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随风》枫林蛩音

18、第17章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柳絮便提着行李箱，离开了李超然的家。
　　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她几乎崩溃，几乎想放弃，几乎想转身回去，她真的想回去和李超然紧紧相拥，就像一切都没有变。
　　最后，她快步离去，怕自己慢一分，就舍不得离开了。
　　柳絮坐在客车上，她一直望向窗外，窗外的景物快速地向后倒退。
　　和李超然在一起的一幕幕往事，在眼前闪过。
　　那些写着诗歌的小纸船，那深情灼热的目光，那细心入微的呵护，那温暖的怀抱，那和她在一起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的满足，那和她要考同一所大学的承诺，那一起伏案苦读的身影，那不时相视一笑的甜蜜......
　　泪水，肆意地流淌，她全然不顾同车人诧异的目光。
　　邻坐的一位老奶奶，看柳絮一路在哭，很担心的问：“孩子，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柳絮摇头，说谢谢。
　　车到站了，马上就要到舅舅家了，距离李超然越来越远。
　　她用矿泉水洗了洗脸，她不想让亲人们看见自己哭了。
　　她在心里说：
　　别了，超然！别了，吾爱！

　　到了舅舅家，六个孩子全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不停地问这问那。
　　年迈的外公外婆，慈爱地望着柳絮，只是反复说，“这孩子，瘦了。”
　　舅舅和舅妈也不停嘘寒问暖，给柳絮倒水，问柳絮饿不饿，要给柳絮做饭。
　　柳絮问舅舅舅妈，“我妈妈呢？”
　　舅妈欲言又止，舅舅犹豫了一下，说，“你妈妈病了，很严重，在西屋睡下了。”
　　柳絮连忙来到西屋，妈妈在炕上睡着，脸清瘦蜡黄。
　　舅舅难过地说，“你爸爸去世，对你妈妈打击太大了，你也知道，我姐性格柔弱，所以一病不起。一直没告诉你，也是怕你担心。”
　　舅舅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么优秀的孩子，要放弃学业，已经够可惜的了。唯一的愿望是想把高中读完，就这两个月，他怎么忍心再打扰孩子，让她分心。舅舅这时，只恨自己没能力，不能照顾好姐姐一家。
　　舅舅叹了一口气，“柳絮，舅舅无能，没照顾好你妈妈，还害得你不能上学。”
　　舅舅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柳絮连忙擦去舅舅的眼泪，“舅舅，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她知道舅舅和舅妈，是真心对他们好，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她上学，也让舅舅提供学费的话，舅舅要养活七个孩子和两个老人，还有体弱多病的妈妈，这些负担真的是太重了。
　　第二天，柳絮开始找房子，要搬出去。
　　舅舅舅妈真心挽留，但是柳絮拒绝了。
　　舅舅家的房子面积也不大，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厨房。两家加起来十二口人，住在一起，实在太挤了，也不方便。
　　正好王奶奶家的房子空着，在村子西头，和舅舅家距离很近，柳絮把它租了下来。
　　王奶奶和外公，是远亲，街坊邻居几十年。看柳絮家几个孩子，这么小就没有爸爸，妈妈还病着，怪可怜的，说什么也不要租金。
　　“我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就住吧，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柳絮感动得红了眼眶。
　　住处找好了，当务之急就是赚钱了，妹妹开学要用钱，妈妈治病需要用钱，还有柴米油盐。
　　短时间内，想找合适的工作很难。
　　所以，第二天，柳絮去工地搬砖。
　　烈日炎炎，柳絮挥汗如雨，带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两个眼睛。
　　从来没有干过这样重活的她，没到一天，手就磨出了血泡，脚也疼。
　　每天回去一倒在床上，浑身上下都疼，就像被车轮碾过一样，但她都咬牙挺了过来。
　　工地上一群大老爷们，都很照顾她。
　　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要不是生活所迫，谁会遭这份罪。
　　再听说了柳絮的家庭状况后，更添同情。
　　工地的工头，私下里把柳絮的工资，比别人稍高一些。还不让柳絮知道，怕这个倔强的小姑娘，知道后会过意不去。
　　一天，柳絮工地下班回家。
　　一进院子，看见两个妹妹在院里玩，她拿出路过村里小卖部买的糖，递给两个妹妹，随口问：“妈妈呢？”
　　“在屋里休息呢，中午的药是我给妈妈吃的，下午我还给妈妈喂了水。”小妹柳云邀功似的说。
　　柳絮亲昵地拍拍柳云的头，以示鼓励，然后进屋。
　　妈妈在炕上躺着，似乎睡了。
　　柳絮坐在妈妈的身边，望着妈妈，心疼地抚摸着妈妈清瘦苍白的脸。不对劲，她察觉出了异样，连忙把手放在妈妈的鼻子下面。
　　没有呼吸！
　　“妈妈！”柳絮惊呼出声，一下子坐到地上。
　　总觉得拖累了女儿的妈妈去了！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失去了两位挚爱的亲人！
　　从此，他们没有了爸爸妈妈，世界上只剩下相依为命的姐妹三个。
　　最先从哀恸中走出的，是柳絮。因为两个无助的妹妹需要她照顾，她必须振作！
　　她依然每天去工地干活，瘦弱的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担。
　　她每天早早起来，为妹妹们准备好早饭，放在锅里。每天走的时候，两个妹妹还在梦乡之中。晚上回来，再给妹妹们做饭，辅导两个妹妹学习。
　　两个妹妹逐渐成熟起来，渐渐地，晚饭不用等柳絮回来做了，大妹柳眉学会了做饭。
　　每天放学后，就把饭做好，让柳絮回到家，就能吃到一口热乎饭。
　　一天，镇里赶大集，柳絮去集上买一些生活用品。
　　每个月，镇里都有三天赶大集，比如5日、15日、25日，其他相邻的乡镇也是如此，有一些人口比较多的村子，也有单独的大集。日期基本都能错开。
　　集市上，人流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柳絮的心，有所触动，自己不如也出来赶大集摆摊吧。工地上的活太累，毕竟自己的体力太弱了。工地上的工友都很照顾她，也不嫌弃她干得少，但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柳絮辞去了工地上的工作，对工友们也是千恩万谢，感谢这么长时间对自己的照顾。因为她明白，没有他们的照顾，她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
　　柳絮开始赶大集，摆地摊。
　　村里有一对夫妻在赶大集，他们有一台三轮车。柳絮搭他们的车，每次付车费。
　　赶大集摆地摊，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首先占位置，就是一个难题。
　　因为占位置，柳絮挨过骂，被一个一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泼妇一样，破口大骂。柳絮不会骂人，只能红着眼眶，羞愤得无地自容。
　　因为占位置，柳絮挨过打，也是一个中年妇女，看柳絮好欺负，在开启骂街模式之后，还不罢休，竟然一巴掌扇过来，在柳絮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最后还是好心人看不过去，给拉开了......
　　柳絮没有退缩，咬牙坚持下来了。
　　最后，在同村那对夫妻的帮助下，有了固定的摆摊位置，一切开始正常运行。
　　柳絮风里来，雨里去，寒来暑往，转眼是第二年的春天了。
　　她的小摊很受欢迎，回头客越来越多，人们都喜欢那个说话柔柔的，漂亮的女孩子。
　　柳絮又用自己的一点积蓄，买了两晌地，打算一边种地，一边赶大集。
　　“姐，我也不读书了，我要和你一起挣钱养家！”柳眉看柳絮太辛苦，终于忍不住说。
　　“不用，这个家我一个人完全可以支撑。你和小妹成绩都好，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一个好大学，你们上大学就相当于姐姐上大学了。”
　　这个家庭，牺牲一个就够了。
　　她一定要尽全力，供两个妹妹上大学。他们以后能前程锦绣，她就知足了。
　　后来，两个妹妹，也不负所望，始终都是年级第一，让柳絮欣慰不已。

　　柳絮二十岁了，出落得越来越漂亮，又很能干。吸引了村里一些小伙子，爱慕的目光，村里的人，纷纷来说媒。
　　柳絮始终都是毫不在意，一笑置之。
　　乡下的女孩子结婚一般都早，大多在二十一二岁之前，就出嫁了。
　　舅舅舅妈也觉得，柳絮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况且出嫁了，有婆家帮衬，夫妻齐心合力，柳絮也不用太累了。
　　于是一天，舅舅找到了柳絮，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村里好几个小伙子，都挺喜欢你，人也都不错，你看看，喜欢哪一个，选择一下。舅舅给你做主！”
　　“你有文化，如果也想找一个有文化的，顾宇就不错，高中毕业，就是家里面困难一点。”
　　“早点成家，夫妻一起，齐心协力，你也不用太辛苦。”
　　柳絮垂首，木然地听着。
　　眼前浮现的是那张英气清隽的脸。
　　心头是那个天天在午夜梦回，深情呼唤的名字。
　　她的心，痛如刀绞。
　　半晌，柳絮抬起头，“舅舅，我不打算成家。两个妹妹学业有成之前，我不会考虑婚姻大事！”
　　语气，坚决的不容置疑！
　　舅舅还想坚持，都被柳絮委婉地拒绝了。
　　吾爱错失，不会再爱！
　　她不会让自己有一份将就的婚姻。
　　后来的一些年，舅舅始终操心他的婚事，都被要照顾妹妹为由，婉拒了。
　　为了生活，柳絮去饭店端盘子，做过服务员。
　　为了生活，去工厂打过零工......
　　再后来，柳絮开始干花圃。
　　在她精心的管理下，花圃越做越大。
　　柳眉已经是一个公司的业务主管，事业有成。柳云也快大学毕业了。
　　两个妹妹都是名校大学生，让她感到与有荣焉，欣慰不已。
　　转眼，和李超然已经分别十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