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闲》圆坎坎

3、上京

　　话说回来，为何我会在这胡思乱想，发呆。
　　原因是我正在前往上京的路上。正是雪化树抽芽，莺飞草长的好时节，马车窗外风光秀美。刚出家门时我甚是欢喜，不过到今日我已不想看窗外风景。今日已是第五日，听四哥说，按这老马的速度估计还要个三日才能到上京。
　　你是不是想问，为何我们要去上京？
　　作为平安符的我，今年我七哥春闱他去上京，那我定是要去的。不去，我阿娘不放心。为何我阿娘和我五姐也一起？因为，我阿娘说我年纪小，不懂照顾人，既然阿娘与我都要去，那就顺便带上了我五姐，多一个不算多。
　　五姐夫与二六七哥早在半月前已经到了上京城，前几日二哥来信说，托了庄宅牙人赁了个院子。于是我阿娘便收拾东西，赁了匹老马前去上京。
　　为什么是老马？老马便宜啊。之前兄长们去上京，二哥信上说，只花了六日便到了。如今的老马，拖着我等四人外，还拉了一堆的物件儿，大到床褥，小到酱菜缸子。我觉得我阿娘不是去陪考三个月，是去小住一两年。所以，本来就慢的马儿，现在更慢了。
　　为什么我阿娘要拖着大包小包？上京东西贵啊。二哥信中说道，赁个院子花了十来贯钱，五贯的押金，三贯半的租金，还有牙人的半贯消费，再添些必要的物件儿，就花了十来贯钱。看得我阿娘肉疼啊，阿娘的鱼汤铺子一个月也才堪堪的十来贯收入。上京的物件那么贵，那便从家里带过去。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大包小包。
　　其实最省钱的法子是，让我兄长他们自己在上京就行了，三个爷们，花不了几个钱。如果加上我们娘三，那真的花销会很大。但这样我阿娘会很不放心，然后日日……
　　老马走得慢，到也算平稳，阿娘与五姐早早拿起了绣花针，一个为儿缝衣一个为夫纳鞋底。我女工向来不太好，这么些年学的只能是针脚平稳，别的什么就不好描述了。
　　还有三日才能到，前面我看了两日春光，玩了一日的鲁班锁，还放空发呆了两日。今日我实在发不了呆了。打开了临走前老头扔我的心经，是的，那说教我学道的老头给了我一本心经。翻了几页，这书也就看完了，我又反复多翻几下，心中默背了一遍，确认过也确定这是一本佛教书，是一本正儿八经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老头是觉得见不到我开心还是伤心？竟然让我看心经，是要我出家做尼姑？百思不得其解。
　　“妹妹，你在做什么？怎么把书翻来复去的，是看不懂吗？若是看不明白，等入了京，问你哥哥们便是了。”
　　我抬头看五姐，此时的五姐正看着窗外风光，估摸着是眼睛累了，眺远。
　　没等我开口，阿娘说：“若是一点儿不懂，你就问你哥哥们，若是很多不懂，等你哥哥们考完试再问。女孩子家家的，学问不打紧。”
　　“哦。”我恹恹答。心想，我哥哥们估计也没看过这佛教书，懂不懂是另一回事了。
　　“阿娘，妹妹问那么几句不打紧的。妹妹，就算不问你六七哥，你还可以问问你五姐夫。”五姐拉拉我的手，表示安慰。
　　“还有两月便考试了，这时间紧，十年寒窗不就等今朝吗？你要是敢扰了你哥哥们的学业，看我不打你屁股开花。还有，你姐夫也不许打扰。”阿娘停下她手里的活，恶狠狠警告我。
　　“阿娘，你放心，女儿我可聪明着，这短短几页书，怎么会难倒我呢？要是女子能当官，说不定我们家第一个当官的便是我了。”
　　“你这小人，真真有趣！还想考女秀才当打官？”五姐抿嘴笑。
　　阿娘却翻了大白眼，“真是造孽，好好的女娃怎么让那半仙教成这样，一点女孩子家家的样子都没有，以后还怎么许婆家？”
　　“阿娘，女儿还小，这婆家还远着呢。再说等哥哥们当了官儿，我肯定不愁嫁的，就算我长得歪瓜裂枣，满脸麻花，只要我是官老爷的妹妹，保证还是会有瞎了眼的想娶我的。您就放一万个心好了！”
　　“你这没良心的，不好好端正态度还胡诌？”
　　阿娘作势要打我，五姐伸手拦下来：“妹妹还小，何况妹妹长得机灵可爱，阿娘您就不用担心了。过个几年，咱爹还是要补门槛的。”
　　“是嘛！阿娘，五姐说得极对。凭我的聪明才智、凭我的貌美如花，还有老罗家的良好品性，我是不愁嫁的。五姐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的极对！”五姐捂嘴哈哈大笑。
　　“没皮没脸，不害臊！”
　　老马一步一蹄印的，总算在天黑前到了蕲城，昨夜宿在荒郊野岭，夜半总有鬼哭狼嚎的声音，今夜总算可以睡个好觉。
　　绕了半个蕲城，四哥将车停在了一间看起来马马虎虎的客栈前。热情的小二帮着四哥将马车带去后院马厩，还帮忙搬了些行李进厢房。阿娘要了两间房，三十文一间，心疼死我阿娘了。拉着我说，上街买几个馒头将就将就。
　　我一听两眼泪汪汪想哭想回家。回家没鸡腿还有个蛋吃，出门只能馒头就白水，还在长身子的小身板表示扛不住。
　　安置好老马，整理好行李的四哥才进厢房，看我拉耸的脸，欲哭的眼，“阿娘，这两日舟车劳顿的，昨夜也没睡好。今日便在这客栈中吃顿好的，我刚刚问了小二，这店菜也不贵，咱们爷娘四个也花不了几个钱。”
　　我一听，立马谄媚着脸，摇摇我阿娘的手，“阿娘，就听四哥的好不好，小八已经两天没吃肉了，再不吃肉这身量长不高，以后不好谈婆家啊！”
　　“你个皮娃子，两天没吃肉也不见你脸儿瘦。”阿娘掐了我的圆脸蛋儿，“吃，吃，吃，你个小贪吃鬼就知道吃！”
　　“那你是答应了！”我眉飞色舞，放开阿娘的手，拉起四哥往前厅快步走去，“四哥四哥，我要吃符离集烧鸡！”
　　这一餐吃的我是心满意足！
　　第二日早上还想打包点烧鸡路上吃，奈何财政大权掌握在我阿娘手里，她只同意买些馒头和饼路上吃。这五日来，我真真吃饼吃馒头吃得我觉得我自个是个大饼脸了。
　　本想多哀求哀求阿娘，看能不能带点栏杆牛肉干什么的。但瞄了瞄一直在我身边晃悠，问我是不是看得见的黑影子，我觉得，馒头就馒头吧。早早离开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