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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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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殊非平时在学校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只在系内知名度高,其他专业的同学则是“纵使相逢应不识”。
但经过这次的乌龙八卦,他就像突然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明星那般,走到哪都会被各种围观。甚至连晦涩难懂人员寥寥的专业课都变得座无虚席,教室被里外包围得简直一只虫都飞不进。
上这门课的老教授,看到这壮景,愣是失神了好一会。
所幸,激情不过两天就如潮落般褪去。
前车之鉴,记忆尤深,柳殊非只得大大减少出门次数,开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男”生涯。
多亏了他之前的兼职已经结束,自己也不是那种爱热闹的人,倒也没什么大的影响。
关于兼职这个事儿,柳殊非暗自琢磨了一阵,大三课业重,不该分神,兼职只能放在假期。想到学业,柳殊非难得的有些无措。
大三就是一道分水岭,考研、保研、出国、就业……
看似迥异,其实殊途同归。
都是得再次经受考验,不是社会的毒打,就是学业的重压。
似乎人生就是这么一个个关卡,到时候了就得闯关,容不得停留。
小升初、中考、高考,中小学时就期待着上大学,似乎这样就能终结被学习支配的日子。
老师们也常以“大学”这个美梦,来鼓励无数学子前赴后继。
然而,只有到了大学才发现,所谓梦想中的生活也不过是前几个的升级版。
期待的“自由”、“轻松”都得自己负责,若不想辜负前十几年的努力,就只能从一而终地坚持学习与奋斗。
柳殊非倒是没什么情绪,只是有些迷茫,就像是走到了分叉口,面前是几条形状各异的路,一条是笔直能望得到头的大道,而其他的路则充斥着未知,蜿蜒曲折、模糊不清……
对柳殊非来说,选择无疑是很难的。
别无选择的时候,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哪怕跌跌撞撞,也不会滋生不满、后悔等负面情绪。
一旦可以选择,人心就会像幽暗的深渊,欲壑难填,一丝的差错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进而自我怀疑、心怀不满。
柳殊非面前的那条笔直的康庄大道就是保研深造,走学术研究的路子,可以走的扎实稳重。
但柳殊非莫名地有些抗拒,他突然回忆起填专业志愿时的心情与初衷,当时的义无反顾在众多老师的劝说下显得那么疯狂和冲动。
他觉得,他大概是想写点东西才会学这个专业的。
不知怎么,想起了他之前应选修课考核写的那篇反响平平的网文。
老师当时就意味深长地表示,读书多不代表写好文,写好文不代表会写网文,尤其是新媒介时代的网络文学,中文系的专业理论知识有时候还不如野路子……
当时柳殊非就疑惑,专业知识的意义何在?
此刻,他在电脑里找出当时的作业,认真审阅一番,试图从第三者的客观角度分析。
端看好久,对照着印象中看过的网文,不得不承认,学院风重,说理性强,阅读体验不好,放在网络环境的确格格不入。
柳殊非此时难得从束缚的框架中跳出来,带着一丝探究、质疑,思考着专业的理论教育。
他感觉像是纸上谈兵,理论研究是有一套,但真正写作实践却被理论套住,总是碍手碍脚的。
这般思虑下来,他倒是理解了关老师的用心良苦,亲身体验与纸上感悟到底是不同的。
想到这,柳殊非拿出手机翻看几下,发现“百团大战”(社团招新)的时间就在这周末,时间显得十分紧迫。
柳殊非想加戏剧社以便近距离接触和感悟,但听贺子由说考核很严,非科班更难进,顿时紧张起来,摒弃杂念,仓促准备起来。
在柳殊非潜心钻研的这几天,老大宋词每天任劳任怨地给他带饭,没打扰他。
只是孟醒看到他每天这么蜗居,为他感到憋屈,可看到他本人似乎没受影响,便也作罢了。
转眼到了周末。
午后,宿舍人很齐。
除了柳殊非还在准备,活像进考场前临时抱佛脚的考生,其余几人都把手头的任务完成了,在闲聊。
只见贺子由默默递出一份资料,表示这是他在校园表白墙上收集的年时个人信息。
见状,孟醒伸手去拿,柳殊非不经意侧头一瞥,正好看到了一张因为偷拍而略显模糊的侧脸照。
孟醒一目十行浏览了一遍,着重看了其中的几张照片,发出一句情绪复杂的感叹:“这斯文败类模样。”
说着还向贺子由比划了下,似乎在认真端详,最后下了个结论,“人与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呢?一副眼镜,老三你戴着就像书生,人家那就是精英……”
贺子由听了只笑笑,似乎对此类评价习以为常。
宋词凑过去扫了一眼,颇为赞同,“老二,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眼尖嘴毒啊,不过他就是年时?帅是真帅,跟咱们的老幺不相上下呀!”
孟醒往椅子上一躺,四肢舒展,作势大喊:“这看脸的世界!”
贺子由一本正经,像是在做学术报告,“审美是与生俱来的,所谓爱美之心,是指喜欢欣赏所有能令人愉悦的事物……”
孟醒摊手,“……”
柳殊非恰好听了这一耳朵,刚才瞥见的照片在脑海显现,随后消散,没来得及闪过什么念头。
被品评相貌的年时,此时正在看校园表白墙,上次被好友叶秋声发来链接,带着些幸灾乐祸地提醒他那件八卦后,就顺手关注了。
他最近在参加一个绘画比赛,含金量高,但难度也是水涨船高。
因而,尽管年时自认有两把刷子,也不得不严肃以待,几乎贡献出了他所有课余时间。
但目前的几幅画都被他自己挑剔地否定了,年时总觉得差了点感觉。
几次三番的,眼睛都提出抗议,表示已经审美疲劳。
年时揉了揉眉心,放下画笔,顺势拿起了撂在一旁的手机,翻开校园表白墙,感觉江大真是人才辈出,里面的段子笑点十足,权当逗趣解闷。
但表白墙上不止段子,还有各种表白,翻看历史记录,都是各色人物,年时自己也在榜上。
然而,最近在榜的多是那位被年时亲手制造绯闻的柳殊非。
每每看到墙上相关的消息,年时都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一阵拷问,他只期待这些热度能随时间流逝而消散。
然而,看到那些略微模糊的偷拍照片时,他又不得不认清现实,深知这种情况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懂。
尤其是触底反弹效应,柳殊非先前的低调,将导致反响更大。
这种就像阴差阳错间,对路旁草丛盛开的玫瑰视而不见的复杂情绪,夹杂着懊恼、沮丧、困惑,最终汇成了对这位新发掘的宝藏男孩的持续性关注。
而理智归位的江大迷弟迷妹们,虽然停止了各种意欲偶遇的行为,但上墙的花样表白却是不加掩饰地热烈。
看着这些用词大胆的表白,年时都有些怀疑置身于大型追星现场了。
年时顿了下,又觉得这的确是“追星”,只是对象少了镁光灯下的渲染,是别有一番真实感的身边人、校友。
追星其实就是追光,追求信仰。
宝藏男孩,有颜有才——年时也难得的承认。
虽然在那些模糊的偷拍照片,只能看清个大致轮廓,但其冷清气质似乎能透过照片,直击人心。
年时看着这些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推了一下因低头而顺势下滑的眼镜,寻思着等忙过了这一阵就赔礼道歉去。
刷着手机,年时突然想起了今天是社团招新的日子,俗称“百团大战”,虽有些夸张,但也从侧面表现出招新现场的热闹和激烈。
年时退出了表白墙,转手给好友叶秋声发了条消息。她是戏剧社的社长,负责下午的招新。
估计是忙,叶秋生直接回了条语音消息,没说废话,直接开后门让他去现场围观寻找灵感,
接着发了具体地点。
年时失笑,心说,这领导范儿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年时看了一下桌上那几张被否决的画儿,手指在眼镜腿上点了几下,觉得参赛作品急是急,但也不差这点时间,就当闲来无事地去逛逛了。
初秋的天,似乎还带着盛夏酷暑的余热,身上免不了带些薄汗。
简单收拾后,年时瞥了眼时间,觉得还挺充裕,就进了浴室清洗捯饬了一番。
年时出门后,没受到阳光炽热的鞭打拷问,扑面而来的是伴着桂花清香的凉风,清爽宜人。
戏剧社作为拔尖的学生社团,招新排面很大,在江大西边那个演播厅,跟东面的学生宿舍正好在两个方向。
大学之大,在于大师,但其范围面积也是真的大,一路走来,年时为刚才的步行选择感到后悔。
此时,他正好走到月湖附近,人行道上稀稀拉拉地几对情侣在歪腻。
放眼望去,在周围没有搜索到任何代步工具……
年时又走了几步,停住了,就近找了长椅坐下,听到消息提示,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一亮就弹出了叶秋声的消息:等你,迟到没关系。
估计是时间到了,没见人影儿,猜测准是耽搁在半路了。
朋友就是把自己摸得透透的人。
刚才年时心里转头回去的打算一闪而过,为了赶场而弄得大汗淋漓,极其狼狈,不符合他从容淡然的范儿。
江大演播厅,此时人头攒动。
不知是真心喜欢戏剧,还是打探到该社团人员颜值在线,将其视为大型相亲场合,都一股脑地往这边涌。
时间一到,考核如约而至。
一位颇为清秀的女生从门里走出来,先是做手势示意乱哄哄的人群安静,接着宣读考核要求。
等她话音一落,在场大多数作鸟兽散,看样子只是来凑热闹,意图划水蒙混过关。
还没考核,就已经筛选去掉了一批,的确省不少功夫,柳殊非心里感叹一番。
余下的十来位同学就被请进门,进行第一轮笔试考核。
考卷纸笔桌椅都充分准备了,柳殊非身旁一男生见此阵仗,小声嘀咕了句,“牛逼!”
就座后,柳殊非打开考卷,经验丰富地浏览全卷。
基础知识题没什么难度,考核估计是想通过主观题推测态度。
柳殊非思虑一会,才动笔写了那道主观题:你为什么想加?你觉得你能否成功?
凝神答题的他,没注意到周围窸窸窣窣的动静。
柳殊非拿起卷子,正准备站起,却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左手撑着桌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睁开眼,发现刚才那女生神情担忧地看着他,柳殊非摆手,“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女生面带犹疑,从旁边的包里翻翻找找,递来一块酒心巧克力,柳殊非只好伸手接过,礼貌道谢。
他这时才注意到周围没人了,女生表示,有的人已经面试完,走了。
两人在前往面试点的路上,闲聊了几句,柳殊非得知对方是社团干事,表演系大二学生路然然。
社交性聊天完,两人一时静默,所幸两个地点距离不远,气氛也没有沉默突兀到尴尬的境地。
柳殊非刚到门口,门就应时地打开了。
上一位面试者是那位有些活泼的,感叹“牛逼”的男生,看着很阳光朝气,此时更是一脸喜色,灿烂得就像围绕太阳转的向日葵那般。
他朝两人笑着点头,就以走路带风的气势向外迈步离去。
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下一位,请进!”
柳殊非往门上轻扣三下,推开门,“嘎吱”一声,在空荡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