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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时光如江海 江城的气候 ...

  •   江城的气候和昌洲几乎没有差别,冬天一到,在教室里坐久了,冷气就一股股从脚底漫上来。但大学里的一节课比高中翻了一番,不记笔记的时候得把手放到衣服口袋里,不然手就该没知觉了。这节现代传播学上得人在大冷天都昏昏欲睡。
      下了课我给蒋铭奕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里。到了江城之后,我和蒋铭奕非但没有因为学校隔得远减少联系,反而碰面的机会比高中时候多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乡人在外的抱团本能。
      他呼吸有些急促,呼出一口气:“在球馆呢,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你们社长,他热情邀请我一起玩,结果被骗了,我已经跟着他们练完五组前后跑动,马上要开始蛙跳了。”他又问,“你要过来吗?”
      “今天是他们老学员训练,我们新生休息呢,你也太惨了,被社长亲自照顾。”我开着玩笑揶揄他,果不其然听到他“切”了一声,“我下课了,你快结束了没?一会在哪见?”
      “我大老远跑来一趟,难道你不打算请我吃顿晚饭?”
      近五点,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催促他:“请摸着你的良心回答,你哪次来我没请你吃食堂?快点过来吧,六点比赛就开始了。”
      “马上来!我去和社长说一声。十分钟后食堂见!”他利落地挂了电话。
      今天蒋铭奕是来看辩论比赛的。我室友硬拉着我一起组个辩论小队,去参加院里举办的比赛,我以不会吵架的理由没能推脱掉,只好硬着头皮凑数。蒋铭奕之前提起过一次,他进了他们校辩论队当了个替补选手,甫一听到消息,我还质疑他身位理科生的论证能力,被他以“你这句话就是个假命题”给噎住。
      预赛阶段会提前抽签成组和知晓辩题,我们组员都是辩论小白,盯着题目磕了一天也没有什么思路,于是我不耻下问,请教了蒋铭奕。他倒没有像上次一样嘲笑我,确实给了我们很多建议,最后还申请比赛的时候来观战。当然没什么理由拒绝他,反正他常常也会来我们学校转转,周五网球社团的练习他只要有空都会出席,熟得很,这不,我网球社团里的人都认识他了,社长还特别喜欢喊他一起玩,我看他打球的架势确实比我们这些菜鸟厉害多了。
      我这个菜鸟不仅菜在学网球,还菜在辩论。果然,我们队在比赛中被对方拆得毫无招架之力。我是四辩,前面听双方互相陈述观点,我就在底下记要点,总觉得不管顺着哪一方的逻辑往下看,题目都能有一个很自然的发展趋势。我一时间开始摇摆着不知道该怎么坚定我方的观点,所以我一直没站起来说话,自由辩的时候,三辩室友拿手肘戳了我好多下,眼神暗示我快点站起来说点什么,可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无哭无泪。结辩的时候,我只拿了提前准备的稿子念了念,就结束了发言。
      难熬的二十分钟终于过去了,我们输是必然结果。这是真命题。我和另外三人道歉,他们也没怪我什么,说他们也是第一次辩论,本来就是来玩玩的。
      倒是收到蒋铭奕毫不遮掩的叹气:“关欣,你还真是不会怼别人。当然,除了我们这些熟得不行的朋友。”
      他说的是事实,我欣然接受,本来也清楚自己不擅长辩论这件事:“反正什么都尝试一下,不擅长的话,就不会再做第二次了,再做就是真的傻。”
      我送他到地铁站,他学校离这里大概坐地铁都得一个小时。我问过他为什么每周都来,他说自己学校食堂太难吃,得来我这吃顿好的。我起初不疑有他,倒也因为常常能碰到高中同学而感到亲切。
      和高中相比,大学的学习有了更多的自由,刚开学的时候稍微忙了一些,等适应之后发现,有好多时间可以利用起来。于是我悄悄报了网球社团,想要亲自体验一把看越前龙马打出违背天理的球技时的兴奋,学起来才知道都是特效,酷炫都是只在日漫里的。每周的一、三、五晚上,社团里的前辈会组织大家学习,从零开始,我觉得异常有意思,偶尔的放松还能缓解学习的疲劳,于是当大部分人没了耐心不再来参加练习的时候,我坚持了下来,和团里那些单纯喜欢网球的前辈们混作一团。大学生活看起来松弛又开心。
      可是熄灯前坐在床上写日记的时候,想念和隐隐的担忧,都会落在纸上,对着第二人称的叶颜生讲着。微信上和他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和他说的,锻炼身体才不会变得那么弱。不过大概他也只是听听过,才不会真的去运动呢。
      云城的冬天但从温度上看就比昌洲冷了不少,才十一月底已经逼近零度了,听叶颜生说,虽然有暖气,但是屋内屋外都干燥得人像只濒死的鱼。
      他换了新的云城本地号码,用新号码注册了微信,我们渐渐开始在微信上联系。大学里不知道为什么和高中不一样,大家更流行用微信。平常看到什么好玩的事情,我都会和他分享,但通常他回我都是学业上的压力。听他讲,快速学习一门新语言真是一件费力的事情。不过我相信,聪明如他一定能很快适应。我只是每每在听他讲又生病的时候,感觉到距离的重量,虽然是轻飘飘地压在心上,却让人生不出什么渴望,毕竟都是徒劳。
      要是他生病的时候,我能在身边,就好了。
      渐渐地,我也不想常常打扰他学习,于是开始写信。有些选修的大课上得无聊,我就会光明正大地在课上写信,每次的开头都是“亲爱的叶颜生,启信安”,下了课再拐去行政楼门口的邮筒,扔进去。
      可是我从来没有收到他的回信。刚开始给叶颜生写信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周五晚上结束网球活动都会去收发室找信,或许是明信片。全校的信件都堆在收发室窗外的两只大纸箱里,得很仔细地一封一封找,有时候我也偷偷看别人的明信片,再暗暗羡慕每一句“你好”。蒋铭奕陪我去找过一次,看到那一堆当下就疯了:“关欣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么一大堆怎么找一张啊!”
      后来找到过顾青怜寄来的明信片,印着云城寄出的邮戳,但没有来自云城的另一个人的亲笔。
      多少是有失落的。不过,寒假他没回昌洲,但暑假的时候总能见到的吧。

      江城的春天在第一树樱花开的时候一夜来临,学校的网球社团和理工大学的网球社一起组了一个交流赛,选了个周六社长带领着经过大半年的摧残后还留下来的十多个人一起前往理工大学。
      这是我第一次去蒋铭奕的学校,早晨一个小时的地铁能把人的起床气给磨平。蒋铭奕早早在地铁出口迎接我们。
      “社长!我们老姜社长派我来给各位带路。”他热情地迎上来,和大家打招呼,悄悄走到我身边塞给我一团热乎乎的东西,“没吃早饭吧?”
      我拿出来一看,竟是个包子,于是故意打趣他:“蒋铭奕你不是吧,我起个大早大老远跑来,居然只有包子吃啊?”
      “那哪成,我有那么小气嘛。比赛结束晚上有聚餐呢,准备好肚子吧你。”他爽朗一笑,又跑到前头招呼社长去了。
      今天天气晴好,太阳再升起来些,春日里还残留的寒意就去了不少,大多数人都只是意思意思玩玩,于是场上的比赛到了下午也就只剩下男单和男双的半决赛和决赛了。
      我作为刚入门半年的大龄新手,连第一轮也没撑下来,和女生们坐在场边看大家的比赛,比自己上场玩还津津有味。旁边理工的女生特别健谈,一直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完全没有刚认识不久的距离感。
      “你看那边那个男生,叫蒋铭奕,你认识吗?”她言语中透出八卦的信息,看我点了头,继续说,“是不是因为他每周都去你们社团才认识的?我们都说他在追你们中的哪个人,你有什么小道消息不?快给我讲讲!”
      脑子里跳出三个问号,于是我说:“啊?还有这等事情?他不就是去练球的吗?”
      “练什么球啊,他网球可是从小学的,一来就和老姜——就是我们社长——打了平手呢。我猜是给老姜留面子才没太认真打。”
      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没来几次,就基本上不和我们这群新手练习基础,改给我们发球,练习多球了。
      这小子居然瞒着我搞小动作追女孩子呢。
      仔细一看蒋铭奕打比赛的样子,那真是意气风发,正和我们社长打着决赛的第三盘。
      太阳西斜的时候,我们一行二十来人一起到了理工大学附近的餐馆,美其名曰赛后聚餐,其实是变相联谊和拼酒大会。
      步行去的路上蒋铭奕挪到我身边,问:“今天玩得怎么样?”
      我有心打听他的八卦:“玩得还行,但还是听小道消息听得开心。”
      “什么小道消息?”
      “听说你是为了追我们社团里的妹子,所以才假装成新手混过去的?”
      他果然面色慌张起来,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别听他们瞎说,我只是去找你玩找得太勤,被他们编排着取乐呢!”
      “真没有喜欢谁啊?”我追问,他大喊着“真没有”就又跑回前面去了。
      餐馆里地方不大,店员无措地站在一旁看闯进来的二十多人,在老板赶来指导之前,两方的社团领导已经张罗众人把方桌拼起来,让大家好围着都坐到一起。
      蒋铭奕顺着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问:“不介意我坐这吧?”
      “这有什么的,这圈人里我估计和你最熟。”我把塑料凳子往边上搬了一下,“你不去和社长们坐吗?”
      “他们自己聊得开心着呢,才管不上我呢。”
      果然那边两个社长正火热地商量着点菜,我和蒋铭奕一起捡着干果盘里的花生吃,都饿了。
      百无聊赖,想起刚刚只顾着八卦,没问他什么时候会的网球,于是问他:“怎么不知道你网球打那么好?”
      他噗嗤笑出来:“你没发现都是我在教你们社团的人打球吗?”
      “那也想不到你技术那么好啊。”
      “谢谢夸奖,我现在可是可以靠这技术吃饭呢。”
      “这么厉害?”我来了兴趣,追问,“莫非偷偷参加了什么全国大赛,还偷偷得了奖?”
      “那倒没有,我现在周末在一个俱乐部给几个初中生教球。”
      “我还以为你早起是在发奋学习呢。”周末时候他给我发消息都是七八点,我一度以为是形成了稳定生物钟,自觉学习。
      他挑了挑眉,一脸无奈:“每天都有八点的早课已经够难了,周末我还是干别的吧,学习放到晚上再说。”我倒是知道他的习惯,因为早课反而形成了早睡早起的作息,一般十二点肯定睡了。
      没等菜上了几个,酒水先来了,姜社长开始招呼大家添酒,把每个人都照顾到,时不时大手一挥,说:“不管男生女生,这一杯都得上酒,大家都自觉地满上啊!”
      于是有谁新开了两瓶,酒瓶轮流着在席上转了一圈,每个人都倒了酒,站起来吆喝着一起干杯。高中谢师宴之后,我几乎没再碰过酒,这下空着肚子两三杯下去,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蒋铭奕被社长喊走聊天,我盯着面前的那盘鱼香肉丝练眼力,数有多少个肉丝,数不清,觉得没意思,又问旁边的女生要了瓶酒,给自己续上。大家各种各样的话题嘈杂地散落在耳边,谁讲了一句笑话惹得大家一阵哄笑和劝酒,谁和谁在玩酒桌上的游戏,谁和谁在一旁起哄。我突然觉得自己身在其中,却又徘徊在边缘,像是这场群戏的看客。
      那一瞬间我冷静地察觉到了孤独。
      孤独,幻化成一头伺机扑食的兽,在袭向我的同时现出人的模样,竟是那个现在距我一千公里之外的人。
      我突然开始疯狂地想念叶颜生,不可抑制地,在感觉到孤独的时候。于是我从书包外层摸索出手机,打算出去给叶颜生打电话,这里太吵了,他肯定听不清我说什么。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有瞬间的失衡,借邻座人的肩膀撑了一下,那人问我,有没有事,我摇摇头示意没问题,往外走去。
      饭店的就餐区在二楼,沸沸扬扬的,各种人声和气味夹杂在一处,我扶着扶手下楼走到一层,这里是入口和点菜区,现在快晚上十点了,没什么人再进来,反倒清净不少。下了楼,也不知道再走要去哪,就顺势在楼梯上坐下,坐下就不觉得整个世界都坐在船上了。我解锁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听筒里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以为拨错,又重新摁了一遍,还是空号,才反应过来他的电话号码已经换掉了。我笑自己怕不是喝醉了吧,这都忘了。新的还没记住,在通讯录里翻出叶颜生的新电话,拨过去。没存错,正在接通中。
      “喂,”熟悉的声音轻轻巧巧地从电话里传出来,“怎么了?”
      我傻笑了一声,说:“是我,你在忙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和你的交谈之间,我开始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己是否有打扰你的学习生活呢?
      “不忙,在宿舍里了。”
      那我昨天发的微信你有看到吧?还有上个月寄出的信呢,收到了吗?邮政虽然不靠谱,但既然第一次能送到,后来的应该也能吧?心里这么想着,但话到了嘴边却是另一个样子。
      “没什么事,只是觉得好久没打电话了。应该没打扰你吧?”
      他在那头聊着近来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我脑子里轻飘飘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终于执着地问出了压在心上很久的疑问:“哥哥……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听筒里刹那没有了声音,电波滋滋啦啦的声响闹得我烦躁,以为他没听清我的问题,又强调了一遍:“为什么不给我回一封信啊?”
      他应该听到了吧,可是为什么他不说话呢。我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好像在等着我继续说下去。我正想说话,手机突然脱离我手,抬头看到蒋铭奕正举着从我耳边抢走的手机,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瞪着我。酒气和怒气混杂在一起,我大声朝他喊:“你干什么!还给我!”竟然就这样对着蒋铭奕发了脾气。
      他只是站在前面看着我,几秒后把手机放到了耳边:“喂,我是蒋铭奕,她喝醉了。”
      “我喝醉了你也不能抢我手机!”我唰地站起来,想把手机抢回来。我固执地认定自己没醉,也清楚刚才自己问了什么,微醺的状态最壮人胆子。蒋铭奕抢我手机,无异于抢了我听到叶颜生答案的机会。
      蒋铭奕一只手就把我的动作挡了回去,还背过身去继续听电话。他们还没讲完,但我不知道叶颜生在和他说什么。
      真好,你对着谁都有话说,唯独对我没有话讲,你们讲吧,反正和我没关系。
      转身急着往楼上冲,动作大了些引起一阵晕眩,像是船遇到大浪,我脚下踏空一级台阶,身体一轻,跌倒在楼梯上。右小腿磕在了台阶边上,疼痛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我定在原地没有动作。太狼狈了吧,要不要把自己藏起来呢?
      “关欣!我天,没事吧?”蒋铭奕听到动静跑上来。
      “没事,不疼,缓缓就好了,你让我缓缓……”当然是疼的,但是没关系,一会就好了。
      我把自己蜷在边缘,听到蒋铭弈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她摔倒了,先挂了”,却没有把电话拿开耳朵,那边似乎又说了什么,他反而把手机递还给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他让你听电话。”
      早就没有了听电话的心情,我双手捂着磕到的地方浅浅地揉着。
      “挂了吧,我喝醉了。”我说。其实真的醉了,想站起来用了几次劲也没办法,于是就这样坐着,把头靠在墙壁上,凉意让人觉得舒适。有些话没说出来,真好。
      蒋铭弈毫不迟疑地摁了挂断键,我笑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看他无奈地皱眉,脸色铁青,竟也让我觉得快乐。虽然只是虚假的快乐。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蒋铭奕原本要送我回去,被我坚决地拒绝。他明天还要去教球,要早点休息,一来一回可要到明天了。社长也在一旁说,没事,大家一起回去一定安全,蒋铭奕不再坚持,嘱咐了好几遍摔伤的地方没出血就会长瘀青,回去一定先冷敷,二十四小时后再热敷。我回到宿舍简单洗漱完倒头就睡了,等到第二天看到右腿上一大片青紫色,才愣愣地想起蒋铭奕昨晚的嘱托,还有我昨天干的傻事。
      纠结了一上午,还是觉得应该和叶颜生解释一下,于是敲了条微信去道歉,说昨天喝多了好像说了什么胡话,让他别在意。还以为他只是看过不会回复,结果他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我正翻着手机在食堂吃晚饭。
      “刚从健身房出来,猜你没在上课,就直接打电话了。”
      这个开场白倒是让我大吃一惊。很久之前我就经常和叶颜生提少喝雪碧,多喝水,培养一个体育爱好,他嘴上答应说“好的,我会注意的”,但回头我总在小卖部看到他买雪碧,或者从谁地方听说他又感冒发烧。
      “我没听错吧?您老要开始强身健体,摆脱病娇人设了吗?”
      “嗯,正好有同学一起,再说,我也没那么弱吧,好歹该会的都会,只是不擅长而已。”好像他用耳机打的电话,路上的风声、听筒摩擦衣物的声音,隐在他的话里窜进我的耳朵——这样日常的叶颜生,我好久没见到了。
      我听着他的话笑:“那可得替我好好谢谢那个同学,带领你走向新的人生经历。”
      “就空了去游游泳,没什么运动量。”然后他迟疑着转了话题,“那个……你昨天没事吧?蒋铭奕说你摔倒了,我让他把电话给你听,他就挂了。”
      “就起了一点淤青,完全没事,但昨天实在太糗了,你能不能忘了……”
      “哈哈,好的,我什么也不知道。”耳机里没了风声,他说,“我到寝室了,先不说了吧。”
      “好,你去忙你的吧,我还没吃完饭。”我扒拉着餐盘里剩不多的土豆丝,莫名松了口气,这发疯般的闹剧终于过去了。
      “那我挂了,下次聊。”
      收了电话,我把剩下的食物扫干净,也把昨天那个混乱的自己打理干净。新的地方,新的生活,必然有新的改变,叶颜生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和我讲,我又何必抓着强求他回信呢?我们隔着伸手够不到的距离,本就难事事交流,就不要再为彼此平添烦恼了。
      给叶颜生寄信还在继续,我之后每次寄之前会提前和他讲,他没说别寄了,所以我还是高兴地贴上邮票去寄出。那次醉酒的副作用之一,是右腿上难以消退的淤青,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按照蒋铭奕的叮嘱紧急处理,那块青紫一个月后才开始慢慢散去,但不碰到就不疼,它也不影响走路和体育课,我就一直没有在意;再后来,淤青不见了,但不知为什么只要受了凉,就钻心地疼。抽空的时候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没有关系,软组织挫伤,慢慢会好的。
      然后,副作用之二,我躲着蒋铭奕。
      借着腿疼的由头,我缺席了两三周的社团活动,社长来问过几次腿好了没,我都拖着说还有点疼,其实只是懒怠一段时间后就不想动了。周三下午下了通识课,在教学楼门口认出蒋铭奕,他不时往人群里张望,一副等人的样子,看见我了走上前来和我打招呼。
      “还生我气啊?我要是不在这里守株待兔,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见我了?”
      对于他一个月之前夺我手机、坏我好事的行为,我还是有气的,这也是最初决定不去几次社团活动的原因。不过过去那么久了,早就没事了,只是抹不开脸见他。
      “没有,只是腿还没好。”
      他满脸写着不相信,把眉毛挑得老高:“你不是说没事嘛?”
      “有没有好取决于我想不想去打球。”歪理被我说得理直气壮。
      “社长让我今天务必把某个逃兵抓过去,你赶紧回寝室换个衣服吧。”
      最终我还是被蒋铭奕一路盯到了网球场,在四周指点训练的社长看到我们来,小跑着过来:“关欣啊,怎么来打球了?前天问你不还说腿没好吗?”
      我大囧:“嘿嘿,今天刚好。”
      社长大笑,一边把换完训练鞋站起来的蒋铭奕推到我身边,说:“赶紧让小蒋检验检验退步了多少,他来一次就念叨你一次,要不是女生们都喜欢跟着他学,我都巴不得让他别来,都要被他啰嗦死了。”
      “社长,要不是我来稳定军心,你这十来个剩下的社员可都要退社了。”蒋铭奕当仁不让地“指责”回去,社长挂着假笑回到场地上教人去了。
      “来吧,我们练我们的。”
      将近半小时的恢复性训练下来,几组多球和步伐练习结束,我开始集中不住精神,挥拍动作也不知道变形到哪个金刚去了,于是向蒋铭奕申请休息一会。他原本想过来和我一起坐着休息,但是旁边场的几个女生眼疾手快,把他拖去自己场继续陪练,托她们的福,接下来半个小时,我优哉游哉坐在场边看大家练习。天色已晚,球场上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一大群飞蛾绕着光源飞舞着。
      结束之后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蒋铭奕问:“这学期又快过去了,暑假你有什么打算吗?”
      “应该就待在家里,和顾青怜见见面或者出去哪里转转,噢,还要准备英语六级,”我灵光一闪,问,“怎么了?”
      他停顿了几秒才接话:“不和叶颜生见面吗?”
      “这个嘛……本来说好回昌洲见一面的,但上周他接到通知,暑假要去什么地方支教,估计没时间回家,最多最多也只有一礼拜回家的时间,估计见不到。”
      他又沉默了半天,只回我一个“哦”。
      倒是我对他们俩的关系产生了好奇:“你们俩认识吗?我看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你们挺熟的样子。”
      “我认识他是因为他成绩好,至于我是否有什么出挑的品质让他认识我,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问他干嘛,是要让我引荐你和他认识一下?”
      他又摇头又摆手,推辞道:“你别多想,我就随口一问,没想认识。”
      吃完饭我送蒋铭奕到校门口的地铁站,刷卡进站前他回头说:“剩下一个多月我就不来你们社团了,快期末了。”
      “考试要紧,要不是你今天拉我去,我应该会一直缺席到下学期,”我催促他快进去,“你快走吧,听声音车子马上要进站了。”
      “好,那昌洲见了。到时候叫上顾青怜一起出来聚一下。”
      这个暑假和高考完的暑假相比缩水严重,过得飞快,只来得及和顾青怜的相约一次,只来得及看完必读书目三册。蒋铭奕可比我忙多了,一到假期就把所有时间给了打工,大有要把未来买房首付攒出来的架势,早忘了之前说的相聚约定。至于叶颜生,想和他见一面的愿望,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被台风打破。
      天气预报说过境或者登陆的时间点大概会是在第二天凌晨四五点,于是我头一天大早赶着还在风雨里坚持的327路公交前往岙尖湾。兴冲冲的我在车上刷着手机,却太迟地看到家人群里分享的飞机和轮船已于早上全部停运的消息。
      我发微信问叶颜生:今天还能回家吗?
      这个时间,他本来应该已经到昌洲了。我在快到终点站的时候才收到他短信,说:早上航班就被取消了,我直接坐高铁回学校,正在火车上。
      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近一年才有一次的见面机会,让台风打乱了。我在终点下了车,换到了等待着返程的那一趟,上车刷卡的时候,机械女声提醒道:“免费换乘。”来时还有三两乘客,现在只剩我一人了。
      回了消息给他:太不巧了,只好下学期有空去云城找你玩了。
      他没有再回我的消息,我只能猜测是高铁上信号不好,接收延迟。
      不过老天用另一种方式弥补我的遗憾。暑假最后一天,叶颜生突然发了张截图给我,说,明年五月苏打绿来云城开演唱会,一起去看吧。冬季学期还没开始,我已经在期待明年的五一假期了。不过我后来才知道,这次久别重逢,是一场计划好的告别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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