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逃亡》京墨当归

3、第3章 3楼 丧术、冥祭 她画着很浓

　　陆凡到了三楼，这一层只有左边一户人家。
　　一个看起来很厚重古老的红木门，外面还有一个铁门，贴着一张黄色的封条。
　　封条上面的字迹好像被水浇过又烘干，皱干干的，沾着灰尘和一些小飞虫的干枯尸体。
　　看起来好像很久没人来过了。
　　陆凡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开那个门，上面并没有锁住，但是他就是想要开，好像被什么吸引着。
　　打开铁门的时候封条自己落到了地上，红木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进门便能看到一个很大的神瓮，贴着墙悬挂着。
　　神瓮中间摆放着一尊青铜神像，面容有些狰狞，样式也是陆凡不曾见过的，他看不出来这供奉的是哪里的神灵。
　　两盏红烛灯发出很亮的光，不刺眼，但是整个房间都染红了，这也是房间里唯一的灯光。
　　房间不大，像是清末某个府第的前堂，照着风水，墙面上有几扇琉璃合窗，外面像是被黑布遮住似的，看不到一点亮光。
　　厅里放着一套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楠木椅，案上的描金宝塔双兽香炉燃着香，袅袅白烟上升至神瓮化为虚无。
　　空气中散发着微微的麝香气味。
　　一个女人坐在主位，约莫三十几岁，像是某达官显贵家里的夫人。
　　她画着很浓的妆，柳叶眉包裹着愁绪，皮肤透白得能看到脸上的血管。
　　一头青丝挽起，缀满了琳琅珠玉，糯白柔软的玉耳穿了一对东珠坠子。
　　女人穿着一套正红色的衣服，和一双深红至黑的缎面绣鞋，看起来像新娘，只不过那一套衣服是套戏服。
　　“我的儿子死了，你说怎么办？”
　　女人朱唇微启，声音轻飘飘的。
　　玉葱般的手指摩挲着她脖子上挂至胸前的珍珠串子，一颗颗珍珠被磨得发亮，衬得女人的大红衣服都暗色了几分。
　　陆凡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是站在门口，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嘛。
　　“他死了，死了很久…很久…”
　　女人看着很哀伤。
　　她移步落座在靠近门口的侧座上，中指和拇指轻捻着浅粉色的兰花绫罗帕子，抵在一边太阳穴，轻寐似地合眼。
　　“楹灵，不要太哀伤。”
　　陆凡突然从自己嘴里蹦出这一句，他下意识地双手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那个女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但这似乎就是她的闺名，他很确定。
　　女人却不惊讶，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自顾自怜，看起来弱不禁风。
　　她踱步着，身体摇曳扭动，姿态娇媚妖冶，像一朵盛开的曼陀罗。
　　只是她，没有花蕊。
　　楹灵，她已经等了太久，久到不知今时何月，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光了。
　　靠着千年楠木的灵气养护着，她才能免于消散，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每天尽心保养着的纤纤玉体早已经也化为了木灵，被啃噬得殆尽。
　　现在的这个身体，不过是她心中的执念所形成的幻影罢了。
　　“不如你做我的儿子吧，好不好？”
　　陆凡不知所措，感到头皮发麻。
　　“我的儿子，那么善良单纯的一个人，被黑心的大夫骗了，把他的心按在了别家公子身上。”
　　说罢，楹灵大笑起来，血盆大口像是要吞噬尽空气中的麝香烟雾。
　　“呵，那位世家少爷，病恹恹的，虚黄的很，“她挑了挑柳叶眉，眼底的笑意溢出了眶，“一看就不像是个男人。”
　　她笑得更大声，声音仿佛从地下深处而来，有如幽魅，震得陆凡耳朵发疼。
　　楹灵像疯魔了似的，笑过之后用那勾人心魄的丹凤眼怔怔望着陆凡：“我一看就知道，我厉不厉害？”
　　陆凡后退了几步，后背就快要抵在门上。
　　“你干什么呢，”楹灵委屈道，眼中波光闪动，“你都不听我说~”
　　陆凡闻言站住，不敢再挪动。
　　“偏生是这么一个东西，让人挖出了那颗鲜活幼嫩的脏器，”
　　楹灵的面目开始变得扭曲，怨气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双眼变成了整个黑瞳，“即便是承载脏器的躯柩，我也要毁了他~”
　　“我杀了他们全家，”血从楹灵的嘴角流出来，“把他的心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
　　她舔舔唇瓣，柔柔地摸着自己的下腹：“你说，我是不是又可以生出一个儿子了？“
　　楹灵嘴角的血不停的流出来，从她的脖子淌到珍珠串子，上面的珍珠赫然变为了染血的骷髅，还带着未剃干净的血肉。
　　陆凡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看她。
　　像是在太阳下晒干的躯体和尸蛆，混杂着脏器的血腥味，空气中弥漫的这一股恶臭令他感到窒息。
　　她的黑瞳恢复正常，带着温柔似水的眼神，眼底泛着秦淮河夜晚映着的灯火流光。
　　“你是我的儿子。“
　　陆凡吓了一大跳
　　“你忘了吗，你就是我的儿子。”
　　“你仔细看看我啊。”
　　楹灵的声音变得急促。
　　陆凡不知怎么看清了女人的脸，鬼魅般地，他觉得和他心里藏着的那张关于母亲的自画像对上了。
　　“我是爱你的，我是那么爱你，阿凡，你看看我。“
　　陆凡有点点恍惚，身体无法自控般地定定站住。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楹灵被怨灵浸泡的整个脸皱如枯木，离他只不过半臂距离。
　　她的手正放在陆凡的心口处。
　　陆凡心脏有节奏地跳动着，这相似的频率让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久违的生气啊~
　　一股苦涩从胃直达喉咙。
　　陆凡忍住不适，闭紧了双眼，用尽全身力气想要一把推开她。
　　楹灵也只不过退步了一臂距离，陆凡的冷漠让她的情绪完全崩溃。
　　“你不要我了？你怎么能不要我~”
　　“你是我生的，你是我的儿子，”楹灵的嗓音多变，时而低沉时而尖锐，男声和女声混在了一起，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爬满了尸斑，“你是我的，你的心是我的。”
　　陆凡心中布满了恐惧，只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他回身去推那道铁门，但是无论怎么瞎掰硬扯就是推不开，似乎那道铁门就长在墙壁上一样。
　　“乖儿子，把你的心留下。”
　　楹灵的手搭在陆凡的右肩，像一只铁爪一样紧紧扣着。
　　“别碰我，滚开！“
　　陆凡甩掉楹灵的手，几乎是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用整个身体去撞铁门。
　　他只想要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神瓮中的两盏红烛灯滚滚脓血燃烧着，中间摆放的那尊神像喷出大火，巨大的冲击力把陆凡推了出去。

　　陆凡跌坐在门口，适才觉得自己好像被火烧着了，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觉得灼热难当。
　　抬眸发现门依旧开着，只是没有了铁门，刷着灰绿色油漆的门大开，眼前的这个房间地上铺满和门一样颜色的灰绿色瓷砖，里面空无一人。
　　楹灵、神瓮、大火，好像都是一瞬间发生在过去的事情。
　　他难以思考，有种垂死挣扎的撕裂感。
　　命运无形中给了他一根稻草，他现在只能紧紧抓着。

　　陆凡没有办法下楼，因为意识之中只有不断往上走这一条路。

　　四周很安静，静到陆凡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他满头大汗，整个衣服已然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