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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克上对峙 同在一条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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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默讶得嘴巴张开,久久没能说出一个词,良久,在那笑得肆无忌惮之人的注视下,放弃了抵抗,不作无意义的解释。
他低声直诉:“确有些无稽之言,谣传你把灵域三万多年的珍藏私占了,又恐旁人同样以武力抢夺,是以,用了些手段,抑制有望突破元境的修士。”
随即,他十分郑重声明:“可我觉得仙尊光明磊落,此事绝非如此。”
宗烟当即扑哧笑出声,“不得不说,这种杂谈惯来传得最广。”笑够了,却也沉思起来,她抑制修士此话虽假,但如今众仙者修为涨得不快,却是真。
她直起身盯着殿中央,连续几个一二阶弟子后,轮到了最内圈的仙门,苍焰盟主上前,七阶五等,周围人连连称赞,恭喜她又上一等。
算起来,她来点睛会的惯例,已有七百余年,所熟知的那些修士,除了最开始就有七阶十等的莘炽,后面也就两人到了最高阶等。
她本来多准备了一颗晶石,打算存满一颗后,悄悄换出来一颗,可如今看来,用不上了。
与之相对,妖族倒是在这些年间,出了五位元境,而且存满晶石的数目,也从七颗涨到十颗。
能传出那些杂谈,倒也不奇怪了。
宗烟稍一思索,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怀疑地自言自语:“难道如今人族的修士都不爱修炼?”否则,两族的实力怎地拉开了那么远。
云默一愣,瞄了瞄粉纱,所幸此处离其它坐席较远,仙尊的责问大抵没有被听到。
他不明宗烟何故出此言,正组织言语,却觉周围热浪袭来。
不期之间,粉纱毫无征兆地燃起,转眼就烧了个干净,霎时间,殿外嘈杂如闹市,殿内却静寂无声。
宗烟神色瞬间清冷,支起一道风盾挡住向他们二人袭来的火焰,目光越过大殿,看向门口。
莘炽大张旗鼓地走进来,手里的火燃术方歇,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怨恨,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宗烟。
她心间暗喜,这么多年,终于抓到了宗烟的把柄,还是在众仙门齐聚之时,天道都在助她。
“宗烟,你做了如此大恶之事,竟还有颜面,若无其事坐在此?莘炽好佩服,还是以为,没人能发现你干的好事?”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的神色都很微妙,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望的二人,无数嗡声响起,又激动又竭力避免引起注意地议论。
“莘炽又要挑衅宗烟?”
“上次她骂宗烟忘本,不重整灵域,明明近百年才巡视空间裂缝一轮,空闲得很。”
“哎,莘长老灵识混沌了,若宗烟整顿灵域,修仙界哪还有凌仙的地位。”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管它呢,一个炸脾气,一个浪荡子,反正有好戏看了。”
宗烟心头一个咯噔,才刚说完这回点睛会舒服,就来麻烦了。
她与莘炽向来有嫌隙,争执打斗过不知多少回,近几百年,她与仙门共同维系裂缝的封印,已经算较为和谐,仍有几次闹得不愉快。
她还未言,脸色难看的向旌便呵斥:“莘炽,你又要闹什么!今日在测阶等,容不得你放肆。”
“我哪有某位放肆,明知凌月镇是凌仙所辖,还放了那畜牲,毁掉了主街,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元境修为,肆意妄为都无人能阻止。”莘炽面露讥讽,“今日我倒想试试,跟你来场生死战,死的会是谁。”
宗烟忍住没有抽动嘴角,莘炽怎么还是那么执着,这么多年,莘炽就没打赢过自己吧,怎地就学不会换种方式来挑衅她。
而且,若非此情此景并不合适,以及她确实不想向旁人提起,真想怼回去,她早已是玄境修为,真打起来,结局更加毫无悬念。
“莘长老,三思啊,谁人不知宗烟仙尊善武,当年可是位杀腐怪的好手,你可别一时冲动,反而让凌仙失去了司律长老。”藏鸿阁的阁老面露忧色,似在劝阻,但言语间却想撺掇她们打起来,好探探许久未出手的宗烟到底有多强。
一旁的苍焰盟主目含肃穆,威严道:“同在一条舟上,起这内讧,是想一起落水溺亡?”
“……她们打得起来么?”
“我还没见过元境出手,莘炽能接下几招啊,她们不会把大殿都掀了吧。”
“啊,发生了什么,什么放肆……”
众人的神色很精彩,兴奋的,担忧的,弄不清状况的。
“莘炽!回你的司律居自省。”向旌猛然怒吼一声,打断这一殿的叽叽喳喳,“说的话乱七八糟。”
“向旌你没骨气就别当凌仙掌门了,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还懦弱成这样,我们花那么多心思布置的凌月主街,全给践踏了,不讨个说法,日后,我可不想在这种窝囊仙门待着。”莘炽厉声道。
向旌脸色难看到极点,用力抓着扶手,忍住没在众目睽睽下骂人。
殿中不少人期待起来,莘炽距离元境只差临门一脚,虽然这一脚一千多年都没能踢出去,但不妨碍她是三仙之下的第一人,真跟凌仙掰了,哪家都欢迎她来。
宗烟发誓,她很认真倾听了莘炽的话了,可仍然没能听懂,许是今日耳朵还没清醒,不然,怎么听到的净是些怪话。
她摊开双手,心平气和道:“本仙若想欺负你们,毁凌月镇有何用,削去整座凌仙山不是更直接?”
莘炽的怒火短暂停滞了一瞬,随即冒得更高,“好啊,你果然歹毒阴险,甚至想还打凌仙山的主意?”
她打量着宗烟忽然叹息的模样,自己想了想,脑补完了整个过程,“哼,你就算再狂妄,凌仙也不是软柿子,所以你才要使阴招,悄悄解开伏兽绳,将一切嫁祸给那头疯兽,又恐被追责,心虚地把它赶紧带走了。”
一直僵坐的云默顿时抬起头,上半身倾过去,低声急道:“长老怕是误会了,我可以向她解释……”
还未说完,一股无形压力按在他的背上,止住了他的话语。
宗烟轻轻摇头,“你只是个记名弟子,别卷进来。”不然,一旦被波及,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她看向那双怒目,平静问道:“你怎能肯定,是本仙所为?”
莘炽趾高气昂道:“自然是有人证,陵西,进来。”
她身后,一抹身影拘谨地走进来,立在莘炽身侧,给满殿的人行礼,“弟子陵西,见过掌门,见过诸位长老,拜见众仙者。”
说罢,陵西便缩着脖子,双手相互拧着,他换了衣物,脸伤草草处理过,但仍可见焦黑的烧伤痕迹,显得有几分凄惨。
司兽长老“咦”了一声,几欲想呼唤,却瞥见向旌幽深的目光,只能不安地抓着桌案边,把询问咽了下去,担忧地望着陵西。
向旌转正头,目中深意更甚,话语中威胁意味极浓,“陵西,你确定有证据?当知凌仙教律,言必端正、行必慎重,你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陵西抬头,众人的视线像万千从天刺下的尖刃,好似只要说错一句,就会全部扎在他的身上,可他不能退缩,他决不能被逐出凌仙。
他眼中闪过狠厉,“弟子亲眼所见,就是宗烟仙尊解开的伏兽绳。”
来的路上,他已经把事情理清楚,火麟第一次倒下时,就曾见过宗烟那身红裙飘过,十有八九与她就是摆脱不了干系,而且,就算是那十之一二,都必须推给宗烟,反正此举是有可行的先例。
九大仙门与宗烟多少有过交道,一时,几位掌门的神情有些微妙,虽说不太信宗烟会故意为难凌仙,但她有妖族血统,对妖族一向亲近,说不准,真的干得出解开妖兽的禁制之事。
宗烟被逗笑了,轻轻晃头,荒谬啊,竟荒谬至此,那名弟子究竟有何底气,敢跟她当面对质,“就你那样用伏兽绳,何须本仙动手。”
陵西愣了愣,他原本确实不知道如何用伏兽绳,但见识过了旁人用,又听宗烟如此说,忽然就有些不安,但随即又露出满脸悲愤,红着眼呐喊。
“仙尊学识渊博,精通各类法器,自然觉得我等不会用法器,但是大家都亲眼所见,火麟已经被伏兽绳捆住后,才逃了出来,它一只妖兽,若非有人协助,哪能做到。”
说着,他急急忙忙地在殿中张望,片刻后,激动到颤声:“就是这位仙者,她出手相助,控制住了火麟,仙友你那时就在旁边,应当很清楚。”
他的手指指向藏鸿阁老身旁,一名白底红纹礼袍的女修。
女修阿穗凝眉,瞥了眼神色凝重的阁老,沉吟:“我确定捆住了那妖兽。”这是事实,没必要撒谎得罪凌仙。
说完,顿了顿,又恐引起宗烟的不满,补充了一句,“我虽离得近,但受伤早早离开了,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何事。”
没人在意她后面的话,毕竟,火麟没可能自己挣脱那等法器。
陵西当场红了眼,字字如泣血,“出这等灾祸,致使十余名仙者与三十多个来参加点睛会的凡尘之人受伤,今日,陵西斗胆请宗烟仙尊,给凌月遭此劫难一个说法。”
说罢,眼中闪过侥幸,只要能定了宗烟的罪,司律长老就无暇管他了。
莘炽更是激动,几步上前,指着宗烟,高声喊道:“仙者大多都到凌仙山上了,镇子里都没几个三阶以上的修士,能干出那等恶行,不就你一个歹毒之人。”
殿中一部分人以揣测的目光看向高台之上。
苍焰盟主不想惹到凌仙,但更不想宗烟因此发怒,不管是不是宗烟干的,都得撇干净,总归不能让宗烟担责吧。
她急切问:“宗烟仙尊,此事若有隐情,尽可明说。”
宗烟琢磨起来,缘是如此,这不过一件小事,只是恰逢点睛会,不得不追责,但又找不到罪魁祸首,所以追责追到了她头上。
她眉头抬了抬,思索片刻,随即,神情自然,淡然点了一下头,“莘炽若觉得是本仙所为,那便是吧。”
行了,现在可以定论了,就当是她弄出来的事,谁也不会埋怨凌仙办事不利了,赶紧翻篇,日后莘炽再慢慢去找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