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随风》枫林蛩音

13、第12章 “弱柳千条

　　“弱柳千条杏一枝，半含春雨半垂丝”，转眼又是一年春好处，满眼都是生机盎然的风光。天空是那么湛蓝，阳光是那么明媚，春风是那么和煦，“有时三点两点雨，到处十枝五枝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柳絮，这次考试成绩出来了，你是第一名哦。”
　　付梅梅兴奋地对柳絮说着，“可是把超然拿下了，他只有屈居第二了。”
　　柳絮淡淡地笑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超然一定是这段时间，只顾着想你，分神了，才让你趁虚而入啊。”付梅梅打趣着。
　　柳絮的脸蓦地红了，用手中的钢笔敲了一下付梅梅的头，“瞧你说的，好像我是靠美色取得的好成绩似的。”
　　“是啊，谁让超然一见到你，就沦陷了呢？所以责任在你。”付梅梅继续开柳絮的玩笑。
　　“你呀，就会瞎说。”柳絮的小脸窘得更红了。
　　望着楚楚动人的柳絮，梅故作惊讶地说：“柳絮，你真美！连我这个女孩子看了你都怦然心动，何况是超然了。”
　　梅刮着柳絮的小翘鼻子，“我要是男生，我一定追你，即使你身边有个李超然也决不罢休。”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不理你了。”柳絮羞得头几乎要藏进桌洞里。
　　上完晚自习，李超然送柳絮回宿舍。
　　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在校园的林间小径上，怡人的晚风轻拂面颊，心的涟漪也层层荡漾开去。
　　“柳絮！”李超然轻轻地唤着。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他握住她的手。
　　“有什么事情就说啊，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柳絮轻轻地说。
　　柳絮话中的亲密，让他的心头涌上无尽的欣喜。他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她，说：“柳絮，我们两个考同一所大学吧，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无法想象，如果和你分开，我的心会承受怎样的煎熬，是不是真的会一寸相思一寸灰。”
　　柳絮的心震撼了，仰着小脸，望着李超然，静静地聆听着。
　　“柳絮，我们的成绩不相上下，以我们的成绩，一定会考入最好的大学！让我们一起努力吧，我们一定要在一起，时时刻刻在一起，哪怕只是距离上的分开也不行。”李超然说，深情，坚决。
　　“嗯。”柳絮轻轻回应着。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为考前备战，学习都更加刻苦。
　　“我们要考入同一所大学！”这个信念在两个人的心头燃烧。
　　一天，刚上两节课，课间，李超然和几个死党去学生会了，柳絮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认真地演算一道数学题。
　　“柳絮，收发室电话。”有人告诉柳絮。
　　家里从来没有向学校打过电话，会是什么事情呢？柳絮匆匆地跑出去，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手忙脚乱地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对梅说：“家里来电话了，我要马上回家，我爸爸病了，我可能得在家呆几天。”
　　转身欲走，又回头说：“告诉超然，我几天后就会回来。”
　　踏上归家的汽车，柳絮心急如焚。她知道，一定是非常严重的情况，否则家里是绝对不会打电话让她回去的。爸爸很少生病，即使不舒服，也从来都不说。再者，爸爸最在意的是她的学习，没有什么意外，是绝对不会让她耽误课的。
　　走进村子，为什么村里人看见她，表情都怪怪的，有同情，似乎还有哀伤。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加快了脚步。
　　到家了，一片肃穆，屋里传来阵阵哭声，她的心陡然沉了下去，飞快的跑进屋，她惊呆了。
　　只见妈妈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目光涣散。村里的几个人围在妈妈身边，劝说着。
　　两个妹妹站在一旁无助的哭着，看见她回来了，都跑向她，紧紧地抱着她，哭声更响了，“姐姐，我们没有爸爸了，再也没有爸爸了！”
　　她的头嗡的一声，几乎要跌倒，“怎么回事啊？告诉我，怎么回事？”她大声地喊着。
　　邻居张婶走过来，伤感地看着这几个可怜的孩子，“柳絮，你爸爸去世了。他在工地施工的时候，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
　　没等张婶说完，柳絮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是躺在炕上。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悲伤无助的妹妹，还有几个好心的邻居关切同情的眼神。
　　柳絮挣扎着站起来，走进放爸爸遗体的房间，她要见爸爸最后的一面。
　　爸爸静静地躺在那里，头上的伤清晰可见。他为了支撑这个家，没日没夜的干。既要在村委会新建的小楼的工地上当力工，又要抽时间干家里的农活。这几天他就病了，妈妈不让他去，别人也都劝他休息几天，可是他不肯，只是想多赚点钱。可是没想到，在昨天，快要收工的时候，病痛加上疲倦，身体不支，竟然失足从楼上摔了下来。被工友抬回家后，还没等到村医生赶到，他就带着对妻子儿女的不舍，撒手而去。
　　望着望着，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她小的时候，总喜欢坐在爸爸的肩上，她能望得很远很远，心里就特别开心。爸爸有时候就故意吓她，要把她扔下去，她就会紧紧地抱着爸爸的脖子，爸爸就会开心地大笑起来。
　　有时候从外边干活回来，爸爸就会从兜里变出一些糖果，分给她们几个姐妹，对于姐妹几个来说，那也许是天下最美味的食品了。
　　上高中了，回来的次数少了，每次回来，爸爸并不像妈妈那样细心地问这问那，大多的时候都很是默默地坐着抽烟，不过目光里却充满关切和挂念。
　　每次走，都是把她送到车站，每次都是那句话：路上小心，吃饭的时候多吃点。话不多，却让她感到无尽的温暖......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想着以后再也看不见那慈祥的笑脸，再也听不见那亲切的叮咛，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爸爸！爸爸！……”任凭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心如刀搅一般的痛。
　　第二天，爸爸下葬了，就葬在村外的小河边。村里给的抚恤金，也就只够下葬的费用。
　　爸爸突然离世的打击，妈妈承受不住，一病不起。不吃不喝，一句话也不说，那脸憔悴得像一片飘零的叶子。
　　两个幼小的妹妹，只是绝望无助地流着泪，跟在她的身后，紧紧地拽着她的衣角，好像一撒手，姐姐也会消失，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这个姐姐可以依靠。
　　柳絮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悲痛，在好心的邻居的帮助下，把爸爸的后事料理好。
　　短短的三四天，柳絮已经瘦了一大圈，撕裂心肺的悲痛，已经让她心力交瘁，憔悴不堪。可是她竭力地支撑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妈妈不堪重负，一病不起，两个妹妹年幼，现在她是家里的精神支柱。
　　午后，妈妈睡了，柳絮照顾两个妹妹吃了饭，自己却什么都吃不下。
　　走出屋外，走到爸爸的墓前，她木然地坐下来。
　　爸爸就这样的睡去了，一抔黄土尽掩。
　　爸爸，你不觉得冷吗？你听得见女儿心里的哭泣吗？
　　怎么办？怎么办？妈妈那张憔悴的脸，两个妹妹无助的眼神，在她的眼前晃动。
　　怎么办？该怎么做？挑起这个家的重担吧，放弃梦想，只有这样做了。
　　真的要放弃梦想吗？放弃自己一直执着的梦想？“我们要考如同一所大学，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距离上的分开也不行。”李超然那张帅气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心里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那目光灼热的温度。“超然！超然！超然！……”她的心绞着一样疼，泪水如泉水般涌出。
　　“爸爸，爸爸，……”她喃喃地说，“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妈妈和妹妹的。”
　　落日的余晖里，那落寞的身影，多了一分坚毅。
　　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家。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舅舅和舅妈哀伤而关切的眼神。
　　舅舅家本来就和柳絮家相隔很远，在外县，舅舅和舅妈又在外打工，所以得知消息匆匆赶来，逝去的人已经入土为安了。
　　“柳絮，舅舅想把你们娘几个接到我家那边去，你们在这边已经没什么亲人了，我就这么一个姐姐，你们还都小，我们能放心的下。”舅舅沉重地说，“柳絮，让舅舅照顾你们吧，我会供你上大学的。柳絮，你放心。”
　　舅妈在一旁含着泪，也随着说：“柳絮，你们娘几个和我们走吧，把你们留在这里，怎么能让人放心得下。”
　　说着，抱起最小的柳云，一脸的悲戚和爱怜。
　　舅舅和舅妈一直都对他们很好，那份心意是发自内心的，柳絮知道，可是她更清楚，舅舅家生活也相当拮据。外公和外婆已经年迈，没有劳动能力，舅舅家还有四个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人全靠舅舅一个人支撑着。如果在加上他们孤儿寡母，那该是多么巨大的负累啊！她怎么能拖累舅舅呢？
　　“舅舅，舅妈，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上大学了，我要用我的力量支撑这个家，我相信我会照顾好妈妈和两个妹妹的。”
　　柳絮说，平静，郑重，坚定。
　　“不行，柳絮，你的成绩那么好，你完全可以考一个相当理想的重点大学，如果放弃就太可惜了。我坚决不同意。”舅舅急切地说。
　　“谢谢舅舅，不过我已经决定了，妈妈病了，妹妹还小，我是老大，这副担子理应由我来担。”柳絮深吸了一口气，坚决地说，“距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我会去学校，为我的求学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在这段时间里，妈妈和妹妹就拜托舅舅照顾了。”
　　舅舅、舅妈望着柳絮，那纤弱的女孩，仿佛在一夜间长大了，成熟了，浑身都散发着坚毅的光芒。
　　舅妈心疼地搂着柳絮的肩头，哭了，“可怜的孩子，如果这样，对你来说，就太可惜了。”
　　夜，已经很深了。柳絮却一点睡意也没有，默默地坐在窗前，就这样默默地坐着。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棂，把清辉洒在她的身上，轻抚她的面颊。
　　离开学校已经五天了，超然一定又会焦急不安了。超然，这个名字一涌上心头，心里就是一阵刺痛。放弃梦想，就是放弃了超然，就是放弃了自己最美好的爱情。既然决定放弃大学梦，完全可以现在就不去学校了。可是如果她突然消失了，超然会什么样子，也许会为了疯狂地找她，连大学都不会考了吧，她不敢想象。自己已经失去太多，而在离开之前，她能为超然做的，就是陪他走过迎考的日子，让他顺利地考入理想的大学。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滑落，心也好痛，痛彻心扉。
　　第二天一大早，柳絮就来到村里的便民店（全村只有他家有电话），给李超然打电话。
　　“柳絮，你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正准备去找你呢。”电话那头传来李超然焦急的声音。
　　“你不用来。”柳絮连忙阻止，“我爸爸病了，家里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再过两三天就会回学校上课了，你不要担心我。”
　　“怎么会不担心你呢？你一走就是五六天，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李超然因为连续几天没有柳絮的消息，正焦急万分，柳絮的电话让他欣喜万分，完全没有注意到柳絮口吻的异样，“爸爸的病好些了吗，需要我做什么？要不我去帮你吧。”
　　“不用，不用，我爸爸他，他已经好了。”柳絮忍痛说出哪几个字，“家里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处理完我马上就回去，你不要担心。”
　　挂断电话，苦涩的柳絮几乎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