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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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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个身穿青色合领窄袖袄子,下套黑色缩脚裤,脚蹬鹿皮靴,腰佩长剑的人站成一排,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这些人中,为首一人与众不同。
只见他头戴白纶巾,身穿白长袍,棕色丝线缘边,棕色辫线围腰,右手持一把檀香折扇;新月眉、桃花眼、朱丹唇,唇角微微翘起,让人觉得他一直在笑,年龄大概二十出头,乍看就是一名文绉绉的白面书生。
“二位,可否把车帘打开让我看看。”
书生上前一步,用扇尖敲敲手掌,轻巧说道。
赶车的汉子怒目圆瞪,正欲发飙,却被他旁边的一个黑瘦的老头拦了下来。
给汉子使了个眼色,老头手扶着车座,颤巍巍地爬下车来。
朝书生抱了抱拳,他的语气恭敬,说道:“小老儿见过花月公子!吾儿有眼不识泰山,挡了您的大路,请公子见谅!”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马车,道:“不瞒公子说,车上坐着的是我家夫人,公子要看老儿不敢说不,只是夫人感了风寒,受不得凉,公子您看……?”说着他摊开手来,以示无奈。
看着老儿病态的模样,花月一展折扇,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只听他说:“哎呀,你这个老儿莫说笑了!花月此次是奉庄主之命寻访我家公子的下落。可是已过去两个多月,花月要是再找不到的话,是要掉脑袋的!难为老儿,咱说不得也要看它一看!若是老儿执意不肯的话,花月只好不顾颜面,亲自动手了。”
老头微微叹气,蹒跚着脚步走近马车,弯腰勾背咳嗽了几声,才道:“那么,公子请看吧……”说着伸出手,就要撩起帘子。
然而,正在此刻,他的脚步突然一顿,手下不停从怀中迅速抽出一根细长软鞭,不由分说向花月方向甩去。手脚利落,哪有刚才的病态!
却说这根软鞭和其他长鞭有些不同。
使鞭的人更为狠毒,它的尾部装了倒刺,笞到人后必会拉掉人一块肉!
随着老头攻击,那边厢,赶车汉子也飞身下车,从座位后抓起一根铁耙向其他人挥舞起来。
眼见鞭尾就要划到他,花月急退几步,神态却是一如既往地从容,说道:“哎呀,没想到这位居然是朱雀堡之人!怎么?朱雀堡也做起贩卖人口的勾当了!”
花月笑道,脚下不停,急速退着。
只见那老儿忽地招式一变,手腕向左轻甩,那根软鞭如一条灵蛇一般,蜷绕着咬向花月的风池穴。
这风池穴恰处在人乳突正中间,如若点中,立马昏迷不醒。
而花月却不再后退,只见他把折扇挡在胸前,接着扭个手花向上方一扬,姿态优雅,却是堪堪挡住了软鞭的扫尾。
此时的他仍是一脸悠闲的表情,咯咯笑了几声,道:“哎呀,小老儿真是急躁呢!一上来就出杀招,有趣有趣!”
又躲开老儿一记攻击,花月的脸突然阴沉下来,叹了口气,道:“如此有趣的老儿……就是我家老爷催人催得紧,花月实在没空陪您玩下去了呢!罢罢,这就收了吧!”
说完他一个侧步,身体竟穿鞭子空隙而过,不知是走了什么步法瞬间出现在老儿身后,手中折扇直直向老儿后脑百会穴点去。
可怜那老儿躲闪不及,瞪大了一双铜铃眼,僵直地吐血倒地。
不再看老儿一眼,花月走近马车,撩起了车帘。
看到车厢,他愣了一下神,竟会空无一人!
撇了撇嘴巴,花月自言自语起来:“哎呀,让他们跑了……要挨骂了。”
接着冲另外一群人喊了句“烂柿子给我快点解决掉!”他就向树林方向飞掠而去。
……
……
盛宁很得意。
得意她在第一时间撇下好奇心坚决不凑热闹毫不犹豫拉起盛一就跑!
留下两行越来越浅的脚印,在她的目光示意下,两人踏着脚印回到了树林入口,小心翼翼藏在灌木丛里。
只听一阵厮打的声音,接着她就看到一个身影飞快掠了过去。
话说,她的举动实在是太明智了!
她现在基本能肯定他们不是单纯的因皮相被绑架贩卖,应与二人有关。
她作为回雪宫主不受待见的女儿,不认为宁成风会花大力气去寻找她,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身边这位小弟了!
她一直把他当做失忆儿童也没过多过问他的身世,想想盛一身上有很多奇怪的谜团,看他的样子绝不是普通老百姓,那么他为何出现在那个魔头之地?为何能两次大难不死?为何不记得身份却记得所学医术?为何突然变得机敏起来?
如此一想,盛宁一颗心顿时凉了下来。
但二人相处数月,她自认可以说基本了解了他的性格,她相信盛一小弟的人品!
看看身边的小弟温和的面孔,盛一为自己的多心抱歉地笑了笑,静下心来等待着。
这种时候是最容易轻敌的,当然了,思维缜密如她自是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静待所有人离开,然后回到事发地点,“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的计划才算完美。
所以,她拽过盛一的手臂,趴在他背上假寐起来。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眼前经过十三人,片刻后确定再无人出现,盛宁这才拽起盛一的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马车附近,看到绑架他们的二人组已经变成了两具尸体,盛宁只是撇了撇嘴。
有时候,人的心肠是可以很硬的。
冲跟班小弟挑了挑眉,示意他驾车,盛宁自己迅速爬上了马车,待车起便安心地睡起回笼觉来。
而她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她意外地适合这个世界呢!
……
……
“少主,老庄主吩咐……”来人依旧躬着身,拿眼角瞥了一眼床上的女孩,欲言又止。
“我知道。”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公子靠窗而立,双手附后,言谈举止里无不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威严,可以感觉出他的命令不可违抗;然而,当他看向床上的女孩时,眉目霎时变得柔和起来。
“苏九,不许跟来!”他继续道。
“这……”被叫做苏九的下属有些为难。
“走吧。爹问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小公子扬了扬手。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得神色一秉,说:“等等,苏九,你有多少钱都拿过来!”
“是,少主!”苏九答应着,解下钱袋恭恭敬敬递过去,接着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
……
她睡得不好。
她依稀听到说话声,想要听却听不清,想要醒来却醒不来。
“小姐,小姐……”盛一摇了摇她的肩,唤道。
叫了数遍后盛宁才恍如隔梦般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才晃晃悠悠坐起来,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天,闷闷地道了声早。
“现在是傍晚了。”盛一指指窗外,纠正道。
“哦。”她点点头,却什么也没听进去。
抱膝而坐,她仿佛还在梦境之中,心中郁郁。
梦中那人是小一?还是宁逸?
她记不清了……
“小姐,做噩梦了?”盛一关心道。
摇摇头,盛宁依旧干坐着,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只闻他叹了口气,说道:“小姐应该饿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什么?
盛宁抬头,盛一的面孔倒映在她的眸子里,渐渐地,瞳孔聚焦起来。
饿了?是啊!她摸摸肚子,可怜巴巴看向盛一……
被她红果果的恶狼目光盯得不好意思起来,盛一跳下地,飞速转身,小声嘟囔了句“刚吩咐做好的,还热着呢,小姐吃吧,我去找小二”便走了出去。
盛宁张了张嘴想问他可有人来过,却没发出丝毫音节。
她竟然又忘了……
按了按太阳穴,她趿上鞋子,才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一双筷子、一碗米饭还有三个家常小菜和一锅鸡汤。
说实话,自从她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以来,还没吃过如此正常的菜肴呢!
这么想着,她苦笑了一下。
拿起筷子,她吞下一口白饭。
她低落个什么劲儿!
饱暖才思□□,现阶段,温饱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盛宁吃得不快,两个月的饥饿让她的胃消化不了太多。
饭菜口味不错,清清淡淡,不知道盛一哪搞来的钱,布了这么一桌子的菜!
“小姐。”
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盛一推门进来,看到她放下了筷子,问道:“小姐吃好了?吃得太少了,应该多吃点!”
盛宁摇头,指指肚子以示她吃不下了。
这自然的对答让盛宁觉得温馨非常。
盛一没有勉强她,又道:“我让小二打洗澡水来了,小姐好好泡个澡。那我出去呆会。”
看着那个刚刚进来又急匆匆赶出去的身影,盛宁咬着筷子笑了起来。
心中的郁结不知不觉消散得无影无踪。
水汽氤氲。
盛宁泡在木桶里,舒服地枕着桶沿,昏昏欲睡。
好奇怪啊!为什么睡了这么久还会犯困?
头一点,盛宁口鼻呛了一口洗澡水,这才醒来。
不知道小弟跑哪鬼混了!等他回来看她不好好审问他!
她半眯着双眼,一边腹诽着,一边起身,看到搭在布帘上的几件厚实布衣。
恩,小弟考虑很周到,这样她就不怕冷了。
她懒洋洋地弯起唇角,伸手拽下,套在了身上,爬上床准备等小弟,却抵不住瞌睡虫的叫唤,片刻后身子一歪就倒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