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白》大山小山

8、除夕 外婆头上特

　　外婆头上特意别了发卡，梳子上沾了水，头发梳的十分整齐，整个人都显得很是精神。她身上穿了件紫色的毛衣，就连腰上系的围裙也换了颜色。一大早的，我就看见她照着镜子，脸上的笑把眼睛都挤小了，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双粗糙的手。不过，今天她是不用辛勤劳作的，因为她那四个女儿都要回来了，其中包括我亲爱的母亲。她从上海给我带了很多印有米奇头像的新衣作为新年礼物，在大家都穿着粗布棉袄的巷子里，确实让我炫耀了好一阵子。
　　大约早上十点钟吧，一家人就凑齐了。屋里新买的卡拉ok一遍遍播放着邓丽君的歌，时不时的有人唱着两句。孩子则像年夜饭里的点心，大家聊开心了，就会突然间想让你背首诗或者唱首歌，活跃一下气氛。我从小与外婆长大，早就习惯了清净的日子，就算是喜欢热闹，也只是愿意远远的观望着，并没有想置身其中的冲动。加上我从小也没有什么唱歌跳舞的天赋，自然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十分尴尬。
　　下午，冯家的大孙子带着各种糖果来找我，一进门就爷爷奶奶的叫着，外婆自然不会少了他的大红包。他穿了一件大红袄子，称的他格外肥胖，脸上的肉也粉嘟嘟的，像个女孩子，倒是显得黑瘦的我少了些淑女气质。我们去了二楼隔间玩耍，他最喜欢过家家的游戏，摆上几幅碗筷，拿上布娃娃，我们假扮着夫妻。
　　除夕的年夜饭吃得格外早，还没等天黑，就听见冯家奶奶的呼喊。我们下楼，道别，各自回家团圆。
　　桌上摆满了饭菜，库房陈旧的老家具椅子都拿出来了，大家紧挨着坐了一圈。外婆和外公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大家举杯，说祝词，发红包，放鞭炮，好复杂的流程。等一切结束，开始用餐时，姨父又起身唱了一首《母亲》，“喝一壶老酒啊……”他那高大魁梧的身材给足了他唱这首歌的底气，留着的一副络腮胡子颤抖着，宽阔的脸上倒也有点艺术家的味道，后来才知道当时他已是小有名气的书画家。只是那样一首不怎么喜庆的歌，唱湿了外婆的眼角，桌上大家打着拍子，很是投入。歌声一毕，外婆就端起了她的酒杯，说了什么，我几乎听不清楚，因为平日里那个声音响亮，街头说话能传到巷尾的的外婆突然有些温柔，鞭炮声中，我只看见她一张一合的嘴巴，显得有些激动。
　　我和小姨家的孩子意外的被分配在了一个小方桌上，每种菜都有，但明显的被冷落了。好在还有一场晚会和烟花等着我们，随便吃上几口，我们就兴冲冲的跑去看晚会，不知道那时候看不看的懂，却跟着大人们笑得很是开心。晚会结束已是深夜，但络绎不绝的鞭炮声让人无法入睡。
　　外公也在院子里放起烟花，绽放的火花让夜空中的星辰都退了颜色，耀眼的光芒给屋顶镶了一层金边。那一刻我忘却了夕阳下霞光的温度，忘却了夜里昏黄灯光下的温暖。那晚烟花的热闹确实比输了一切光明。孩子们纷纷跑了出来，叽叽喳喳的看烟花。我们手里的烟火棒也点了一根又一根，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巷子里的肉香飘了一整夜。
　　初一的早晨不出意外的下着小雪，当我睡醒时，锅里的饺子已经开始翻滚。一碗酸汤饺子能解了守夜带来的疲倦，尤其是配了外婆的酸菜饺子。
　　年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开始，再热热闹闹的结束，过了十五就很难再听到那鞭炮声响了，人们从不眷恋这热闹，就连欢笑声也是戛然而止，日子重新平淡的开始，还是黑白灰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