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萱草 雨灑海桐》海豚喏喏

6、5天空之城 好想抱抱你

　　时间被保留 年少被遗忘
　　可我却无法遗弃你的一切
　　想想你，念念你
　　却让我痛得无法呼吸
　　放开…是解脱吗？

　　升上初三后被突如其来的功课压得喘不过气；每日挑灯夜读也仍旧是十分吃力，少了隋风的辅导，我常常需要花很长时间去复习理科，然后去老师那里补习，日复一日，看着题目发呆的时候常常会想为什么一道我苦苦思考很久都解不出答案的题目，隋风看一遍就做出标准答案，理科好得让我没话说，只有目瞪口呆的份，看着他利索地解出一道道令我头疼的题目时我真想将他的脑袋解剖开来研究一番。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嘴角的笑意，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挥一挥衣袖让自己离开那种沉醉……
　　之后的日子我拼了命让自己看起来快乐如常，却不知道自己好假，假到任何人都配合着我一起假。
　　终究还是童霏忍不住了：“羽，你到底怎么了？就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知道童霏一定猜到了什么，但似乎她猜错了。“如果是因为那棵洋葱，我们来帮你出气，不要把难过憋在心里好吗？”
　　我的笑容僵硬了；余炜那句刺人的话顷刻占据了我的脑海。低下头用最无奈的口吻说：“那种烂人不值得我们为他浪费时间和精力。”
　　和余炜之间最终走向了极端，我彻底地失去了这个朋友，其实这个结果我早料到了，只是我一直不想承认，也不想面对；我仍然希望经过努力能够挽回我们之间的友情，没想到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他再次令我变成了初三年级的笑柄，在他当着全年级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像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被人指着鼻子嘲笑，轻藐…
　　因此这件事也成为了我心里的一根刺，一根永远都没法拔掉的刺。但现在我真正担心的是隋风，已经和他分手有三个星期了，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心里无名地不安着……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寒假！大家终于可以得到一丝喘息；而我也因中考暂时将隋风的事忘之脑后，再加上童霏竟突然宣布她要回老家读书了，离别之际，我更加没有多余的心思在别的事情上。
　　为了让童霏留下美好的Ending Remember，我们一行人决定走去游乐场玩；在车上我们的快乐和兴奋令分别变得平淡轻松，我也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心里也松懈了下来。
　　在游乐场里，我们玩得很痛快，走吊桥，过独木；玩鬼屋，过山车，摩天轮等等游戏，虽然很多娱乐设施我不能玩，但光看着童霏她们玩，我心里也是很开心的。不知不觉地到了中午，我们带着大包小包的吃的来到休息处，刚到那里我就愣住了，那炽热而忧伤的目光我又怎么能忽略呢，低下头刻意地躲避着。
　　不争气的眼泪出卖了我内心的苦痛，离我们不远的隋风那方似乎很开心，很开心，甚至还有提出要去旁边的小湖里钓鱼，我抬头看见他的目光坚定而忧伤，我迅速躲开这令我心陷的目光，跑了出去。
　　坐在小湖旁的椅子上，止不住的泪水涌了下来；我这个傻瓜，又在搞什么，难道坦然面对就那么难吗？
　　“怎么了？怎么哭了。”大概是见我许久没有回去童霏担心了，所以也过来找我了。
　　我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勉强展开笑颜：“没什么，沙子进眼睛里了。”
　　“羽，你忘了吗？我们说好要成为彼此最好的开导者和聆听着。”童霏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真诚地让我无言以对。
　　“我看到他了。”我低着头看湖里的鱼；为什么鱼可以这么自由自在地游泳，而我们却要承受那么多痛苦。
　　“谁？隋风吗？”童霏很快就猜到了，也只有他才能让我如此难过。隋风的事是出车祸之后如实地告诉了她。
　　记得当时童霏听到之后，嘴巴惊得能塞进一个苹果，半响才假装伤心地说：“小羽羽欺负人，这么美丽的故事现在才说。”
　　我像抚摸小狗一样摸摸她的头安慰：“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不行，我非要好好教训这个叫隋风的臭小子。”
　　“啊？”
　　“他既然抢了我‘心爱’的小羽羽，我要跟他决斗。”
　　‘砰’我几乎要栽倒了；这个童霏，实在是不靠谱。
　　“快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找他决斗。”
　　“不要”
　　“小羽羽偏心……”
　　“……”
　　那个时候童霏就对隋风留下了深刻印象，同时也对这个人物深深地埋怨了起来；泪水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霏霏，我不想见到他，我的心好痛，就像被人用尖刀扎在上面一样痛，霏霏，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童霏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我，让我依靠着她，借着她的力量来宣泄自己憋在心里许久的悲痛；只有在童霏身边我才能让自己毫无防备地软弱，收起我所有的防备和自卑，只有童霏才能给予我力量和安慰…
　　我以为只要我逃，无论逃多远，只要逃离他的目光就能忘记这一切。见到隋风的那刻；心里的那个洞，就像有黑压压的潮水蔓延过来，蔓延进了洞口。堵住了，溢满了，再也不能盛下任何一点东西了。那种潮水，叫做思念。在每一天、每个寂寞的夜里蔓延，一点点吞噬了我；又或许，和我融为了一体，竟不知道思考了；假的，一定是幻觉。怎么会见到他呢？下意识地转身就要跑。
　　“不要走，我说几句话就走。”隋风拉住我的手依旧柔声道。见我没有反对才接着说：“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对你的感情也曾质疑过，也曾一度地逃避过；可是每次看见你低头落泪，单纯的笑容；虽然身体不好，却从不肯表露一丝柔弱之意。坚强得令我惊讶，并心疼。”
　　“风，我…。”
　　“让我说完。”隋风苦涩地笑了笑：“本来我以为只要小心地保护着这层秘密就可以自欺欺人，但马莉她用尽手段来伤害你，更连累童霏她们也受到不必要的伤害；原谅我的自私；如果我早点把马莉之间有名无实的关系解除，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隋风的神情迷茫而忧伤。
　　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冲进他的怀里哭了起来。隋风还是像往常一样轻柔地拥着，哄着；过了许久才继续说：“我要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许生病。”突然他寒光一闪：“如果有人再令你流泪，我也不会再放过。”
　　听到此话我心里一抖；难道他知道了？清楚他说到做到的个性，我急忙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会的，敢欺负我的人还没出世呀。”
　　隋风也露出笑容：“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去纽约了，记得…。”
　　“记得照顾好自己嘛，你很啰嗦耶，我知道啦！你放心吧。”接过他的话，我展开笑颜，是轻松俏皮的笑容。顿时一下才惊觉：“等一下你刚才说你要去美国？”
　　点点头没有说话，而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在我们还在聊天的时候，隋风的电话响了，话听到一半，他猛地站了起来，闭上眼睛，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我知道了！”
　　“怎么了？”我有点紧张地看着他，隋风的脸上有种我感到不安的神情；是绝望？不，是空洞的无奈……
　　“Mary在家里割腕自杀。”隋风很平静地说着。
　　“什么？这…。”我像听天方夜谭般瞪大了眼睛；这种只会在小说里或者电视剧出现的情节怎么会在我的生活里突然冒出来。“她、她、她，怎么这么傻。”大概还不能马上接收这个事实，我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她已经没事了，她不会真死，这么做只是要引起家长们的注意，把我逼回去。”隋风口吻轻藐地说着，仿佛他已经知道马莉在家里得意地等着他的归来。“大概她还不明白我隋风最不受的就是威胁。”那眼里竟有了一丝和余炜一样的怨愤，只是他怨愤的对象是马莉。
　　我顾不得他说的那些理论了，急得快哭了：“那我们赶紧去看看她吧，伤得重不重啊？有没有去医院啊。”
　　隋风看着我着急的样子，苦笑了一下：“羽，Mary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这么担心她？难道不怕她再来害你，害童霏她们吗？”经常都是他为我想得多。
　　这时我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望着天空说：“风，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大海和天空吗？”
　　“知道！因为大海和天空能容纳世间万物。”隋风也抬头看着天。
　　“嗯，没错！虽然我并不能像一代鹫雄曹操那样‘宰相肚里能撑船’更不能像大海那样容纳百川，但至少我看着辽阔的大海和天空，我就想既然我还能这么幸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的时候，很多时候越是计较，得到的却往往不是自己最想要的。”说完这话，我很肯定隋风明白我的话里的暗示。
　　之后我们都没有再说话，一直默默地遥望着远处的海，海天相接的地方出航的船只慢慢变成白点消失在眼里，某天的清晨或者黄昏它又会再次缓缓进入人们的眼里，安静地靠在港口等待下一次地出航……

　　因为马莉的这么一出 ‘一哭二闹上三上吊’的戏，隋风他们的行程也就耽搁了下来，倒不是因为马莉伤势多重，而是隋风以她必须养好伤才能回去为由留了下来，我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出戏，是冷眼旁观还是带着疼痛旁观，连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纵然我和隋风都知道分开是必然的，但我们彼此都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我承认自己没有办法拒绝这种幸福的感觉，尽管我们都知道现在越是幸福，以后放开就越是痛苦，只是人总是容易被诱惑，而我和隋风都被诱惑了…其实我不相信人会有下辈子，但，那时候我很希望人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如果天堂里没有隋风，那里就不算是我的天堂。
　　隋风说；圣经里说众生茫茫，皆追名逐利。主为了拯救世人，将天使降到人间。天使对懵然众生道：“信我者，可得永生。” 然而众生不信，要将天使钉在十字架上烧死。所以他褪去洁白的羽毛，换上恶魔的羽翼；所以他坠落变身炼狱天使诱惑众生道：“以汝之灵魂交换，可得永生。” 众生趋之若鹜，而最后他也甘愿被米迦勒打下地狱变成彻底的撒旦…而我们就是炼狱天使和米迦勒，我是将他变成撒旦的米迦勒……他却不知道如果米迦勒知道炼狱天使是因为自己而坠落，一定会比他更加坠落，更加痛苦，哪怕最后他成为了天堂里最高荣誉的大天使;但他一点也不快乐……
　　我永远不会忘记2003那年做的一个选择…
　　那天是周末我上完补习课之后直接去了隋风家，坐在公交车上我似乎能预感到在隋风家能看到的情景，窗外的景色是常年如一日地荒凉，在这个补习班已经上了两年了，每个周末我都会独自坐车到几乎称得上郊区的补习班上课，补习班的老师是个英国留学的香港人，性情相当开放和爽朗，在她的课堂里学到的比学校里学到的要多，要深，所以初中三年我的英语成绩一直不错，也为我后来继续学英语作了个很好的铺垫，这也是隋风常说的；你就是有这个语言天赋，好好利用，将来你不会输给任何人…在他眼里我不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安羽；我是个可爱、单纯、事事会为别人着想，会感恩，会很感性的魅力安羽；我很感激在他眼里我是这样一个女孩……
　　我还陷入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已经到站了，看见隋风一直站在车站等我，一兴奋，我就忘乎所以地跳车而下“等了很久吗？”穿着笨笨的衣服，背着书包的我看起来像肉球。
　　隋风摇了摇头，顺手就接我的书包，坐上他的车穿梭在大街小巷里，感觉就像飞一样，发丝在风中轻舞飞扬着，吹散一切的苦闷和悲伤；我常常在后来回忆中寻找这种飞扬的感觉，只不过那只是我记忆中的一种幸福的滋味，没有人能够代替……
　　到了隋风家，我看见了马莉，她很热情地拉着我的手说长叙短，仿佛我和她是多年不见的老友，我也轻易地从她眼里捕捉到若隐若现的厌恶和轻藐；最后隋风轻巧地把我从马莉身边拉开，严肃地说：“我有样东西给你。”
　　我们就在马莉的厌恨地目光下走上楼去，来到书房，看见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变，这里和当初的一样，我看着满当当的书柜，失声而笑；这就是被书堆埋没的地方。“风，你还在看那些法律书吗？”
　　“嗯，还在看！我不会轻易放弃或者中断一件事，除非我死了。”隋风说着话的时候正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楚地感应到他的坚决。
　　我没有反驳他，因为他一定会用更多的理论反驳回我，我一被反驳得无话可说，就会生气，他最害怕我生气，通常只有他低头的份……随手拿起一张CD放进电脑里播放，是《天空之城》的插曲，我很喜欢的一首曲子，只可惜我永远都弹奏不出这么优美的曲子，我苦笑了一下，安静地欣赏着，心里难得平静……
　　忽然悠扬的小提琴声和CD的钢琴声合奏了起来，钢琴的优美，小提琴的悠扬，合奏在一起就是完美的乐章，钢琴带着淡淡的感伤，小提琴带着淡悠的轻快，我出神地望着隋风，今天的他穿的是洁白的毛衣，性感的V字领衬托了他修长的体格，站在窗前的他，熟练而有技巧地拉着小提琴，被阳光笼罩的他，就像刚下凡的天使，令人着迷，也让我沉醉；风，多想说一句你好美……
　　当最后一个音符渐渐远去的时候，我扬起嘴角的笑意，轻拍手掌：“好棒，我第一次听见这么好听的《天空之城》。”
　　隋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去干嘛，转过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礼盒，递给我：“打开看看吧。”
　　“给我的吗？”我好奇地打开，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音乐盒？”轻轻扭动发条，从里面轻轻飘出来的音乐就是《天空之城》。
　　“喜欢吗？”隋风轻轻搂过我的肩膀，柔声问道：“以后只要你听到这首曲子就能想起我。”
　　我紧紧地握着音乐盒，点点头，泪滴一点点地蔓延我的手背；风，你说不要忘记你，可，如果你忘记了我，那我又如何去唤醒你的记忆？音乐盒里的音乐轻轻的，深深地的触动着我，于是我擦干眼泪，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首饰盒，展开他眼前：“风，送给你！”我取下一个钥匙状的项链为他戴上：“虽然不是名贵之物，但我找了很久。”
　　“代表着你的那把锁只有这根钥匙才能开启。”隋风也拿着另一条为我戴上，两人望着彼此的项链都笑了，虽然都笑得很苦涩，但我们都笑了，隋风慢慢靠了下来，我似乎有些措手不及，但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点期待，有点害怕，更加有点紧张。
　　“隋风！你不是说你来做鱼汤吗？”马莉的突然闯入令我当即清醒，猛地推开他，转身去拨弄音乐盒。
　　“好！”隋风看了看我，和马莉下楼去了，我站在窗前感受着暖阳，冰冷的手心里冒着密密的细汗，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刚才的气氛太暧昧了以致我温度上升…摇了摇头走下去，刚到楼下就听见厨房‘砰’一声巨响，我吓得急忙跑了过去。
　　“怎么…。”话在看到那幅画面时卡住了，隋风靠着墙，马莉环绕着他，看样子两人很亲热，我的突然闯入使两人立刻分开，不，说得准确点是，马莉先逃开，并羞涩地低着头，马上对我解释说：“安羽，你听我说，其实我和隋风只是不小心亲到的。你看到的不是全部。”
　　或许她不解释我还不会想太多，越是解释我越是乱想象，看到那一幕的时候脸色就一下子苍白了，听见这话的时候我更加无法思考了，抬脚就要往外跑。
　　“你不相信我。”隋风在我身后冷冷地说道，他应该是紧握着拳头压抑着自己的心痛。
　　我没有回头，还是要往前走。隋风却快我一步跨出了厨房，他的衣袖划过我指尖的时候，我本能地想去拉住他，可是我没有勇气，当我伸出手抓住的只是悲伤的空气……
　　“安羽，你果然是这样！面对现实你总是逃避，你可以为了朋友答应我的一切要求，可以为了朋友向我挑战，甚至杀了我，可是你从来没有为了隋风放弃你那可悲的自尊，也从来没有站在他的角度为他想过，你想的只是你如何不受伤，你想的只是如何安稳地过你自己的生活，你想的都是你自己，你的自私真是可怕，你竟也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得到隋风毫不求回报的爱，你到底算什么；你根本不值得隋风为你付出，现在你滚，滚出这个家门，永远不要再回来，从此你和隋风就结束了。”马莉的怒吼的决断的在我身后响起，我也能够想象她为隋风心痛的样子。
　　我转过身望着马莉逼迫的眼神，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一点一点涣散没有焦距，慢慢退出来，站在客厅，我望了一眼站在走廊上的隋风的背影，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当门‘哐当’一声关上的时候，我知道那一声关门声震碎了我们的心，也震碎了我们的天空之城……
　　隋风走了，走的时候我没有送他；也没有留给我任何信息，走得悄然无息，像迎面吹来的风，吹过之后又轻轻地飘向远方，我望着天空偶尔飞过的飞机，常常会不经意掉泪；风，我从没有怀疑过你，知道吗？这样的选择无论对还是错，我都要坚持；只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希望你幸福，痛苦和悲伤终究会过去的，让我们一起好好地守护着彼此，偶尔抬头的时候或许还能看见美丽幸福的天空之城，对吗？
　　虽然我们之间仍存在着千丝万缕；欲断不能，欲续无能；就这样被我埋在心底的最深处。那年的天空至隋风走后就一直阴沉沉的，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毛毛细雨，空气冰冷得连呼吸都是稀薄的白色雾气，那年给我了最深刻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