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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求教 美人计你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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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馆内,大家在交谈假日趣闻,马场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朱清宝假装听不见。
“朱兄,你没事吧?”郑丰在邻座扭过头来问他。
“没事,虚惊一场。”
“哦,那就好,前天我被我爹锁在家里读书没能出去玩。”
朱清宝有点同情他,“我带了些酥饼下了学一起吃吧。”
“还是你懂我!你知道么?来学馆的时候我爹把所有吃的都扣下了……”
朱清宝正要安慰他,先生到了,“马上就要秋试了,且把玩闹的心都收一收。”所有人立马安静坐好,准备开课。
照例是诗词文章、经书策论,朱清宝不问政事的弊病逐渐显现出来。这日堂试结果出来,先生大怒,斥责朱清宝不察民生,文章写得一塌糊涂!朱清宝一头冷汗,脸却囧得通红,被赶出去罚站的时候感觉耳朵都冒烟了。沐风抬头看清那瘦小身影,见这人有些眼熟,想起昨日江府所见的那位小公子,禁不住摇摇头,有财无识,却也是徒有虚表了。
下了学,朱清宝低头站在桌前,不住抠手指。
夫子见他模样,一吹胡子将茶盏拍在几上,“让你去请教江慎,可去了不曾?”
朱清宝声如蚊訥:“不曾……”
先生:“……”
“孺子不可教也!”先生气得拍案,“既不听劝,明日便叫你父来领了你去,也省了我这老头子许多事!”
道旁花圃里芙蓉正开得热闹,朱清宝却一路踟蹰。
该怎么开口呢?
从憩居回来,他像上断头台般一路打听挪向江慎小院,竟是邻居!抬手又放下,对着这朱漆小门却迟迟拍不下去。
虽说马场一事后两人算是和解,其实也没什么和解不和解,毕竟也没什么明面冲突,但之前气氛搞得那么僵,忽然间要让人帮自己温课,真是羞于开口。
江慎用过晚饭正在藤椅上乘凉,突然耳朵一动对江从说:“去门口看看。”
半晌,朱清宝跟着江从进院了。
两人对视半晌,江慎故意逗他:“不巧,刚吃完。”
朱清宝盯着那邪魅眼眸也不接岔,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咬唇道:“你,你有空么?”
江慎看他手里捏着书,心中猜到大半,扔下一句“进来吧”径直走向书房。
朱清宝一进门就发现这小院比他的大了足足一倍,除卧房、书房外竟还有个小厨房,想必有厨娘单独起灶,不用像他天天等着吃清粥小菜。房前翠竹秀兰,还有个恬憩的小亭子,当真奢靡!连住处都比他们这些普通学子优待多了。
很快有妇人来奉茶,待人退下后朱清宝终于攒足勇气道:“我想和你学做文章。”
“哦?你拿什么报答我?慎忍不住逗他,刮去沉浮的茶叶,低头时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再送一方砚台?”
“那砚台是……”
那砚台是他家祖传的好砚,先生一年的束脩也不过百两银,正要开口辩解却停了话头。
书案一角躺着的那方,碧叶亭亭,正是荷塘月色,“这,怎么会在你这里?”
“不是给恩公的么?”江慎轻笑,眼神里透出些逗弄的意思。
朱清宝脸涨的有点红,恨自己想不出话来对。
“那,那你想要什么?”
“现在没想到,”江慎一脸得逞的笑,“先记着,改日想出来再告诉你。”
晚上,散了补习回去躺下,白日站了这许久的脚隐隐痛起来,朱清宝发誓一定学出样子让这些人另眼相看。
第二日下了学,朱清宝照例去江慎处。
一张书案两人坐,你这头我那头。朱清宝每写几笔都忍不住抬眼瞧江慎,心道:哪有先生和学生同席的?案几旁自有舒适的八仙椅坐,上面的软垫比我家的床都舒服,你何必和我挤在一处?
“看什么?”江慎头也不抬,余光却罩住那个不安分的人影。
朱清宝偷窥被发现倒也不心虚:“看你在看什么书?”
“《吴子》。”
“是什么?”
“兵书。”
“只听过《孙子》倒是没听过《吴子》。”
“你又知《孙子》?”江慎忍不住又要逗孩子,“看你平时也不爱读书。”
朱清宝一撇嘴,心道少瞧不起人,“《四书五经》是不爱读,杂书倒也能看了几本。”
“哦?”江慎来了兴致,干脆将书扣在书案上,“那便来考考你,对方兵强将智,需暂时屈服于敌时可用哪一计?”
“以逸待劳?”
“......暗度陈仓?”
“总不会是走为上策?”
江慎连连摇头,笑道:“美人计你都想不出,还看什么杂书?”
朱清宝被噎得无话,正想着排兵布阵呢?提什么美人计?
然而兵还未出,将先饿了,肚子咕咕两声,朱清宝一囧,低头假装继续用功,最后文章没做一半,倒是吃了一碟点心三盏茶,外加闲聊半箩筐。
江慎心里爱看小少爷这份儿惫懒劲儿,却板起脸来教训。
“字好好写。”
“肩膀端平了,头抬起来。”
“这篇完了就让厨娘给你蒸热腾腾的牛油糯米包。”
朱清宝骨子里的执拗气哪肯低头服顺?面儿上受了,身体却不安分地一会儿耸肩背,一会儿转脑袋,活像要甩掉一身虱子。
暗暗在脑中描绘那包子的香糯,悄悄咽一下口水,心里无奈地承认:这家伙若收起那冷硬面孔,来日当个先生倒也不错。
“又在腹诽什么?”江慎简直不消抬头看,就知小少爷又在走神,干脆撂了兵书过来,“倒是看你这半天都写了些什么?”
绕过书案伏在朱清宝身侧,眼睛略一扫纸面,抬手轻轻包覆住朱清宝执笔的右手,声音很轻:“慎而思,这个“慎”要写正一点……”
朱清宝:......
突然袭来的压迫感让他不由屏住呼吸。
握过来那手,指节有力,掌心宽大而温暖,低沉嗓音轻拂过鬓角时,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朱清宝甩飞这旎思,在心里痛骂自己:暖暖暖,暖什么暖?我看你自己的脸倒能烫壶酒!
江慎满意那一张俊脸红到耳根,嘴角的笑纹更深了。
江从经过书房时无奈摇头,从没见少爷如此耐心地说那么多话,将赶来添茶的妇人拦在半路:“少爷不渴,不必去送了。”
接下来的几日朱清宝照例去别院温课,江慎思路清晰,举证陈明极有条理,又熟读诗书,旁征博引,信手拈来,朱清宝心理暗暗生出一点佩服。
某天江慎不在,他随手翻了一旁书架,发现藏书竟有上千本之多。诗书经易他懒得翻,但兵、剑、曲、术,甚至药理都占很大一面,涉猎之广简直让人瞠目,反观科考之书只占了一小部分,让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少爷十分之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