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白》大山小山

7、大扫除 “刚买的老

　　“刚买的老黄历就不知道放哪里去了，还是老师呢，就这点记性，真的是老了”。外婆一早就嚷嚷着要看黄历，难免抱怨几句。对于年前的每一项家务事，细到贴窗花、炸油果、蒸花卷、外婆都是要亲自挑准了日子才能开始的。尤其是大扫除，她总是那么迷信。
　　外公急了一头的汗，摘了他那顶几乎粘在头上的帽子，一遍遍寻找着。
　　外婆不肯放过早晨的丝屡阳光，尽管没什么温度，她也格外珍惜，毕竟连着几日的雪，天空难得放了晴。她还是一边叨叨着一边迅速的拿了被褥，一件件的挂满了整个院子。
　　外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那本黄历，一边翻看着一边说“不如就今天吧，天气好，日子也好”。
　　外婆拿着黄历看了许久，一次性定下了接下来所有时间该干的活。外公躬着身子从床下拿出报纸和鸡毛掸子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张桌子，上面再放一把木椅，外公才勉强能够得到了屋顶。他谨慎小心的的动作，像一只瘦猫，我仰头看他的角度，见他脖子伸的极长，上面暴出了青筋，嘴角也抽动着，头顶的帽子摇摇欲坠。一向不干活的他，站在凳子上表情严肃，身体僵硬，显得十分滑稽。“你这死老头，干活怎的不叫我，一个人爬那么高，小心给你掉下来”，外婆冲进来惊呼着，开始数落外公。
　　“这不是小孙女在呢嘛，你吓我一跳。”外公捂着胸口，伸出手让外婆扶他下来。站在地上的脚踏实了许多，外公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腿脚，拍着身上的灰尘，说“弄些肥皂水来，把家具擦擦干净”。我抢了抹布，准备大显身手，外婆一路跟着，洗抹布，拖水渍，倒热水，我们配合的十分默契。
　　外公难得的去菜市口买了凉（酿）皮和肉夹馍回来，一路上小跑着，把馍抱在怀里，生怕凉喽。一进院子，他笑呵呵的说要犒劳一下我们，外婆是最喜欢吃凉皮的，这个习惯一直没变过。我兴奋起来，让外公给我多加些辣椒。
　　外婆加了些炭火，关了敞开了一个早晨的门窗，屋里快速的暖和起来，热气让食物的香味更加浓郁，我连身上外公的大棉袄都没脱，就撸起袖子伸手去拿炉边的肉夹馍。浓浓的汤汁顺着指缝流进掌心，痒痒的，我伸出舌头舔着手指，或许是累了，又或许是那家店的手艺非凡，那是我今后再也没吃到的味道。
　　下午外婆依旧忙着她那些老家具，就连巷子对面库房的一些家具她也拿了出来，细细的擦拭着。我在被窝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听她讲着些陈年往事。
　　外婆虽不是孤儿，但是因为她的母亲年轻时患有严重的精神病，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里，也常常被遗忘被嘲讽。但她十分要强，从来没有放弃自己，偷偷学着生活，将自己的悲苦化成了勤劳。就连被卖进外公家做童养媳，她也不曾放弃过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外婆这种精神在我以后长大的日子里给了我很多的鼓励或者说是安慰。
　　每一件家具或是摆件都缩影了一段往事，都连接着一个故人。与其说是打扫卫生不如说是细数那些快被岁月遗忘的日子，只是当时的我不懂，不懂那些年里的思念。
　　直到傍晚，外公才推着自行车回来啦，远远听见他爽朗的声音“老婆子，我回来了”，车上一大箱带鱼和虾，一整片没有剔骨的猪肉挂在车的前把手上，还有一兜糖果和点心，一捆红葱和辣椒，挤满了他的自行车。我和外婆迎上前去帮忙，外公冻的通红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他摘了手套，从大衣里拿出几本彩色的动画书。书在那个年代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愿意给两三岁孩子买书的人并不多，直到现在我还保存着那本《三毛流浪记》。那晚，我捧着书，爱不释手。也是那晚，我觉得自己长大了，我学着外公看报的模样坐在沙发上看的津津有味。
　　外公不顾一天的劳累，在厨房找了一个大盆，开始为明早的炸带鱼准备起来，加水解冻，清洗去内脏，再涂上白酒和椒盐，一条条鱼挂在了厨房的窗口。
　　闻着腥赶来的小猫，怯生生的，不敢进院子，外婆将剔除的鱼内脏通通丢给了那些寒冬里四处觅食的小动物，然后我听见它们争抢食物发出的低吟，冬，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连续好几天，叫醒我的都是四溢的食物香，晾了一整夜的带鱼在盐的作用下失去了多余的水分，油锅里金黄的鱼段椒香酥脆，窗口，外婆精心的挑着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