场诡异却又平常的梦惊醒,睁着眼睛计算闪电和雷声之间的距离,想起身去到一杯水,摁了开关灯却没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才真正感到慌张,浑身的毛孔叫嚣着张开,放佛整个屋子充满鬼魅。
      我摸索着敲开顾青怜的房门,她的工作桌上亮着Led灯,在黑暗中白色且明亮,我的心终于落回位置。
      “停电了。”她问,“被打雷打醒了?”
      我摇头:“开了灯没亮,有点怕。”
      她从胸腔里挤出一声轻笑,合上电脑,拿起充电台灯放到床头柜,把我按在单人沙发里后说:“睡着了还开灯干什么?我记得你不梦游啊。难得有机会夜聊,说说?”
      “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吓醒的。”我抱着靠枕,努力回忆梦境,却只想得起来惊醒前的那个画面,“情节记不得了,我好像跟在他后面,跟得很近,走得也很急,他突然停住脚步,猛地转身,我在他的脸上读出了平静,甚至冷漠,彷佛连一个皱眉也舍不得给我,语气平淡地说着普通的话,然后他说……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
      “他?谁啊?姓叶的?”顾青怜坐在床沿,翘着腿。
      我没好气地回答:“没错,就是不能说全名的那个人!”
      “别生气,”她笑道,“梦都是假的,你这个梦的前提就不成立,你们都多久没见了。”我没理她,她又问:“怎么,还没放下吗?”
      我思考着她的问题,把这几年的事筛过一遍。“早就放下了。只是——怎么说呢,好像关于这个人的事,因为几乎覆盖了我整个学生时代,避也避不开,然后好像围成了一个圈,我已经走到边缘了,但找不到出去的缺口。”
      “也许梦境就是一个黑洞,连接两个时空,把你所有害怕的东西都吸进去,只有做梦的时候让你窥视一角,这样梦境之外的你就不会有害怕了。”顾青怜换了个她更喜欢的坐姿,抱着双膝,她平常也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我在想,是什么消磨掉了喜欢的勇气?是时间,距离,还是喜欢本身呢?”
      “嗯?”
      “我以前觉得,比起证明自己,其他都不重要,至少在那个当下不是最重要的。但是那时候看着他对喜欢的人表白——虽然在我看来不算喜欢——看着你因为叶颜……姓叶的的答应开心得无法形容,我发现自己是嫉妒的,嫉妒你们可以不考虑很多东西,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现在呢?已经离开了昌洲,在同一个城市,偶尔还会聚会见面,就没有机会告诉他吗?还是说,你还在等他开口?”
      她想了很久,最终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在等他更依赖我一点,更喜欢我一点?”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的喜欢一直够不到你为他设定的标准呢?你就看着他在等待中逐渐失了心,然后离开吗?”
      然后顶灯突然亮了起来,不知不觉中雷雨已经过去,不知哪里出的故障被修理好。亮如白昼的房间里两个茫然的人相对而坐,望着对方莫名地笑起来。
      然后顾青怜说:“未来还没来,先不自扰,先睡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顾青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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