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引清疏》嵇秦

2、chapter1 答辩场见

　　（一）
　　将刚刚合上的书塞进书包，他从灼人的青草地上站起，习惯性地拂拭去裤上的草叶，准备离开。

　　空气中似乎存在许多面反光镜，无论晴雨还是秋夏，纵是再暗淡的日光交相映射，直至照进了他的眼睛——永远闪亮的眼睛。突然起身教他一阵眩晕，眼前明丽的弧线牵出一串淡紫明黄的光晕。

　　斜插在白衬衫衣领的金丝眼镜随步履一颤一颤，祈清书吐气吹起额前散下的一缕发。

　　草地被踩出的沙沙声杂乱无序，和着远处那人渐渐跑近的喘息，“二哥，你怎么还呆在这儿，今儿这可是咱论文答辩啊，虽说你研二了，这种小课题有没有无所谓，但，我可就指着这点成绩交差呐……哥，您就好人做到底，过来帮帮小弟呗……”

　　慈元是编剧专业，这学期刚开始突发奇想要做个《研究新媒体下的国粹通俗化》，结果混了大半个学期，word上除了一个大标题和“作者慈元”就剩下键盘上打翻的可乐了。

　　还好，这慈兄弟也不是个二愣子，知道发展革命友谊，便以一个月的早饭加上半学期打热水收快递的代价换来了今日的答辩。

　　祈清书可没慈元那么不靠谱，这番即是要动身去会场了。他一边松松筋骨，折好袖子，一边想着今早就灌了杯白水下肚，这么热的天倒有点撑不住。甩了甩头，刚将额前碎发撩至脑后，便见得慈元折回来捞他，“别耍帅了，快点，快点……”祈清书被慈元拽得一个踉跄，调整步伐跟上他。

　　（二）
　　“阿如，我好紧张啊，你说默师哥今天能不能成功啊，我知道师哥他特别优秀，论文写的也特别好，我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

　　“没事的”殷如停下脚步，轻轻握住水水的手腕，“又不是你的答辩紧张什么，”水水刚想开口却有些局促地咽了回去，“不逗你了，默桓这人还是有点东西的，况且有你给他加油，还怕他过不了？”说完，还意有所指地递了个眼神给她。

　　殷如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个各种羞涩，脑补恋爱剧场的小姑娘。

　　薄唇微微翕动，一息记忆中的檀香袭来。他每次见他总会有些不自然，殷如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走着，只是胸中剧烈的跳动无法为他的波澜的情绪而掩饰。

　　那一头慈元还在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祈清书目视前方闲适地走着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在听，他走得有些快，脚下踩出的鼓点，一下一下地在耳边响起，远去。

　　他的发有些乱，眼尾有些红，后背沾了些草汁的痕迹。

　　“阿如，你怎么落在我后边了，快来”恍然惊觉她竟盯了那么久，又是停了下来。水水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4秒，是今天遇见他的时长，他想。

　　进了演讲厅落座，殷如怔怔的，鼻尖似仍萦绕着那点点檀香，不禁染上笑意。

　　他亦无心听台上天花乱坠，舌战群雄，瞄了眼花痴着默桓的水水，只悄悄地朝坐在前排的身影望去。

　　水水，大名刘思淼，大一新生，与殷如同届，专业新闻，因同好写作进了一个社团，性格互补，志趣相投，很快就开始称兄道弟了。大家相熟后便称她为水水。外表可爱柔弱，实则毒舌腹黑，跆拳道黑带，前男友提分手被她打趴下休养俩月，好在爹妈宠着家底殷实，除了夜店酒吧，追星打榜，寻欢作乐倒也没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殷如看着眼前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慈元，用手撑着下巴阖眼假寐，指节有节律地叩击着。

　　台上建筑系的同学已经表演完毕，接着教授报到慈元和祈清书的名字。慈元忙拉起他往上去，堆砌出一个礼貌且“真诚”的笑后，故作正经地谈论课题内容，祈清书在一边时而帮腔两句，后半段便直接接下了他的话柄侃侃而谈。

　　殷如看着，面无表情，眉头轻蹙的他，沉沉的声音已然将他包裹，额上有层薄薄的汗，瞳孔深深，喉结滑动。他看着他的脸，许久，未曾动过。

　　直至掌声响起，他也跟着鼓了掌。

　　祈清书被教授们拉着，被动地接受着期许与赞扬，当然不忘半真半假地客套两句。

　　出来后没了冷气，这热度着实令人不适……殷如有些烦躁。

　　水水忽地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刚看谁呢那么出神，不会是也被我的默桓师兄折服了吧？应该不是，我看是他祈清书吧，毕竟是咱A大最宝贝的校草，崇拜的人多了去了，看你听得那么认真我可不愿意打扰你，你是不是也……”

　　水水脸上一副欠揍的表情，殷如不跟她计较，也不好告诉她其实自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啊，你倒学会开我玩笑了，”一挑眉，翻了半个白眼给她。

　　“确实，像他这样的就该人见人爱，出了那么多书不说，拿奖拿到手软，现在还进军演艺圈了，这下你的情敌可就有千千万万了啊！”

　　“别瞎想，”殷如直视她的双眼，“你知道我对这些有的没的不感兴趣。”

　　是啊，不仅生得一张好面孔，还修了文学和表演双学位，如今念研二，20岁就出版了第一部小说，像这样的人，喜欢他，也是需要勇气的吧，而喜欢成为了占有的条件，不也太没意思了。

　　殷如抬头望向天际，几只白鸽掠影而过。心里乱乱的，有些苦涩。

　　（三）
　　和水水又闲聊了几句，殷如便赶着下一堂课去了。

　　左教授的课总是坐的满满当当的，多的是大一大二的小姑娘们，即使对病理学不感兴趣也无法抵挡她们的热情。

　　左间眉眼含笑，皮肤极白，一头中短发随意地披着，衬衫下隐隐显现出肌肉轮廓，一手执粉笔，一手插在裤袋里。

　　面对每当回头看向座位时引发的一两声尖叫他总是垂眸一笑，于是乎引发更大的骚动。

　　这是殷如每日课上的日常。但不得不说，左间那么年轻便当上了教授，授课的水平确实无话可说。

　　殷如也觉得左间很好看，同时具有男人的力量感和纤质感，尤其是修长无暇的手指和隐没在腕口皮肤内的青蓝静脉，着实好看。

　　左间早已见怪不怪，抛下一个思考题等着提问。

　　抬眼扫了一圈在座各位，多的是低头努力消除存在感的，或是星星眼眨个不停，也有躲在后排补觉的。

　　当然，也有认真学习的，比如这个戴着透明眼镜的男生。

　　殷如正看着屏幕，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左间觉得有些好笑。因为殷如平时总是冷冷的，私下里话很少，但他听课总挑第一排中间的位子坐，毫不拘束地提问，发表见解，好像左间自己在给他私人授课似的 。

　　下课后人逐渐散了，左间边擦黑板边瞟了眼座位区，见殷如还没走，便有意聊上几句，“还不走，找我？”左间放下板擦走到他面前，用手撑着桌沿，俯视着他。

　　“不，想明白了就走”殷如抬眼答到，眼里还留有板擦抹不去的残影。左间见他撇开他不看而是直直地盯着黑板，便饶有兴致地凝视了他几秒，才松手离开桌子。

　　左间回去整理完教案正准备离开，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最近忙吗，期中应付6门课可不太容易，”殷如嗯一声，不置可否。

　　“不过还好，我的课你总是Aplus……”左间眼见殷如也开始收拾起来，接着道：“饭点了，一起吗？”说着便自顾自地走出教室，斜倚在走廊墙边，看着头顶上的灯一闪一闪。

　　殷如收拾完东西，环顾四周，关了灯，只剩下门的闷哼泛去。

　　这算是两人的默契。

　　他们相隔一拳并排走着，殷如从包里掏出两张Faust的剧票，特意放到左间眼前摆了摆。

　　左间了然地接过，习惯性地夹在书里。

　　左间心情大好，伸手揉了揉殷如的发。

　　“今晚，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