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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潮 可心的小傻 ...

  •   朱府,弹珠儿、木人儿滚的满地都是。朱灿儿正哇哇大哭,闹着非要小叔赔他的牙。李玉、朱清宝怎么哄着给他新玩具,都被他甩手扔得老远。
      从一进朱府大门,府里人就听到小少爷誓要嚎破大天的哭声。朱灿儿搂着朱清宝的脖子一路哭着被风风火火抱进了后院。一张小脸儿上满是眼泪,混着泥灰被他心粗过竹筒的小叔抹成了个花脸猫。一见他娘,弃了小叔直扑进亲娘怀里。
      朱清宝不迭声地道歉,怪自己把朱灿儿带去马场。李玉反倒不甚在意,小孩子的牙齿,褪掉就长新的了,况且当时情况紧急,得亏有这个小叔在旁护着,不然那真叫出了大乱子了。又仔细吩咐下人们不许乱说,老爷若回头问起就说是小孩子玩闹自己磕掉的,否则朱清宝定少不了一顿板子。
      朱灿儿人小鬼大,一听就不乐意了。小爷也是有脾气的!你们这里商量得挺好,磕掉门牙,嘴巴肿起的是小爷我!他从小听下人们凑在一起聊牙子:“某某某村的傻二长得特丑,年纪很大都讨不到老婆……”
      那时,他小蒜头一个,刚刚能跑,就知道美丑了,蹬蹬蹬跑去娘亲梳妆台前,撅着屁股搬来个小板凳,踩在上面照镜子。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嗯,小爷也算俊郎君一个。
      这下可好,门牙掉了就等于破了相,成了丑的,以后怎么娶老婆?都怪小叔,没事扑他干嘛。
      其实马场混乱发生时,朱灿儿不小心掉了颗玻璃弹珠在地上,正扒着他小叔的手臂低头左看右看,压根儿没看到奔来的大马。人群才刚一骚动,就被朱清宝勒进怀里后退,紧接着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朱灿儿就被他那看起来很瘦,但对他来说超沉的小叔实实在在扑在了地上,结果,被自己半天找不到的玻璃弹珠儿磕到了门牙上。
      “呜呜呜,都怪小叔,” 说话还有点漏风,“要小叔赔我的牙,赔牙……”
      朱灿儿从小坚强,极少大哭,今天这样是头一回,小家伙真的伤心了。朱清宝只哄过噘嘴的侄子,哪见过这阵仗,当即左右为难,不如何是好。正思量该想个什么法子,这小祖宗终于开金口了。
      开口就是告状。
      “小叔光顾着自己看,把我放在亭子里吃瓜子。我白去了一趟没见着马儿,还,还磕破了牙。”委屈的眼泪鼻涕直流,“赔我大马,陪我的牙!”
      牙,是陪不了了,但是一听侄子要马,朱清宝头脑一热张口许道:“小叔赔你马,小叔以后带你骑大马!”
      “真的?”机灵鬼立马止住哭声。
      话已出口,朱清宝无奈地看了李玉一眼,见她也忍不住笑,只得一脸坚定地冲着侄子拍胸脯:“小叔说话算话。”
      朱灿儿一高兴,鼻子不小心吹出一个气泡,乐了。
      这边,三皇子一进府门就扯下披风摔了管家满怀,沿路接连踹飞了几只花盆。
      “好你个江慎,也敢拔我的份儿!”
      府中妻妾纷纷围上来替他抚胸口:“王爷,这又生的哪门子气,不是说马场得了头筹么?”
      “头筹?我看他江慎一味儿顾着抢风头,根本就没有把我这个王爷放进眼里!要不是……”
      要不是江慎最后去拦那脱缰的马,这头筹哪轮得到他?本来在父皇那里新得了宝马想借赛场一展雄风,却不想为江慎做了嫁衣。这头筹勉强得来,竟还失误脱鞭,真是窝囊!若被大哥听了去又免不得一通笑话?想起当时江慎救出那孩子,人群纷纷叫好,倒没人来看他这个魁首了,该死!满腔怒气全归到江慎头上,看他哪天栽在我手上!
      那厢风骤雨急,侯府这边却一派平和。
      江慎正慢条斯理地更衣,江从递上便袍:“少爷,为什么今日要争那个风头,您不是说对那赛事豪无兴趣,只当赔三皇子遛马么?”
      江慎唇角一勾,平日里有些冷峻的脸也变得光彩起来。
      那是因为看到了小傻子巴巴瞅着赛场时的艳羡目光。
      本少爷就要跑个一给他看个够。
      “少爷,侯爷叫您去书房。”门外丫鬟喊道。
      “知道了。”江慎换好衣服往主院走去,青衣束冠,又是一个斯文儒雅的翩翩贵公子了。
      书房内,檀香袅袅,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丹青,江自琛正站在书案前练字。未及花甲却已须发斑白,早已不是当年叱咤沙场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千罗刹。自重伤归京以来,江自琛再未出过征,受了疆武侯爵和皇帝御赐的宅院就在这西京住下了。眼下大儿子江严扛起将旗镇守北疆,已一年未见。自己却守着小儿子和一众亲眷,半隐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偶有皇帝诏见便进宫议事,大多数时间则闲来无事练字画画,性子越发的像个文人来。
      江慎沿青石铺就的小径一路到书房来,进门前还逗弄了廊檐下父亲新得的金丝雀儿。
      “爹”进门恭敬行礼。
      “今日玩得可尽兴?”江自琛自顾落笔,头也不抬。
      江慎只沉默一瞬,对父亲灵通的消息并不意外。“侥幸得了第二而已。”
      江自琛将狼毫往泰石笔搁上一置,发出”哒”的一声,起身接过丫鬟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为父给你取这个名字可知有什么含义?”
      “谦谨慎恭。”
      江自琛踱至桌前坐下,咽下一口茶这才赐了座,“将你那骄纵性子收一收,平日里和那些皇子们也不要走得太亲近了”。
      “是。”
      江自琛知道自家这小儿子虽表面恭谨,也偶尔在外面和那些狐朋狗友们走马斗鸡,看似和那些富贵子弟无甚区别,实际上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主儿,且行事谨慎,从来不捅自己摆不平的娄子。有时候连他这个当爹的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父子二人静静喝了一盏茶,也是无甚话可说。
      江自琛开始赶人了:“我的茶也没那么好喝,别赖在这儿,去看看你娘吧。”
      江慎也不反驳,躬身离开了。
      “慎儿,”一位年近不惑的妇人正在为江慎剥荔枝,案上攒了满满一碟,丝毫不怕白皙手指染上汁水。明黄锦缎凤翼冠,翠玉耳饰缀在腮边,和手腕的镯子出自一色,明眼人一看就知定是北疆送来的成色极透的翡翠原石找京城上等工匠制成的。
      大儿子在外一年未见,千里迢迢为老母送上宝石,固然想念,但小儿子天天在跟前儿磨眼却也总觉得看不够。
      “近日在书院玩得可开心?”说着又剥出一颗。
      “娘,我可是去念书的。”江慎一口吃掉两颗,毫无在父亲面前的刻板模样。
      “我还不知道你?辞了皇子伴读的差事,非要去什么劳什子书院,不就是为了出去讨清闲的么?”
      江慎被识破了也不恼,笑眼弯弯,竟也透出一丝稚子的憨态来。
      “上次去马场,可见着崔尚书家的小姐了?”
      “什么?”
      “和锦儿一起的,还有大学士的女儿,各个贤巧可人,有没有中意的?”
      江慎没想到他娘在马场竟还安排了这些,江锦那疯丫头当日在二楼喊得所有人都抬头往上看,想必几位小姐早吓跑了。
      什么可人儿?没看到。
      可心的小傻子倒是有一个。不自觉嘴角扬起,被她家眼毒的老夫人看到,心想:有戏。
      “小姐,小姐?”
      崔鸣莺回过神来,“什么?”
      “看您整日魂不守舍的样子,想什么呢?”
      “死丫头,倒由你个丫鬟来问我!”
      筝儿也不恼:“是是是,小姐自从那天马场回来就一直这样,该让老爷好好请个大夫瞧一瞧了呢。”
      “让你多嘴!看我不收拾你!”说着两人闹作一团。
      崔鸣莺那天本是要去见三皇子,可有时天意就是爱捉弄人。当日江慎撇下夺魁的机会,飞身掣住脱缰烈马时的飒爽英姿竟无意拨动佳人心弦。少女怀春对潇洒儿郎一见钟情,现在想起来内心还一阵悸动,只不知这位侯府小少爷却是有没有中意之人呢?
      “爹”崔鸣莺斟了茶递上去。
      “嗯,”崔尚书正在看一份南地的秋季礼单,历年随行官员都会另呈珍奇异宝与他这礼部尚书,望他能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崔尚书合上礼单看了眼女儿,都说生男肖母,他这闺女品貌清秀,端庄淑丽,样貌却像极他已逝的夫人,倒给他这未亡人些慰藉了。
      “昨日去了马场了?”
      “是,”崔鸣莺低着头脸有点红。
      崔尚书笑了笑,小儿女情窦初开哪里能藏得住?却不好直接探问女儿心事,只当她对三皇子动了心。如今皇帝年迈,却迟迟不立储,端妃虽得宠,皇上却也未在储君之位上有过任何表示。不管怎样,皇后才是正宫之首,大皇子颇有谋略,且有同胞的三皇子支持。礼部向来倾向大皇子,若能与三皇子结亲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如今看女儿心意,他饮下那盏茶,正是求仁得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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