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与墨书》二元一角

7、第七章

　　‘七八’这个绰号，要追根溯源起来，确实不怎么光彩。那会儿他们刚上初一，第一次期中考试结束后，数学老师挨个点名公布成绩，点到程茵音时，老师没有直接将试卷递给她，而是问她七八等于几，程茵音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七八五十六，老师接着说这就是她的分数。程茵音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但全班的笑声让她很清晰的认识到这并不是一件好事。那次程茵音的数学只得了五十六分，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及格的。‘七八’这个伤痛从此也成为了她的标签，被这些‘狐朋狗/友’有意无意地提起。自从那一次程茵音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之后，她就暗自下定决心，立志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要用无数优异的成绩单掩埋掉这个耻辱的分数，让那些当时笑话她的人对她刮目相看。她确实做到了，因为她有个当数学老师的妈，虽然只是教小学数学。

　　对于程茵音来说，‘成长路上往往伴随着荆棘’这句话所言非虚，于她而言，要摆脱‘耻辱’的绰号，重获新生路上的‘荆棘’是白与墨。就在她成功考到班级第六，血洗初一数学不及格的黑历史之后，白与墨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便再次击碎了她原以为铸就好的盔甲。“以后也要继续加油，争当班级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所以总说世事难料，不对，是事与愿违。‘七八’这个绰号就像白与墨一样，如一朵乌云一般一直伴随着程茵音的整个学生时代。

　　在和校门口烧烤摊的叔叔争辩了数个回合之后，白与墨拿着原本不属于她的烤馒头，深深地陷入了甜蜜的苦恼中。“七八，你说我把烤馒头带回去给余欢，他会不会感激涕零。”

　　“小白，不可以借花献佛！”顾庭芮插嘴道，“这是七八孝敬咱们的，吃！”接着白与墨就看到，裹着厚厚一层辣椒面的烤馒头，直直地往自己嘴里冲了过来。“顾……唔……”白与墨瘦弱的胳膊根本就掰不过顾庭芮结实的手臂。

　　不愧是学/校排球队的，程茵音看着眼前一边倒的局势暗自思忖着，她倒是擅于审时度势。于是，程茵音摆出一副专心啃羊肉串的样子，丝毫不想参与眼前正纠缠着的任何一方。顾庭芮和白与墨继续打闹，但在身体素质的较量上，白与墨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能逞逞口头之快。

　　三人一路‘纠缠’到了青阳广场，“你这么野蛮，你的道明寺是不会看上你的！”白与墨终于还是使出了杀/手锏，她抛下狠话后就赶紧抓起程茵音的手，在路口处径直往右边飞奔而去，留下顾庭芮在高悬的圆月下，看着落荒而逃的两人。

　　最近台/湾偶像剧《流星花园》霸占了少女们的课余时光，而顾庭芮虽然平时一头清爽的短发，加上学/校排球队的‘深厚背景’，看上去很是男孩子气。但每次在周渝民和言承煦谁更帅的辩论中，她总是激/情燃烧，‘以理服人’，反正是要逼得所有人都认同她的‘道明寺’是天底下最难得的完美情/人。程茵音一个坚定不移的‘花泽类派’也不得不屈服在顾庭芮的‘yin/威’之下。而白与墨就很有个性了，她倒是觉得杉菜在渔村遇到的阿松是个眉清目秀的好少年，虽然她一直保留了自己的意见没有四处声张，但后来的后来也证明了她的确眼光独到。

　　白与墨提到顾庭芮的心上人简直是一招致命。顾庭芮收起得意的笑容，对着她们俩的背影语重/心长地大喊道：“小白! 七八! 明天见！” 说完就转身往右边的小路走了。顾庭芮嗓门本来就大，一个‘见’字更是百转千回，传到落跑的两人耳朵里的时候，仿佛还带着渗人的回响。

　　两人一直不停地跑到余川小学正门口，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停在门卫室前面，白与墨和程茵音不约而同地拱起背，双手叉腰稍作休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相视而笑。原本看到慌忙跑来的两个小姑娘，门卫一脸惊恐，但现见着她俩似乎只是在玩闹，便长舒一口气说：“吓我一跳，你们是在闹着玩吧？”白与墨笑着点点头，提起程茵音的书包背带往校门里面拉，同时还不忘回头礼貌性的跟门卫招呼说：“刘叔叔再见！”

　　不一会儿她们俩就回到了四合院，白与墨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就准备上楼梯。“你着什么急呢？顾老大不是早就被我们甩开了吗？”程茵音问。

　　“我……我要赶回去背书。”白与墨吞吞吐吐地说。

　　“啊？我没听错吧。与墨，是你吗，与墨？”程茵音夸张地摇了摇白与墨的肩膀。

　　“唉，明天要默写，我可不能丢咱们‘余小三合会’的脸呀！”

　　“这么有觉悟？”

　　“不能再耽误了，就算头悬梁锥刺股，我今晚也要坚决完成任务！”白与墨紧皱眉头，表情认真而严肃，说着就往楼上飞奔而去。

　　程茵音家就在底层，余川家对面。她站在楼下小花园里捋了捋自己长长的马尾辫，看着白与墨正两步并作一步往楼上爬，颇为疑惑地摇了摇头。程茵音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站在原地，她的目光顺着白与墨的行动轨迹缓缓往上移走。保持这个姿势还不到一分钟，程茵音目光所及之处就传来了熟悉的钢琴旋律，悠扬又悲伤。她沉醉在抑扬顿挫的每一个音符里，身体里的所有细胞都禁不住要随这旋律翩然起舞。她呆呆地站在家门口，忘我的任思绪陪着琴音飞到九霄云外，直到被她爸发现并逮回了家。后来，她听言煦说，这首曲子是肖邦的E大调练习曲，又作《离别曲》。怪不得她每次听到这首钢琴曲就挪不动步，心里涌上一股曲终人散的忧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