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声名狼藉》折个纸月

8、无人知晓否

　　宗烟疑心火麟的异常，或许与此物有关，但她来回看了好几遍，都没能看出蹊跷，有心弄明白，干脆直接问了。

　　“我……不知道。”陵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摆摆手，拒绝接过那团纸，还不断小步往后退，直到踩到自己的衣摆，跌坐在地，仍想往后退。

　　莘炽嫌弃地瞥了眼陵西，仿佛在骂“废物”。
　　她瞪着写满怨恨的眼睛，冷哼道：“谁知道是不是你宗烟的东西，凌仙可没这等邪物。”

　　宗烟轻动眉头，忽然意识到一个明显事实，莘炽真的很生气，甚至在恨着她，是以，无论如何都要找茬。

　　她眉头微皱，没试图跟一个正在气头上的人讲理，转身望着向旌，“此事很容易查清，去找到同样之物，看看上面有何法阵或是符咒。”

　　莘炽仍不停冷嘲热讽，向旌只觉灵识里尽是嗡嗡杂音，无奈地传令，让他身后的大弟子阿珏上前搜陵西的身，又让二弟子阿月去翻找陵西的居所。

　　陵西惶惶听完此令，竟恢复了几分冷静，自己爬起来，双手展开，让阿珏细致地搜身。

　　高台的司兽长老满脸的忧虑中，掺杂起一丝复杂，瞄了眼严肃的宗烟，却不敢在满殿压抑氛围里出言。

　　高台之上，云默直直站着，望着陵西逐渐沉静的神色，反而开始焦虑，不知陵西师兄有何后招，会不会让仙尊再次陷入困境，他手指不自觉摸上腰间的凌仙通令，传了封小信出去。

　　等待时，宗烟以灵力探查那团破碎的纸张，毫无反应，仿佛那就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纸。
　　她沉思了一会，再试了几种法术，亦无果，奇怪，难不成她想多了，这些纸张并无特殊之处。

　　两刻之后，阿月匆匆赶回，行礼道：“禀告师父，陵西居所并无相同之物。”

　　一直搜身的阿珏松了口气，他什么都没摸到，但碍于在众目注视下，不敢停下，这下他跟着一起回禀：“我也没搜到那物。”

　　陵西嘴角轻轻一动，狼狈的脸上闪过些许早知如此的笃定。

　　“好啊，宗烟这下你没话可说了吧，依我看，那些就是你的东西，还想赖到我凌仙弟子头上。”莘炽面容狰狞起来，声音激动得颤抖，“那便是罪加一等，就请你去司律居待一待了。”

　　宗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空管莘炽说了什么，只是在暗自琢磨，那当真是巧合么。

　　她的反应太过淡然，莘炽一时更怒了，“不要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司律居有的是管教的手段。”

　　席间众人变了脸，青的红的白的，皆有些难以置信莘炽的话语。

　　苍焰盟主当即站起身，不留余地地劝道：“莘长老怎可对仙尊不敬，如今修仙界的安定，可全靠仙尊才能维系，何况仙尊只是不与你计较，堂堂元境仙人，若非顾及颜面，你连开口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她一边斥责，一边瞧着宗烟的神色，
　　如今九大仙门都看守着一条裂缝，而裂缝能安稳，主要依靠宗烟的封印，然而现在妖族和人族之间多有嫌隙，倘若这位稍微偏向一点妖族，不再管人族地界的裂缝，那可就麻烦了。

　　莘炽可不在意，“凌仙人才济济，足以稳定裂缝。”宗烟不想管就别管，她还不乐意见宗烟。

　　“你！毫无大局。”苍焰盟主神色顿时乌青，凌仙是九大仙门唯一能凭自己稳定住裂缝的，但其它仙门可就没这实力了。

　　莘炽冷脸，寸步不让，难得有机会罚宗烟，那自然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此时几乎成定局，忽地从殿外传来欢快的问候。

　　“……哎，让让，让让，谢谢啊。”
　　夏晋从人群里挤进殿里，腿上在凌月镇救人时弄的伤还没被完全治好，有点没站稳地跌撞上前，一股脑地把话全说完了，“见过司律长老，我乃司勤院弟子夏晋，我有证据，可以证明那些东西，的确属于陵西师弟。”

　　已经站在台子边缘往外望的云默，悄然松开握着通令的手，松了口气，夏师兄总算从司愈林那边赶过来了。

　　莘炽厉目瞪着夏晋，“谁让你来的，扰乱秩序，依据律法第……”

　　“第五三二条，要扫一个月的山，司律长老，你先看看证据，再罚也不迟。”夏晋笑呵呵的，他可是隔三差五就会因为犯错，而被抓进司律居，凌仙律法抄得都比司律弟子更熟悉了，一点都不怕莘炽。

　　他也不管莘炽的脸色有多难看，自顾自地拿出留影盒，播放起一段画面。

　　画面里，夜晚的林间，云默捧着留影盒，边走边小声问：“夏师兄，你真能驯服妖兽？”
　　“嘘，马上到司兽园了，你们都安静点，今日一定让你们开开眼。”夏晋走在最前面，身旁跟了七八个记名弟子，一同蹑手蹑脚靠近山底圈养妖兽的地方。
　　然而刚刚靠近，就听得怒斥声，“叫你们不服管教，不把我当回事是吧。”几道鞭子破风声，接着就是连连凄厉的兽嚎。
　　“哎，去看看。”夏晋有些意外，拉着云默，带着画面快速到了园子边缘，透过灌木间隙，清晰可见陵西将一张青灰草纸，按在长满尖刺的鞭条上，然后狠狠抽在了一只长毛貘圆小兽身上。
　　不出片刻，无力反抗的小貘圆就呜唉地合上了眼。

　　合上盖，画面结束，夏晋飞速说了句，“就是这样，两年前的事，绝对保真。”说完，就缩在一旁，装作自己不存在，然后悄悄给云默眨了一下眼，发讯息给他：欠师兄个人情哦。

　　大殿安静得有些诡异。

　　宗烟微微皱眉，目光掠过陵西，有几分冷意，凌仙怎么教导弟子，对一只明显年幼的貘圆下那么重的手，那可是种只会吐泡泡入梦的毫无威胁的妖兽，她揉着玩时都不敢太用力。

　　莘炽许久才挤出十分没有说服力的一句，“留影盒并非绝对，它能被强大的法术给修改。”

　　宗烟有些厌烦，她没必要自证，反正又不想跟莘炽争出个对错，只要证明了云默所言无误，别让他因此受罚就行。

　　除此之外，现在还觉得，那个司兽弟子最好别靠近妖兽了。

　　她故意道：“罢了，司律长老要包庇弟子，本仙自然管不着，反正依据凌仙律法，大抵污蔑仙尊不算大罪。”
　　说罢，把纸团扔给了莘炽，摆明了让她自行处理陵西。

　　接着状作无意般自言自语，但又能让全殿都听得到，“就是不知，刚刚谁在大殿上亲口说，当着掌门的面扯谎，就得滚出凌仙。”

　　陵西只觉全殿犹如尖刀的目光，一下子扎透了他，不，他不要离开凌仙，他多难才当上司兽园的大弟子，一扭头，又对上莘炽冰冷的眼神，现在他已无从辩解了，长老不会放过他的。

　　他脑海里飞速闪过被甩飞时场景，突然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急匆匆地上前，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火麟闹事时，仙尊一直在旁观，到最后，也就救了云默一人，若此事不是她所为，为何不救他人。”

　　陵西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转头问阿穗，“你也看到了，是不是，我们都在拼命阻止那妖兽，但宗烟却避开了。”

　　阿穗稍稍蹙起眉，有些犹豫地望了眼宗烟，却见她甚是无所谓的神情，便如实点点头。

　　宗烟语气平淡如同在商议吃什么，轻吐：“我认……”她确实袖手旁观了一会，没必要否认。

　　话还未说完，刹那间，无数大块燃烧的炎陨石乍现，伴随两道火光，直直砸向宗烟。

　　变故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火花仿佛一闪而过，就已经熄灭了，化为轻飘飘的白雾缓缓散开。

　　宗烟细细打量离眼睛一尺远的一对火轮，两个火轮飞速旋转，圆滑而均匀，她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夸奖：“此法器炼得甚好。”

　　莘炽使出全身灵力，却仍不能让火轮再进一分，她不由怒视着宗烟，厉声质问：“你为何不救人。”

　　宗烟目光凝聚在地上残留的点点血迹，那是火麟伤口渗出来的，不知道如今的修仙界，怎么会开始以这种残暴的手段对待妖兽。

　　她弯着嘴角，却让人感受不到笑意，“我不是纯粹的人族，也不打算偏袒任何一方，无论是你们欺凌妖兽，将它打得奄奄一息，还是它要用火球炸平镇子，按道理，我都可以不插手。”

　　“可是即将点睛会，死伤惨重也不好看，所以，本仙还是出手了。”

　　“谁知道你有没有出手……”莘炽急声道。

　　“莘师姐。”宗烟忽地高声唤道，成功在莘炽脸上看到嫌恶的神色，嘴角的弧度更弯了。
　　“师姐既然觉得镇上没有高强修士，所以只可能是我弄坏的伏兽绳，那么，能在火麟全力袭击中，救下所有人的，不也只可能……”

　　她顿了顿，眉眼跟着弯了起来，可身上却散发出森森冷意，“是我。”

　　一时殿内空气都凝结了，好似被无形之力所按压。

　　片刻后，宗烟转身，慢慢扫视殿中每一个人，目光如炬，“本仙知诸位仙友对我的出身讳莫如深，可在我眼中，两族的敌人都并非彼此，只有那可以毁灭一切的腐毒，才是真正的仇敌。”

　　众人只觉背脊微寒，明明她的目光是在仰看，却更像是居高临下的睥睨，无情而冷漠。

　　即便如此，也有几人觉得安心起来，这么说，至少宗烟绝对不会不管裂缝。

　　宗烟觉得提点得差不多了，没有一丝兴致留在这里，似笑非笑道：“既然误会已经解开，本仙便不打扰诸君的测阶等了。”

　　说罢，转身走出了辉殿，身后惴惴不安的众人不齐地先后起身，起此彼伏地急声，“恭送仙尊。”

　　殿外青天白日，清风悠悠，众弟子抬头，只见一抹红影眨眼就远去了。

　　宗烟御风离开了山顶，落到山间小道上，也不着急去哪，缓步前行，一边走，一边回想方才的事。

　　从火麟体内取出那些东西后，她有一个不好的猜想，那些纸张是些针对妖兽的法术，用于惩罚与管教妖兽的？
　　虽说最后也没能证实，但陵西不过是个小弟子，东西肯定不是他制作的，定有人弄出这种会让妖兽痛苦之物。

　　她真有些想不明白，修仙界弄出这种东西作什么，想想当年腐毒肆虐时，妖族和人族共同对付它，上下一心，这么多年，她就算清楚两族之间发生了好几回冲突，但总觉得，两族合作才是为正道。

　　宗烟一步步踩着台阶，在无人的小道，暗自沉思，一直不插手两族的纷争，究竟是好是坏。
　　思索了好一会，却觉此问很难有个定论，她长吁一口，罢了，只要裂缝安稳，其它事，她亦无心力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