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时》无客

3、第 3 章

　　柳殊非走进房间，里面只有一男一女，在长桌后面端正地坐着，不苟言笑的样子都能唬住不经世事的小伙子。
　　然而，柳殊非只是轻扫了一眼，就神色自然地做到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女生眉头微动，仔细端详了几秒，沉吟，“你是柳殊非？”
　　语气中的肯定让柳殊非诧异了一会，微微颔首，继而递上手中的答题卷。
　　女生直接翻看最后一道题，好一会儿，意味不明的轻摇了头，把卷子地给旁边的男生。
　　柳殊非神情自然，依然耐心等待。
　　接着，柳殊非就听对方问了一句，“你喜欢戏剧？”
　　他坦诚而严谨地回答：“‘喜欢’这个概念难以定义，但我期待能够体验它的魅力。”
　　默了两秒，对方笑着对柳殊非伸出右手，“殊非，欢迎你加入本社，我是社长叶秋声。”
　　旁边的男生面带惊讶，但似乎是习惯了唯她马首是瞻，也跟着表示了祝贺，接着简单自我介绍，说是戏剧社的副社长，大三表演系的窦清言。
　　似乎是看出了柳殊非的不解，叶秋声没有过多解释，只淡淡表示，她相信自己的眼光，灵气与努力同等重要。
　　柳殊非听罢不再多言，了解社团运行和基本信息后，交换了联系方式，就离开了。

　　校园小路，夹道的银杏在风的轻抚下摇曳生姿。
　　然而和风在下一秒，骤然变脸，张狂地拍打所到之处，低空近地处漂浮着细小的杂物。
　　年时的衣摆也在风中来回翻动，他看着阴沉的天气，嘴里念叨有词，“这天气……堪比川剧变脸呀！”
　　眼看着大雨将倾盆而下，年时步伐紧凑仍不乏从容地往最近的建筑物也是此行的目的地——演播厅走去。

　　柳殊非出了演播厅，后知后觉地发现天气有变。
　　夹着些许湿意的冷风哗啦哗啦地往他身上灌，太阳穴有些突兀地发疼。
　　他衣服单薄，尤其是刚从室内出来，温度差让他的不适更甚，皮肤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一点一滴落下的雨，与疲乏、无力交织，冲击着他混沌的思绪，柳殊非只看见朦胧的一个身影无限接近……
　　年时正暗自庆幸在大雨将落之时，赶到了演播厅，就看见一男生步伐有些踉跄地迎面走来。
　　雨滴落在眼镜上，视觉影像朦胧，年时没看清对方，擦身而过时，年时刚想礼节性地关心两句，就见对方上演了堪称经典的碰瓷桥段——轻触肩膀，他就如被抽掉脊梁骨般滑落地上。
　　年时有几秒的愕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此时，雨势渐大，雨滴砸到他脸上，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
　　他蹲下身子，微微探身前倾，刚想伸手去探鼻息，突然反应过来，理智回轨。
　　摘下把眼镜往上衣口袋里一插，顾不上形象地抹了一把脸，把男生横抱起来，往附近的校医院送去。
　　江大财大气粗，在本校区设立了两个校医院站点，一个在东北方向，靠近学生宿舍区，一个在西南方向，离教学区很近。
　　不得不说，这两个校医院地点基本囊括了学生活动范围，利于意外事故的应对，就比如此时。
　　雨声渐渐，掩盖了年时匆忙却坚定的脚步声。

　　一道道雨幕让前往校医院的路途看着很是遥远，年时一路快步走来，有些焦灼，心里狠狠地骂了句。
　　不知是听到年时的喊话，还是本来就雷声大雨点小，雨渐渐停歇了。
　　雨后，天空澄澈，彩虹渐显，美得扣人心弦。

　　病床旁，椅子上坐着的年时却没空往外看那夺目的彩虹，他神情颇为专注地打量着病床上因病容显得格外苍白羸弱的青年。
　　半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平白增添了一份乖巧。
　　打量半晌，年时挑剔的眼光也无从下手，五官组合，眉目轮廓，多一分有余，少一分不足，如此竟是妥帖至极。
　　唯一值得质疑的就是眼睛，但看着就很精致的眼型，想必不会差到哪去。
　　而且越看，年时就越觉得，这面容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来，小伙子，喝杯姜茶”，他的思绪被值班医生打断，这才感觉身上凉飕飕的，隐隐有些发冷的迹象。
　　年时伸手接过还冒着热气的杯子，笑着道了谢。
　　值班医生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阿姨模样，医者仁心，看着病床上神色恹恹的病人，又忍不住念叨：“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就是不爱护自己身体，不规律生活，作息、饮食都不放在心上，现在就把身体弄垮以后……”
　　年时为沉睡的青年背锅，认真地听医生带着关切的数落。
　　大概是看年时态度端正，没有不耐，医生颇为满意地离开了，末了感叹一句，“刚好就遇见你，也是一种缘分。”

　　年时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阵消息提示音打断。
　　只见叶秋声发来霸屏的消息，眼花缭乱的，年时点开最近的一条分享链接，里面大多是不同角度的照片，照片主人公自然是病房内这两位。
　　看样子是在附近教学楼自习的同学，往窗外观赏雨景的时候，发现淋雨漫步这一甚为突兀的景象，而顺手拍下的照片。
　　其中有一张照片堪称唯美，是雨后天晴那一瞬间抓拍的，少了一分朦胧的浮想联翩，多了一分自然光的美感，突显出的背影十分具有力量感。
　　年时看着这张照片，犹豫了两秒，然后果断保存到手机，内心自我辩白，这是艺术灵感的载体。
　　等年时退出链接，就发现叶秋声直接发来一串语音，大概是觉得文字不足以表达她此刻激动的心情。
　　“我看着这个背影像你，是你吗？又闹什么幺蛾子了你？”一打开就是毫不留情的调侃与奚落。
　　语音自动播放，“大哥，淋雨一直走，很有格调呀？还放我鸽子！消息也不回！你自己数数，这是几宗罪了？”
　　被这么一打岔，年时还真忘了有约，于是他自知理亏，语气诚恳地道歉。
　　想了想，又不客气地让她往他宿舍走一趟，带一套衣服来，然后发了地址给她。
　　年时同时也给宿舍里的兄弟说了一声，拜托他们帮找一套衣服。
　　叶秋声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简单回了句“等着”。

　　大概是心理反应，想到衣服，年时顿时觉得浑身都难受起来，湿漉漉，黏腻腻，简直糟糕透了。
　　年时以亲身经历，验证了电视剧里面男女主各种雨中相遇桥段，除去后期剪辑的背景音乐和剧本旁白，是毫无浪漫可言的。
　　为了免于受寒，年时此时只能以精神胜利法来应对，果断转移注意力。
　　然而，思绪翩飞，他竟无端想起，他为青年擦拭身体换衣服的情景，虽说非礼勿视，也很正人君子地没起任何旖旎心思。
　　但，以他的艺术性思维，却很诡异地觉得这情景十分戏剧性和喜感：两人初见不相识，却宽衣解带。

　　年时为了停止这种怪异的想法，只好拿起手机，重新翻看叶秋声的历史消息。
　　最初的消息是一张背影图，只看得出此人身形挺拔，肩宽腿长，以他透视般的眼光看，身材比例应该不错。
　　而叶秋声下面就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式的炫耀，“他是我下午新招的门面担当，你该后悔没来，错过了这么优秀的帅气的人。敢放我鸽子，看看你错失了什么？哼！”
　　年时不置可否，看了眼床上的青年，有些不以为意，难道还比得上他？
　　然而，他余光扫过旁边椅子上搭着的衣服，心想，感觉有些眼熟。
　　莫名的再看了几眼屏幕上的照片，脑海涌出一个有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进行事实验证，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接着，只见叶秋声推开虚掩的门，二话没说，把衣服掏出来一股脑地往他身上塞，用行动催促他赶紧换衣服。
　　年时只好迅速起身，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有话待会说，然后就去卫生间换衣服。

　　袋子里面还有一条毛巾，年时直觉这是叶秋声加的，宿舍那群心大的男生是不会留意这种细节的。
　　心细的叶秋声，走近一看，只觉得原先的各种脑洞和猜测，都没有事实这般具有冲击力和戏剧感，真是万般滋味在心头。
　　正好看到吊瓶点滴快完了，叶秋声出去叫来医生，顺便了解下情况。
　　她心里有些自责，面试时看着他脸色有些苍白，却没放在心上也没问候几句，要不是刚好遇到……
　　叶秋声只觉得思绪是“剪不断，理还乱”，医生出去后，她在病房内走了几步，然后往门外走去。

　　走廊上，年时刚好换完衣服回来，叶秋声看见了，没想搭理他。
　　原先的火气已经消散，继而涌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反倒是年时，沉默半晌，看着叶秋声这不寻常的反应，只觉得刚才那个无厘头的念头变得脉络清晰起来。
　　但他还是半带犹疑地开口问，“他就是柳殊非？”
　　叶秋声没好气地回答，“合着你给人家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年时顿了顿，又问，“他就是你新招的那个帅哥？”
　　叶秋声这次似乎终于找到一处情绪宣泄点，语气带着些不满，“大哥，你是淋雨，还是脑子进水啊？”
　　顾及门内还有个病人，又压低音量，“平时看着挺像个模样，现在怎么一副傻样。你这种状态怎么跟殊非交流？闹了半天还在状况外呢！”
　　这一番嫌弃完了，叶秋声按捺下种种情绪，基本恢复了正常，“还算你误打误撞地干了件好事，不过我总觉得，你这是在还上次造谣的犯下的罪孽呀，哥们。”
　　说着，低头翻看手机，追踪表白墙最新状态。
　　大致浏览了一分钟，叶秋声举起手机，“看看看，万能的墙友已经扒出你了，估计离推测出他的身份也不远了……”
　　年时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按下几乎怼到脸上的手机。
　　又听见她悠悠地说，“从爱恨情仇到公主抱，要不是我认识你，都要以为这是真的了。年时，你可真是个‘绯闻’体质，没白瞎了你这斯文败类模样。但你可别吓跑我的门面担当，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经过刚才的冷静，年时明白了事情始末和其中的因缘巧合，便又恢复了淡然的神态。
　　听见这话，轻扫了她一眼，“听听某人刚才说的话，我好歹还有副‘斯文败类’模样，自然不会白瞎了的。”
　　叶秋声：还拿我的话呛我怼我？
　　两位互损好友在外面又是一番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