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随风》枫林蛩音

14、第13章 独自坐在

　　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透过蒙蒙的雨雾，柳絮拼命想看见远方那条小河。雨太密，除了眼前茫茫的雨，她什么也看不见。
　　语文老师还在声情并茂、自我感觉良好的朗诵自己的新作。她转过头，偷偷瞟了一眼隔两组的李超然，他正默默地注视着她，目光灼热。柳絮示意让他认真，他笑了，立刻坐好，低头看书，桌上大大的一摊乱七八糟的书几乎遮没了他的头。
　　一点惆怅从她隐藏的心底升起，在她的体内迅速扩散，“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瑕......”《枉凝眉》那哀婉幽怨的旋律，在她心头反复吟唱，不能自已。她感到全身每个细胞都发酸，心里潮湿一片。有一滴泪静静滑落，她赶紧忍住。
　　变卖了家里的房子，把妈妈和妹妹安置到舅舅家，柳絮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学校，已是十天后了。
　　一走进班级，还没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她，让她从恍惚中走出来，抬起头，看见的是李超然那双热烈的眼眸。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么憔悴？是病了吗？”李超然这几天饱受思念的折磨，看见柳絮回来，欣喜若狂，可是眼前的人儿，消瘦憔悴，又立刻牵动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他几乎忘了是在教室，把柳絮拥在怀里。
　　柳絮注意到别人都在看他们，连忙推开他，脸红了。
　　这时李超然才想起来身在何处，看见同学们有的侧目，有的在偷笑，有的在挤眉弄眼，连忙松开手，退到一旁，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几个怪模怪样的好友一眼。
　　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李超然和柳絮到食堂吃饭。
　　李超然心疼地望着柳絮憔悴的摸样，心疼地照顾着她吃饭。
　　吃过饭，两个人来到校园的那片小树林。
　　“柳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李超然紧紧地握住柳絮的手，关切的黑眸深深地凝望着她。
　　“没有。”柳絮避开他的目光。
　　“那你怎么这么消瘦，这么憔悴呢？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啊。”
　　“没事，爸爸病了，这几天家里事情比较多，休息不好。”
　　柳絮垂下眼帘，轻轻地说。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是你男朋友，有什么事情应该替你分担的。”
　　李超然温柔地整理了一下柳絮额前的秀发，继续说，坚决，不容置疑。
　　“记住，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这是作为男朋友，应该有的权利，否则，我会生气哦。”说完，刮刮柳絮的小翘鼻子。
　　“嗯，我会的。”柳絮轻轻地应着。
　　以后？还会有以后吗？她的心一阵刺痛，眼泪几乎落下来。她赶紧忍住，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见眼中闪过的痛楚。
　　夜静阑珊，同寝的室友都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听得见均匀的鼾声。柳絮却全无睡意，她轻轻地坐起来，轻轻地披衣下床，轻轻地伫立在窗前，轻轻地打开窗帘的一角，星光悄悄地走进来，如水的月色静静地照进她眼底的忧伤。
　　有风，在窗外低唱，像在诉说。她轻叹，那叹息在心灵的甬道回响，悠远而凄伤。可是，这静夜中的喟叹，又有谁会知道。
　　这些天，柳絮一直尽力的陪在李超然的身边，督促他学习，陪他说话，或者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痴痴地凝望着他。而李超然呢，柳絮在他的身边，就是他最幸福的事，他整天都被快乐充溢的满满的。
　　望着他焕发着无限快乐的脸，柳絮心里觉得感动，而与此同时，又是无法言说的痛。那份痛，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面对着他，她是笑靥如花；转身的刹那，脸上会沉寂如水。任凭那漫无边际的痛，咬噬着她的心。
　　她只有一个信念：只要超然快乐！是的，只要他快乐。她能为他做的，就是留给他一份美好的记忆，陪他走完高中时代最后的这段岁月。除此之外，她还能为他做什么呢？
　　多少次，从梦中惊醒，泪已经打湿枕巾。梦里，有妈妈呆滞的脸，妹妹无助的眼睛；梦里，有超然灼灼的黑眸，温暖的怀抱；梦里，有分离后，超然痛彻心扉的脸庞，和自己如坠万丈深渊的无助绝望……
　　午夜梦回，她几乎常常再也无法睡去，就任凭那漫无边际空茫的夜，铺天盖地的涌来，浓浓地围拢她，让她在思绪的浪涛里浮沉。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不断地挣扎，却抓不住一根救命的浮木，那汹涌的浪涛，几乎将她吞没……
　　爱人的心是敏感的。偶尔，李超然会从她恍惚的眼神里，感受到一缕淡淡的痛楚，淡淡的忧伤。
　　他会紧握住柳絮的手，深深地望着她，说：“柳絮，你在为你的爸爸担心吗？如果是这样，我陪你回去看看吧。不要什么都自己扛，你现在有我，让我替你分担，我会照顾你，保护你。你一定要记住，你现在有我。”
　　望着超然眼里浓浓的深情，柳絮只觉得有一股热浪涌上心头，还有几乎无法抑制的眼泪。
　　“不用，不用，爸爸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替我担心。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还是专心备战吧，时间紧迫，这才是最重要的。”
　　超然，超然，你让我怎么能放得下你！超然，超然，什么都不能为你做！超然，超然。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啊！她听得见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
　　每逢此时，她都会把自己的头，深深地，深深地，埋在超然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让泪流向心里，不让他看见自己心碎的脸。
　　而与此同时，李超然则是温柔地抱着她，紧紧地，仿佛他拥有了整个世界。不知道怀里的女孩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雨，又下雨了，淅淅沥沥。
　　又是午休时间，李超然和几个死党去学生会了。
　　柳絮静静地坐在窗前，她并没有看向窗外，就是静静地坐着，眉间一缕清愁，如烟。
　　“隔窗赖有芭蕉叶，未负潇湘夜雨声”，她觉得那雨声，已经一声声敲击在她的心上，是沁透心脾的寒意，还有无尽的凄伤。是否倾听这雨声，也要感谢窗外的那几株树呢？“隔窗赖有白杨叶，未负今朝苦雨声”，低吟着这两句改得不伦不类的诗句，她不觉苦笑了。
　　是啊，古往今来，雨在文人的笔下，很多时候成了愁绪的化身，“闲愁几许，梦逐芭蕉雨”、“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昨夜风疏雨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情由心生，是不是那些善感的文人墨客，也都有属于自己的愁苦，所以才会有如此的落寞感伤。
　　“柳絮，外边有人找。”
　　会是谁呢？柳絮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走出教室。
　　一个年约四十几岁的中年贵妇，站在那里，优雅华贵，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艳光四射的美人。
　　“你就是柳絮？”贵妇目光冷冷的，口气也是冷冷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仪。
　　“是的。”柳絮平静地回答。
　　“我是李超然的妈妈，刚从美国回来，我可以和你谈谈吗？”目光依旧是冷冷的，看似商量，口气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该来的躲也躲不开，那就勇敢面对吧，何况自己已经决定放弃了，柳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随着李超然的妈妈上了车，走出校门。
　　坐在咖啡厅里，李夫人打量着对面的女孩：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子，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皮肤白皙，像刚出蕊的花瓣。一双如梦如幻的眼眸，像在说话似的。她的鼻子秀气而小巧，嘴唇的弧度美好而轮廓清晰。静静地坐在那里，透着一种莫名的高贵，还有一点点的倔强。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一个美丽得晶莹剔透的女孩，干净的像一朵才出水的荷花。
　　难怪自己的儿子会喜欢她，连自己都有些莫名的喜欢了。
　　“你在和我儿子交往？”声音透着威仪。
　　“是的。”
　　“我今天特意从美国回来，就是为了找你。我调查过了，你家在农村，穷乡僻壤，父母都是农民，你还有两个妹妹，生活还很穷困。超然将来要继承家业，他需要一个事业上的得力助手，一个名媛淑女，而不是你这样连小家碧玉都称不上的女孩子，你配不上超然。我相信他对你只是一时的迷恋，他还不太成熟，对感情，对一些事情，理解还不够深刻，只要你离开了，他就会平静下来，同时对生活，也会有更深的理解，就会明白，你并不适合他。”
　　她停下来，冷冷地望着柳絮，接着，近乎冷酷的地说，“你离开超然吧。”
　　柳絮默默地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什么，面无表情。一种锥心的痛，在体内蔓延。
　　超然，我们已经注定没有结局了，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已经是是很悲惨的事情了，为什么还要横生枝节，还要雪上加霜呢？
　　超然，我本来早已经决定了远离你，现在看来是正确的，只有远离你了。超然，豪门和平民注定相隔遥遥，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超然，超然，看来今生只有永别了……
　　李夫人把柳絮的久久沉默，当成了是不愿意放手，接着说：“我知道你家境贫寒，只要你同意分手，我可以给你开张支票，足够你一生衣食无忧。你看如何？”说着，把一张支票放到柳絮的面前。
　　望着李夫人鄙夷的目光，柳絮觉得她仅有的自尊，被人践踏了。
　　她挺直了脊背，望着李夫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李夫人，你放心，我会离开超然，但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你的钱。在你眼里，我是贫穷的，可并不代表我就卑微。我爱超然，他也爱我，因为爱，所以不想让他受到牵累；因为爱，只想让他生活得更好。这些，在你们这些眼里只有金钱和地位的人的眼里，是不会理解的。我只想陪着超然，走过高中最后的这段时光，给他，给自己，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这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我不会要你的钱，因为这份感情，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你放心，我会离开他，但不是现在，等高考以后，我就会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你绝对可以放心。”
　　说完，站起身，把那张支票撕得粉碎。然后，挺直了腰杆，昂着头，在李夫人面前，扬长而去。
　　李夫人望着那个倔强的身影远去，心里没有为儿子解除了一个“障碍”的如释重负，不自觉的，却是对这个女孩的欣赏。
　　柳絮走出咖啡厅，走在街头，再也控制不住，泪流如雨。
　　平定了思绪，走回学校，在校门口遇见了正在找她的李超然。
　　“你到哪去了？听说有人找你，有什么事情了吗？”
　　“是一个老乡，是妈妈托他告诉我，家里最近的情况一切都好，叫我不要担心。”
　　“哦，那就好。爸爸的身体也好多了吧？”
　　“嗯。”
　　“那怎么还眼睛红红的，应该高兴啊。”
　　李超然心疼地轻抚她的眼睛。
　　“有些伤怀嘛，是为他们担心。”
　　柳絮把头轻轻地靠在李超然的肩上，轻轻地说，“超然，这个周末我们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