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序九

20、III 2018.10.17 又做噩梦了

　　又做噩梦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离设定的闹钟还有三个小时。
　　他就站在我面前，面容甚至称得上温和，这一点也不符合他杀人犯的身份，可他突然抬起空空的右手的时候，就会被惊醒过来。
　　真可笑啊，一边同情他的遭遇，一边因为他挥起那把虚无的斧头而感到害怕。
　　说实话，没睡着的时候并不能准确回忆起他的长相，好像在梦里也很模糊，或者是因为并不需要仔细去看他的脸就能知道他是谁，又或者因为，他确实只有着普通人的长相，普通到第一眼看到他，完全不会想到是因为故意杀人罪被捕。
　　不过，杀人犯怎么可能一眼看出来呢。

　　堕落一词用在他身上并不合适，应该说，在现实和怒气的拉扯中，他被击垮了。当人没有力量向上的时候，低沉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强大到审判的屠刀顺着惯性落下，便可了结眼前和心中的魔。
　　顾青怜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评价我同理心过于充沛而导致判断力失衡。问她怎么评价这个人，她说，他不是天生的恶魔，是后天的疯子。至于我纠结的他为什么而疯，她只给了我一句话：人与人之间的很多事情，往往有一条线，跨过去了，没有人会好过。
　　她真的一针见血，这同时必然是我喜欢她的原因，她总能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通过言语把我打醒。
　　我好像总是把握不好一点尺度，比如上次和杨老师在满人的剪辑室里争执、比如对父母毫无理由的冷落、比如再远一些，喝醉了酒对叶颜生胡言乱语。那么多奇怪的场景，没有一个会在事后让自己好过。
　　低沉的力量是强大的，当你决定放弃什么的时候。
　　可是在下坠的时候还是会惶恐，会挣扎和大喊，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能再拉自己一把。所以，可能我不能阻止偶尔出现的低沉，但至少我知道，有那么一些东西，是要牢牢抓住，不可跨越的禁行线。
　　不能因为爱过一个人，得不到的时候，就把自己放弃了，爱变成永恒；
　　不能因为人生缺失了一块，就把剩下的人生沿着破碎的边角一点点扯碎；
　　不能因为头脑一热，就把心里话掏出来放在别人眼前，还是要藏好；
　　更不能因为晒了一整个夏季的太阳，就再也不喜欢晴天。

　　写到这，我想我能回答老杨那个振聋发聩的提问了。
　　主流话语是否是被打造成精准和直白的呢？
　　如果所有人都遵照现有的规则和习惯，那么我们将停滞不前，就比如，如果你我他都认为一个产品好，那么就不会对它的最新系列提起半点兴趣，但现实却是，商家大肆动作希望每个人都购买新产品，也总有一群人会选择追逐新潮。
　　那么，商家和买家是否定了旧产品吗？答案显然不是，他们只是愿意去探寻更新的东西。这并不是关于好还是坏的评判，而是对能不能更好的质疑。追求新不是对过往的否定，但否定新，否定对现有发出的质疑，就是否定自己——没有什么凭空而来。
　　也许我的职业要求我恪守规则，但好在这样的职位只是少数。沉默的大多数中总会有一个人特立独行，代表不敢发声的人们，声称这些或那些应该被改变；我知道我不会成为这个人，但如果有这样的人出现，我想我会站到他同一边，为他调高喇叭的音量。
　　至于那场争执，我其实不敢苟同的是杨东霖某些方面的冷漠，可他在另外一些地方又格外有爱心和同理心。他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也是个奇怪的人，凌晨五点写日记，天都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