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声名狼藉》折个纸月

7、何谓真与假

　　霎时，寂静填满整个辉殿，微风吹着高高悬挂的红布，一荡一荡的。

　　众人面面相觑，震惊得一句议论都无了。

　　“好啊，宗烟，那就好好算算账，赔偿凌仙所有损失，给凌仙道歉，外加……”莘炽冷冷笑着，“入我司律居，按律处罚，我想想，依照第一七六条，你可得受点苦了。”

　　“胡言什么！”向旌都被她的言语所惊呆，从前莘炽还有些分寸，尚且还知道自己修为与武力都不如宗烟，这回究竟受到了什么刺激。

　　众人更为惶惶不安，莘炽真打算处罚宗烟，真是有勇气，不怕被反手给屠了，就连陵西都讶然瞟了眼莘炽，长老当真够强势。

　　宗烟微微眯起眼，好似她只是给了个台阶，帮凌仙掩盖一下对辖地管理的不力，揭过此事，便可继续测阶等，怎么某人就顺势爬了上来。
　　一时她还真想去司律居坐坐，看看莘炽能拿出什么，足以让她吃到苦头。

　　“不是这样的。”从胸腔里迸射出的坚定话语，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席间不少人纷纷探出头，望向那道被宗烟遮掩大半的身影，凌仙最为朴素的弟子服，模样青涩，唯有神情坚毅，才有几分特别。

　　众人纳闷起来，修仙界还有这号人物，敢参合进那两人的争端中。

　　宗烟侧头看去，身旁的小少年随即站了起来，垂落在两侧的双拳紧握，盯着莘炽，再度很认真强调：“那场动乱，绝非是宗烟仙尊所为。”

　　莘炽惊诧得愣了一会，眼中怒火烧到了云默身上，瞪着他，厉声质问：“不过一个记名弟子，这有你说话的份？”

　　云默被凶光瞪得微微一颤，但当他微低着头，对上宗烟探究的目光，又定了定神，找回主心骨般一五一十道：“弟子当时就在凌月街上，火麟还差点伤及到我，幸亏宗烟仙尊救下了我，所以，弟子能作证，伏兽绳绝非仙尊损毁。”

　　向旌神色晦朔，接过话：“云默，你可看清了？”

　　云默先行了一礼，抬起头，迎着全殿人的打量，强撑着不卑不亢道：“万分清楚，火麟闹起来之后，仙尊仍在醉仙楼弹曲，不少仙门弟子都认出了仙尊。”
　　虽说那曲真有些难听，加之他们赶着回山上，先离开了酒楼，但出来时，被火麟惊扰而推搡的人群堵在门口，听到了里面的混乱，确信那时仙尊还在楼里。

　　席间众人有些遏制不住好奇地议论，就连不苟言笑的七司长老，都有几位在惊异地相互打量。
　　“弹什么曲，宗烟还修习了乐器？从未听过，不知弹得如何。”
　　“醉仙楼背后是谁，竟能请宗烟去演出。”

　　宗烟脸上的平静有点挂不住了，上台玩琵琶时，可没想到会被认出来，如今却有传遍修仙界之势，要不，你们还是聊回伏兽绳的事。

　　莘炽冷眼扫过偏题的众人，大声吼道：“有谁认出宗烟了？站出来。”声音经法术加持，传遍整个山顶。

　　殿内的嘈杂停了，殿门口挤满的各仙门弟子，本来在看热闹，顿时鸦雀无声，等了半天，都没有人站出来，谁也不想搅合进这种事里，一不小心就引火烧身了。

　　云默目光扫过一个个修士，语气有些急促道：“长老可以派人去醉仙楼问，一屋子人，总有人愿意站出来的。”

　　宗烟以手支头，斜上仰视，正好能看到云默的侧脸。
　　他的眼中的失望和焦躁越发明显，嘴唇紧紧抿着，双手相互缠在一起，分明没人愿意帮他共同作证，但他却没有退缩之意。

　　真是个小可怜，她都快看不下去了。

　　莘炽见状，讽刺道：“还要狡辩，你是哪司的弟子，竟然敢对长老撒谎。”

　　“咳，我司勤院的。”慎坛脸色极为不好看，他可不觉得莘炽把事闹大是在维护凌仙，反而只能满足了自己想刁难宗烟的私心。

　　“司勤院是人最多的一司，难怪你教不好门中……”莘炽话还没说完，又被饱含怒火的话语打断。

　　“莘炽，够了！”向旌“啪”地捏碎了扶手，看着被冷落许久的晶石，有些疲惫道，“既然诸君今日已无测定的心，那便先行休息，稍后再议。”
　　再闹下去，就是平白让别的仙门看凌仙的笑话。

　　莘炽哪能就此善罢甘休，“宗烟，不管你是怎么蛊惑了那个记名弟子，但如今证据确凿，今日你必须给我进司律居。”

　　“我没有被蛊惑，凌仙教导弟子，言必端正，弟子所有话都是真心所言。”云默身子颤抖得厉害，背却挺得很直，“何况，长老如此草率地判罪，岂非放过了真正的罪人。”

　　宗烟有一瞬都被他的刚正不阿所触动，不由扬起眉，眼中闪过惊奇。
　　倒是有趣，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跟自家长老争红了脸，何等的愚蠢啊，他当真是年轻，没见过世面，天真到对现实仍有幻想。

　　莘炽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驳斥，一时把矛头对准了云默，迁怒道：“好你个记名弟子，竟然当着掌门的面扯谎，给我立刻滚出凌仙。”

　　“不可，云默自小生活在凌仙。”向旌眉头凝起，脸黑得能当墨使，“莘炽，今天给我到此为止，不然就别当长老了。”

　　云默用力咬着下唇，血色退去，怎么办，他说什么都无用，帮不到仙尊了，若是自己早一点站出来，说不定仙尊不用被迫认罪。

　　宗烟轻轻感叹了一声，看向脸上写满胜利的莘炽，若只关乎自身，她倒不在意那根本伤不到自己的处罚，让一让莘炽也无妨，可连累小仙友受冤屈，倒是说不过去了。

　　罢了罢了，若她没贪玩去醉仙楼，也不必出面解决这等麻烦事，这下报应来了，少不得费心解释一番。

　　宗烟缓缓站起身，殿中再次静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直直望向她，等着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宗烟抬手，缓缓向前挥过，未见任何法术的痕迹，众人就像棋盘上的棋子，在不知不觉中，被悄无声息地举起，重新落在了其它位置。

　　须臾之间，殿中坐席就被重新排布，更紧密地分布成环，将殿中央空出一大片地。

　　众人神色凝重，左右环顾，皆是毫无察觉的惊慌，继而纷纷望向高台之上，明媚耀眼的鲜红华裳仙尊，仿若大梦初醒，才意识到，这位可是大陆绝无仅有的空间修士，除了她，再无修士能施展空间法术了。

　　宗烟没理会各种惊异的视线，闭上眼，定位那个由她的灵力所造之物，施展了传送法术。

　　顷刻，殿中央出现了那个困住火麟的法术球，火麟在里面躁动不安，全身都是血渍，爪子都快举不起来，还在拼命刨地。

　　宗烟凌空向前踏了一步，到了球前，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缓缓散去了法术球，再用灵力威压，强行压得火麟动不了，然后望向藏鸿阁的坐席。
　　“请仙友再用一下伏兽绳，本仙亦好奇，火麟究竟是如何挣脱的。”

　　阿穗对上她的双目，心中一惊。
　　甚少见仙尊会那么认真，她在点睛会见过几回仙尊，仙尊身上总有种心不在焉的冷漠，对很多事都不怎么上心，通常只是匆匆一见，都说不上一句话，再见就是十年后了。

　　她行了标准的礼，走上前，极为规范地用伏兽绳困住了火麟，比她在镇上匆匆忙忙施展时更牢固。

　　宗烟收回灵力，倏忽，火麟的惨叫就响彻满殿，它一边挣扎，绳子一边缩得更紧，通常妖兽很快就会意识到，不动才是最明智之选，何况还是一头被驯化圈养的妖兽，更应该放弃挣扎。

　　她凝眉观察火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它咋能那么有精力，闹了几个时辰都不带停歇的。

　　“嗷……嘶……”它的兽嚎弱了不少，像是有些撑不住了，乍然，不知动到了什么，它忽然就张口欲要喷火球，与此同时，它身上那绞进鳞片的伏兽绳，竟开始出现裂口，继而寸寸断裂。

　　宗烟专注地盯着，十分及时地再次用灵力压制住它，没着急去看绳子，只是皱眉对上火麟猩红的眼。
　　她走过去，双手抱住火麟的头，以额头抵住它的头，嘴里还一直轻声呢喃安抚之语。

　　她虽有妖族血统，但不像其它妖灵，能与妖兽直接对话，她寻常最多能感受到妖兽的情绪，像这样以灵识连接，也就能勉强听懂几个词。

　　“……好痛……喉咙……救救我。”

　　宗烟松开它，忽然想起，那个弟子给火麟嘴里扔过些纸片。

　　她掰开火麟的嘴，在众人的倒吸气声中，伸手进血盆大口，抓起里面黏在血肉里的异物，尽数掏出来。

　　顷刻间，火麟就如同从窒息的水里救出来，全身软倒在地，大口喘息，除了向宗烟投以感激的眼神，一时再无力有其它举动了。

　　宗烟看着手中染血的纸张，心间一叹，温柔抚过它头上皲裂的皮肤，施展治愈法术。

　　一会儿后，火麟扭动它的大脑袋，有些犹豫地伸出左前足，凑到宗烟眼前，低呜了一声。

　　宗烟疑惑地柔声道：“怎么了？诶，还有伤口。”
　　她抚过足上那道没能结痂的伤口，突然，指尖碰到一小片粗砺的东西，轻轻抽出来，是一张已经被血浸湿的碎纸。

　　火麟立刻就松弛下来，眼中焦躁散去，感激般用头轻蹭着宗烟的手心。

　　殿内众人瞧见这幕，心里升起了怪诞，他们惯常可不会对妖兽如此温和，只有同为妖族的妖灵才会这样做。

　　向旌颇有几分疲倦，吩咐司兽长老把火麟带回司兽园，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莘炽，你也看到了，此事与仙尊无……”

　　宗烟忽而竖起一只手，打断他的话，盯着那张脸色煞白如墙灰的脸，把手中的纸张递出去，问道：“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