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闲》圆坎坎

4、黑影儿 我昨日吃鸡

　　我昨日吃鸡时，吃得太兴奋，不留神地与那黑影子对视了一眼。然后我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了，还要假装睡着，实在是有苦不能吐，心疼自己一炷香。
　　你是不是想问，这黑影是什么？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黑影。
　　打小我便能看见些黑白灰的东西，不过老道将我送与阿娘时还送了个八卦铜钱给我，且说需时时刻刻戴在我身。据阿婆说我刚刚学会说话时不小心弄丢了铜钱，那天指着隔壁的隔壁黄家小老婆的肚子说，妹妹妹妹。追着我阿婆说，有阿爷有阿爷。吓得我阿娘急急忙忙去问我那神棍师傅，师傅一看，再给了枚八卦，这次不是铜制的，是一枚半寸多点不到一寸的白玉八卦，看起来不便宜的样子。师傅嘱咐说，再弄丢也没了。自此，这白玉八卦便在我脖间没再取下来过。当然，作为罗家第一个有玉的娃儿，我阿娘可帮我把这玉看得极紧。生怕一个不留神被人偷了去。
　　说回这黑白灰，我年幼时戴着八卦便见不着这些影子，不过年纪越大且与老道学了点皮毛后，八卦的屏蔽功能便渐渐弱了。戴着八卦，我也只是闻不到影子上散发的味道。没错，每只影子都有独特的味道，或香或臭或轻或重都会有。但无论有没有，我都不喜欢，所以八卦我还是时时刻刻戴身上。
　　老道说，这些影子都是人死后化的，颜色气味代表的他生前的种种。人死后，阴司的引魂回来带回这些影子，但如果影子是黑色的，那这人可能生前枉死不瞑目，阴司引魂是不会带回去的。而白色则是投胎的，所以有孕的夫人身边往往会有白影子。还有一种灰色的，就我阿爷那种，是徘徊人间不肯去阴司，心愿未了的寿终正寝的亡魂，等他心愿一了便自动回归阴司。
　　不过，还有些特别的影子。比如我九岁那年犯的错，让白影子生生成了灰影子在人间徘徊。这事说起来，是我年幼无知自以为是害了那条影子。
　　自从我拜了老头为师，老头虽让我每日去学道，并许我不用做活儿。但老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一百六十五天去了云游。是不是他去云游，我便不比去神树下？我也以为是这样，万万没想到，第一年被罚得哭天喊地的。那年老头去云游一个多月，云游前，他说我需每日到他摊前看看树看看天吹吹风，一柱香也好一刻钟也罢，日日去不得偷懒不得少于一柱香。我看了几天，觉得无意思，便每日去瞅上一眼看老头回来没有。结果，老头回来后，罚了我倒立了四十来天，我一天没看，他罚一天。再后来，他去云游我便每日去帮他守摊看天逗狗。
　　老头的名气挺大的，总有寻他算卦的，他云游的日子也会有人寻他。有些人知我是他徒儿，总爱问我。往往这时候，我都学师傅道：“有缘有缘算，无缘无缘了，今日无缘，请回吧。”
　　有次，有位妇人带着她的儿媳来算卦，我不算。但她知我会些皮毛（当初隔壁隔壁黄家小老婆是真的生了个女儿），纠缠了我一个多时辰，只为问我儿媳腹中胎儿是男是女，我当时急着回家吃午饭，被她缠到没法子。心想我能看见告诉她们也无妨，便与她道是女孩儿。
　　后来，她带媳妇落了胎，那白影儿渐渐成了灰影子，到处飘荡。
　　师傅知道后，只与我说，“生死有命，莫与他人道。”师傅施了法，为那找不到路的影子引来阴司的引魂带她重回阴司另找机会投胎。
　　自那以后，我知，饭要慢慢吃，话不能随便说，一不小心改了他人气运就不好了。
　　马车轱辘轱辘离开蕲城，我心想大部分影子都会被地仙束缚离不了死亡地，那不小心对眼正在跟车的黑得发亮的影子，估摸着很快便可以甩下了。
　　我开心地哼歌，不理会他在窗外叽叽喳喳的说。
　　半日功夫一过，离了蕲城四十多里地，窗外也安静了好一会，我掀开帘子看了一圈又一圈，正想着总算甩开了。不料，窗口上方掉下圆圆头，那影子说，你看到我是不是！语气是无比兴奋态。
　　我被吓差点尖叫，摁下狂跳的心，呆滞转身，哆嗦开口问：“四哥，我们离开蕲城了吗？”
　　马车外四哥回答：“早过了十几里，是马车颠簸吗？我打算今日多走些路，看能不能在封城前到下一座城。”
　　“没事，我就问问。”我稳下心神，假装看不见，听不到。
　　“没事我就加快点，昨日吃得足，今儿马跑的不错。”
　　外面的马蹄嘚嘚响，车内阿娘缝衣裳，五姐纳鞋底。安安静静显得马车顶上的噪音特别大。
　　我翻开我随身小包，拿出那本薄薄的心经，皱眉看着它。我师傅是一定算到我有此一遇，才早早给我这本心经。这是他早年说的，诵经能稳心神，化邪气。当时我笑话他，一个修道的假神仙居然还信佛。
　　这坑徒的神棍，早早知道我有这一遇，给本心经不如给个提示！
　　神棍说过，地仙缚不了的影子都各有神通，让我轻易别招惹，一个不小心小命就没了。
　　算了，我假装看不见看不见听不到听不到就好了，跟着跟着应该不会再跟着了。两眼一闭，心里默念心经，靠着马车壁我假装睡觉。
　　可这一跟，他跟着到了上京。
　　我脑瓜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