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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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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老地方?白与墨埋头默写着《岳阳楼记》。草稿纸上的字越来越潦草,依稀辨得她正写到‘日星陷耀,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 但老地方是哪呢?钢笔笔尖一直停在‘摧’字的最/后一横上,没多久就在纸上浸染出一小块椭圆形的墨渍。
“薄暮冥冥,虎啸猿啼”,周游不耐烦地说。
“嗯?”白与墨偏过头看着同桌,“你跟我说话?”
周游没有回答,连头都没抬,绕过他们俩中间厚厚的一摞书本,在白与墨的草稿纸上敲了两下。
“怎么了?”白与墨问。她转身看向周游,周游还是没把头抬起来。
他的头发是自然卷,蓬松杂乱,头顶发旋处有两股翘起的杂发,让白与墨看得有点心烦。
“是你先过界了哦。”白与墨把堆在两人中间的书往旁边挪着,她和周游的冷战一般都来去如风,再怎么僵持也不会超过两节课。
方才上晚自习之前,学/校广播站像往常一样,播放着最近校内外的新闻和趣事,偶尔也读几篇学生来稿,当然也放一些时下/流行的歌曲。这学期广播站的播报员势必是五/月/天的铁粉了,同一个歌单已经循环到洗/脑的程度。好在五/月/天的歌旋律好听,歌词也很有意思,也算很好地调节了紧张忙碌的学习氛围。
白与墨有个不好不坏的毛病,就是不管听到什么歌,总是会忍不住跟着唱两句,所以每次广播站放歌之际,就是她大展歌喉之时。她平时倒也不是个过分张扬的人,所以虽说爱哼哼两句,但其实声音不大。实际上,在教室里,也只有她前后左右的人才会惨遭‘荼毒’。这回白与墨正唱得投入,就见周游还有其他几个本班的男生从教室后门满身大汗地走了进来,脸上似乎还挂着愤懑不平的怒气。不用问也知道他们这是刚打完篮球,而且还打输了。此时白与墨正唱到‘不管世界变得怎么样,只要有你就会是天堂~’,正好迎上周游的一脸不快,带笑的歌声撞上欲待喷发的小火山,其后果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他们两个的唇qiang舌战无非是些老生常谈,周围的人基本也听腻了,根本没有要参与进来,好言相劝的势头。
“什么天堂,我看是地狱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有本事天天瞎唱,怎么不去参加超女呀。”
“又没唱给你听,能免费欣赏我美妙的歌声是你的福气。”
“对不起,你给钱求我听我也不听!”
“哼,谁稀罕,也不看看谁整天一身臭汗,你能欣赏得来我们这种高雅艺术吗?”
“你懂什么,这是男人味!”
“哦,那我要去找老班申请换个没有 ‘男人味’的同桌。”
“幼稚!”
通常这种不分伯仲的文斗之后,紧接着的就是落实到行动上的‘领土分割’了。于是便有了两个人课桌中间堆得高到看不见对方的书本。方才周游为了提醒白与墨《岳阳楼记》的内容,越过了双方默认的‘三八线’。这在白与墨看来,就是他主动示意和好了。以前这样的冷战,大多数情况下,也是周游先投降的。而白与墨总是摆出事不关己的表情,一副你不跟我说话我更开心的样子,按部就班去做她自己的事情。不知道她是存心要气死对方,还是无心之举,总之这样的‘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也不动’的策略是屡试不爽的。
“诶,感觉你今/天脑子好像没上线?”周游很是严肃地说,丝毫没有要故意挑起战争的迹象。
“你打开我的头盖骨检查过了?”白与墨语气淡淡地回答他。
“不是,我从今/天早上就发现你状态不对了。”周游放下手上一直转着的钢笔,把头偏向白与墨,“你看,上午第/一节英语课,傅sir让交换批改昨天布置的《点拨》。可你居然忘记带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还好你有一个善解人意又通情达理的三好同桌,机智地帮你蒙混过关了。”周游捋了捋他一头卷毛,“还有,你在生物课上也走神了,这更不正常。先不说江老师的人格魅力早就征服了全年级的学生,就连咱们班坐在最/后一排的,就那几个上课从来不听讲的大爷,都拜倒在她……”
“停停停,明显是江老师以美貌夺取了你们这些肤浅的少男心。”
“你要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周游嘴角挂笑,回想着早上江微穿着一条刚过膝盖黑白格子连衣裙,在讲台上以她一贯风趣的方式讲解着‘生命的起源’。江微身材很好,但由于为人师表,她不会穿过于凸显线条的衣服。可是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好看的人就算只是身披一张麻袋,也掩藏不了他的光芒,江微就是这样的人。她笑起来的时候有深深的酒窝,煞是可爱。虽说也快三十岁了,江微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当然了,这个年纪的他们还尚不知化妆品的 ‘威力’。比起讲台下坐着的那些个发育尚未完全的女同学,江老师真是随时随地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知性和魅力,周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了。
“跑题了跑题了,我们还是继续来分析你今/天是如何的魂不守舍。”周游及时自我终止了这场白日清梦,“就说你刚才默写《岳阳楼记》吧,磨磨蹭蹭了一节晚自习还没写完。小白,别狡辩了,你今/天就是不正常,难道说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周游一脸求‘八卦’若渴的样子,像极了学/校食堂最/爱调嘴弄舌的李大妈。
白与墨翻了个白眼,说:“多谢关心,我好得很,只是在思考问题。”
“什么问题?给我讲讲,我帮你思考。”
“很深奥的,你不懂。”
“叮铃铃~~”这时下课铃/声很识趣地响了起来。
“…”
白与墨对着周游摊了摊手,然后在草稿本上用红笔随手画了一张嘴,再在嘴上画了把小叉,接着迅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明天见啦,优/秀的三好同桌。”白与墨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到周游的桌子上。
“一颗糖就把我打发啦?明早帮我带早餐,我要吃双鱼路拐角的上海小笼包,鲜肉的,来一笼!”
“周游!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分分钟就要被你吃破产了。”
“又没说不给你钱,就是让你跑个腿,顺路。”
“这还差不多。”白与墨把书包往背上一挎,对着周游比了个ok的手势,起身走到顾庭芮书桌边。
“老大,走着。”白与墨的声音有气无力。
顾庭芮扯了扯坐在前桌的程茵音高高的马尾辫,“每次都这么啰嗦,你一定是乌龟精转世投胎的。”
程茵音慢悠悠地转过头来,没有还嘴,反而在脸上堆出一个极为谄媚的笑容,说:“今/天我请二位吃烧烤,可还满意?”
“七八!!!”顾庭芮和白与墨几乎同时惊喜地喊道,两个人的夸张程度就差抱着程茵音亲上两口了。教室里陆陆续续往外走的同学无不向她们投来嫌弃的目光。程茵音小声抱怨着:“喂,不要那么大声,你们两个真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