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序九

14、II 2018.09.03 今天工作很

　　今天工作很轻松，只是去完成这个月好人好事系列的一个指标，但却得到了一场沉重的思考。
　　其实在等着车站的负责人来接的间隙，就注意到坐在我旁边的一家人了。从女子和阿婆到达检票口到检票的时间里零交流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她们是儿媳和婆婆的关系，那么那个在座位上蹿下跳的小子就是阿婆的小孙子，他一会要吃的，一会哭闹着要拿妈妈的手机，而他的妈妈岿然如泰山，稳坐于座位上，对孩子不闻不问，倒是奶奶一直站着，虚虚伸出双手，护着他不会掉下座位去，看上去有些局促。
　　检票通知播报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一大群人向检票口涌去，然后我就在地上看到了一只手机：从背面看崭新如初，几乎毫无划痕，转过面来却是脆裂斑驳得不成样的屏幕。
　　我到队伍里询问谁丢手机的时候，那个婆婆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手机，目光慌乱，抓着孙子走进了检票口。
　　半分钟前的场景回溯：她对着孙子柔声细语地说话，检票口开的时候，急忙拉着孙子跑向那边，没发现手机掉到了地上。
　　不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但我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她居然没有说谢谢。我也蛮搞笑的，可能在英国干什么事都说谢谢，突然有点不习惯，但是呢，再一想，她为什么没有说呢？我想，她是一时窘迫于那一整面支离破碎被明晃晃地亮在了众人前吧。
　　好像常常瞥见别人这样窘迫的时刻，可能因为容易晕车所以习惯在交通工具上四处打量。在英国时候碰到的一次印象比较深刻，电车在piccadilly station站上车了一个年轻人，大概因为他背了把大提琴比较显眼，所以我多看了他一会。这大概是个从机场回来的旅人，在车门快关上的时候从左边口袋里拿出了墨镜，但不知道怎么一片墨镜掉了下来，正好顺着车门的缝隙漏到了外面，他艰难抬到一半的手又放了下去，把不完整的墨镜塞回了裤带。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我们好像永远想把自己的瑕疵掩藏。

　　我也曾想要把断断续续写给叶颜生的信收回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好像这样就能把一切袒露的心事清空。
　　如果瑕疵是不得已，是身不由己，那么那段喜欢应该算得上瑕疵吧；但瑕疵无关对错，它就在那里，会在刻意中被掩埋，却又会在过往的废墟上卷土重来。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曾经某一刻，我也拥有过某样东西，正如阿婆曾拥有过崭新的手机，年轻人拥有过完整的墨镜？
　　但是对于人来说，有些人只能活在回忆里，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你仰望的那个，你把所有的勇敢和欢乐，堆叠到你们的对话里，把所有的悲伤留给黑夜和自己。可那时候，真正陪在你身边，帮助你度过生活里一道道必过的坎的、那些真的爱你的人，却被你自己，亲手，推向了远方，为他们选择了三岔路的另一个方向。
　　可你也不后悔，因为你还是想追上，那个一直仰望的人。
　　直到多年后才醒悟过来，你，从来没想过，要回过身来拉我一把啊。

　　我努力过、争取过，但可能仅仅是因为某一条信息发的时间点不对，某一次他来教室找我我恰好不在，就这样一点一点，慢慢错过，就像被雨和风在秋日里慢慢打落的枯叶，飘远了，怎样也抓不回来。
　　枯叶堆内里已腐坏，新落下的叶装点出残余的鲜活。
　　人人都想要维持表面的光鲜。
　　多么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