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破竹》十九橘

8、八

　　阳城，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镇，不繁华也不荒凉。
　　这里唯有每日的早晚市才热闹起来。
　　如果适逢一月一度的赶集日子，公鸡还未打鸣，人们就起床忙碌了起来；待到太阳刚露出个脸，人群便开始从西面八方聚集而来，街面上立时变得鸡飞狗跳，吵吵闹闹，热闹非凡！
　　盛宁和小弟盛一就暂时驻扎于此。
　　日常开销都从盛一的钱袋中出。
　　据盛一说，钱是从那两个劫持他们的人身上扒来的。
　　盛宁低眉，嘬了一口热茶，对此举动点头表示赞赏。
　　虽然觉得这些日子住店吃饭的花销可能会入不敷出，但会计盛一不讲什么她也不便说什么。
　　再据盛一说，他们要在此地呆一阵子，以便打听他师傅老人家的去向。
　　盛宁不置可否，数着茶碗里的茶叶梗，头也没抬。

　　呃，这是随他便的意思吗？
　　盛一思考片刻，决定这就是她无所谓的意思。

　　套上厚重的棉衣棉鞋，盛宁晃晃悠悠步出了客栈。
　　北风那个呼呼的吹，钻进脖子里袖筒里，她不由地一阵哆嗦，好容易在房间里攒起的热气一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照例独自坐在近来发掘的茶馆二楼一个角落的位置，视线良好且隐蔽，对她观察民生的外来人口最是合适，盛宁捧着茶杯小口小口抿着茶。

　　不知盛一那小子最近都在忙活什么？
　　早饭后就不见踪影，桌上搁着几枚铜钱和一张便条，上书「有事外出，不要乱走。」
　　话说她才没乱走，只是去茶馆坐坐，体会一下古代人民的风情。
　　而每每晚饭时盛一才一身疲惫样、头发上缠着几根杂草回到客栈。
　　不知道是到哪儿野去了！
　　但他不说，她也不问。
　　虽然小弟身上谜团重重，但盛宁好奇心不重，只要不损害到她的利益，她通常都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起她吃茶的地方，这小地方的茶楼，环境一般茶水一般，唯一不一般的就是那位茶楼先生了！
　　当然，这也她不时往这儿跑的原因。

　　江湖上的大事小事，都逃不过说书先生一张百灵嘴。
　　什么三大剑庄，什么魔教回雪宫，什么神秘盛家，什么武林大会……
　　听惯了说书先生的奇怪口音后，盛宁听得是津津有味。
　　就这么两三天，她对这个江湖的了解猛增！

　　其一她终于了解盛一为什么从来不说自己姓盛名一！
　　她还一直以为他这个名字有异议却不敢明白表示，所以从来不说，现在想来，许是他恢复记忆了？
　　对于小弟为何不告诉她，盛宁想了想他单纯的样子，心底的不快稍事缓解，他应是有他自己不方便出口的原因吧。

　　其二关于下月举行的武林大会。
　　盛宁虽已进入此地数月，却一直处于闭塞的环境之中，从不知这个世界是只有武林没有官家的，换个说法就是这里的官方就是门派，比如之前的三大剑庄，和现今涌出诸多门派，如地方割据势力一般占地为王；需要说明的是，所谓武林盟主就是江湖的统治者，十年换届，倒是有点民主选举的样子，不同的是这选举靠得是门第和武功！
　　盛宁突觉得悲切，如果遇上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统治者江湖如何不乱？还是说盟主只是甩手掌柜，真正掌握江湖命脉的是背后的势力？
　　对这份热闹，她倒是想凑上一凑，看来回去要和盛一提个建议了！

　　“小小姐，我可以坐这里吗？”一个柔和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盛宁抬眼，看向来人，一个典型的小白脸！
　　只见他一身白色锦织长袍，下摆上绣着一朵金线牡丹，攀沿而上直至膝处；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极其抢眼的折扇，金色的扇骨，极具质感，想来握在手中是有些份量的，扇尾缠绕着一根精致的扇络，镶嵌了一个水滴状血红玛瑙，让盛宁不禁多看了几眼。
　　“小小姐喜欢这坠子？”小白脸扬了扬手中的扇子，微笑着坐了下来。
　　盛宁蹙眉，这个时间的茶馆明明有许多空位子，这人偏偏要坐在这儿不知有何目的！还是警惕些的好，要再来个拐卖儿童之类的她可不一定有上次的好运气了！而且盛宁打小就对这种长有桃花眼的男人缺乏好感。

　　想到此，她不再搭理对面的男人，开始专心致志盯起说书先生上下翻飞的嘴皮子。

　　对于盛宁的反应，男人显然是没有料到，上至80老妪下至年幼女童，无往而不利的他从未受过这等冷遇，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恬不知耻地拿起她的茶壶给自己沏了杯茶，品了起来，接着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得说道：“哎呀，小小姐不想知道你的小一在做什么吗？”他咬重了“小一”两个字。

　　闻言，盛宁一愣，目光炯炯直视向美男。
　　“呵呵，他果然对小小姐很重要呢！可是这么重要的话为什么对他的去向不闻不问呢！”美男探了探身，移近了些，饶有兴致地问道。
　　盛宁霎时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盛一，不是小一，那一瞬间她几乎真以为这男人知道些什么灵神怪异的事呢！
　　内心有些许失落，盛宁恢复了面无表情，不再搭理他，继续盯起说书先生。

　　显然她的这个举动又让男人失望了，可他依然不死心，继续道：“哎呀，勾起小姐的兴趣还真是难呢！哦，对了！忘记介绍了。我叫花月，风花雪月的花月。”
　　说着男人摇摇扇子，一双桃花眼弯了起来，擎起了一个魅惑众生的笑。

　　见状，盛宁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风花雪月风花雪月，真名副其实一孔雀男！
　　接下来，她朝他礼貌地点点头，算是对他的自我介绍的回应，便不再搭理他。
　　之后，花月似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说学逗唱无所不作，愣是没惹得盛宁再瞧他一眼，最后只能沮丧地趴在桌子上，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蔫了。

　　盛宁把他的所做都看在眼里，心里好笑了数次，终是忍住没表现出来。

　　茶楼里，人来人往。
　　木板的吱呀声、跑堂的吆喝声、惊堂木声、喝茶声、嗑瓜子声、叫好声、起哄声，穿插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嘈嘈杂杂的声乐画面。
　　它很常见，只要你竖起耳朵，就能听见；它也不常见，因为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反而容易忽略。
　　大脑分辨着这些声音，盛宁忽然怀疑起她的心态是否已经苍老？
　　活得无欲无求，活得知足常乐，活得悠悠闲闲，让她这具年轻的身体情何以堪！

　　“小小姐，时间到了，该走了！”花月扬起手，在她面前晃晃以引起她的注意，“你的小一要回来了。”
　　她呆了一下，脑中重新回放了一遍花月的话才反应过来。
　　端起茶杯，将里面的剩茶一饮而尽，她站起身来。

　　看他逗了她这许久，还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对她并无恶意。
　　他言语中数次提到小一，是盛一的朋友吧？
　　而且茶馆至客栈的路途平坦，行人众多，她不怕他中途使坏。
　　所以，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客栈。

　　“小姐！”看来盛一也是刚到。
　　只见他急急跑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此时，他才看到跟在她身后的男人。
　　盛一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突然又现出迷惑的表情，“你，是……？”

　　“公子，我是花月。”面对盛一好像失忆的样子，花月仿佛一点也不吃惊，晃晃扇子，笑道。
　　“花……月？”盛一重复道。
　　“是。”花月答。
　　“师，兄？”盛一喃喃。
　　“对。”花月说。
　　“……”盛一看看花月，表情很是奇怪。
　　“……”花月回视，笑得很是灿烂。

　　看着二人“深情对视”，盛宁彻底打消了先前的疑虑。
　　这傻小孩失不失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人家的亲戚朋友找上门了，总不能拦着不让见吧？
　　率性地转个身，盛宁决定不当电灯泡，向他们摆摆手，便上楼回了房间。
　　……
　　……

　　“小姐，把药喝了，我们该上路了。”
　　盛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最近睡得时间越来越长，而且越来越睡不够的样子，是在长身体吗？

　　迷迷糊糊端起药碗，凑到嘴边，鼻翼动了动，她立马感觉到和之前味道有所不同。
　　放下碗，她睁开眼睛，看向盛一。
　　“啊……忘记说了，这是新配的药汁，味有些重，小姐忍忍。赶紧趁热喝吧，凉了效果不好。”见她不愿意喝的样子，盛一督促道。

　　蹙起眉，盛宁还是没动药汁。
　　她倒不是怀疑盛一，只是想搞清楚事情。
　　在她目光审视下，盛一报赧，垂下头去，嘟囔了半天才道：“因为有几味药这个小镇没有卖的，我就去山上找了……”

　　闻言，盛宁心里不是滋味。
　　这孩子，真傻！
　　明明没有钱，就为了她，在这儿停留了这么久！

　　也许是看到她第一次露出愧疚的表情，盛宁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转移话题道：“小姐，你不是想去武林大会吗？从这里过去要二十多天，现在走还来得及。而且药已经找齐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盛宁惊奇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未曾提起……
　　“哦，呵呵，是花师兄说的。他说你听到武林大会时眼睛闪闪发亮，就知道你想去了……”看出她的疑惑，盛一好心地解释。

　　对着那张腼腆的笑脸，盛宁也笑了起来：才说他傻，立马倒机灵起来！
　　垫起脚，她拍了拍盛一的脑袋，得到盛一一张大红脸的回应，她的心情更加畅快起来。
　　然后，盛宁如壮士断腕般端起药汁一饮而尽。
　　没想到这药看似和之前没啥两样，却黏糊糊地难以下咽，喉咙里尽是苦涩。
　　接过盛一拿来的茶水，她压下两口，才渐渐缓了过来。

　　“小姐，走吧。”盛一收拾好东西，说道。
　　看了看住了多日的房间，盛宁没有一丝留恋，其实，这片土地上，哪儿才是她的家？

　　登上马车，盛宁才看见已经有人在里面坐着了。
　　看清其面容，她不禁白了此人一眼，却得到这人的一个笑容。
　　盛一紧随其后上了车，坐到了花月的旁边。
　　面对这个举动，盛宁心下酸酸的，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自家孩子被外人抢走的感觉。

　　“小姐，累的话就歇歇，我们要赶很久的路呢。”盛一递过去一条小被，笑得温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