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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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秋白没让温以言等太久，匆匆洗完澡洗完头就拿着卡出来了。
温以言淡淡看着还在滴水的湿发，水珠从发梢滴落滑进白色衣领里，在细腻的脖颈处留下一道水痕。
“把头发吹干再过去。”语句不容分说。
陆秋白没意见，利落地把头发吹干，他的发丝很软很细，很容易干，所以没让温以言等太久。
去办公室的路上两人也是相继无言。
直到陆秋白主动开口：“加个微信我把钱转你吧。”
温以言下意识要拒绝，毕竟洗一次最多两三块，根本不足挂齿，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在看到陆秋白已经打开二维码后又咽了回去。
话锋一转，“那加个好友吧。”
陆秋白的微信昵称很简单，是一串英文字母——“Tsuki”，头像是一只网图小猫，被装在一只橘色的袋子里，异常阳光可爱，倒是和微信主人沉默的性格有点相悖。
而他自己的微信昵称很简单，是单个字母w后面加一个点，一个非常简单的动漫头像，是这个年纪会喜欢的风格。
陆秋白顺手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把对方的名字复制粘贴进备注里。
温以言见陆秋白把好友通过后没备注就灭了屏，把手机塞进裤子里，提醒道：“学校不允许学生带手机，你别那么光明正大拿着。”
陆秋白听话地把手机放好，跟着温以言去唐城办公室。
又是一路无话，温以言把人带到唐城面前就转身离开。
唐城听杨琛讲了刚刚的变故，没有责怪，反而亲切地拉了一个椅子过来让陆秋白坐着。
但这无疑加重了陆秋白心里的焦虑和紧张，手指有些不安地纠缠在一起。
“放轻松，就当聊聊天，我又不会吃了你。”唐城像是看出了陆秋白的局促，温和地说，“我看了你的档案，美籍华裔，你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国外，在中国呆了总共四年半，初中一年半在国内读的，语文也还算一般，中文交流和书写应该都没问题吧？”
“交流书写都没问题。”
“那就好。”唐城顿了顿，“怎么样，国内环境还适应吗？”
陆秋白点点头回应，“除了上学，以前我也经常回来。”
“那喜欢国内多一点还是喜欢国外多一点？”见陆秋白并没有放松，唐城只好插诨打科，“听说国外大街上老是被抢劫，真的假的啊？”
“国内……安全一点。”陆秋白思索了很久，试图回忆起在国内的记忆，想了很久，最终开口道，“其实都一样。”
他对两个地方并没有特别深的感情，对于他来说无非就是语言环境不同的两个地方，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逃避，从一个国度短暂逃离到另一个国度，得以喘息。
他妄想在两点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但那无异于成为一个生活在半空的人。
“怎么会一样呢。”唐城被陆秋白的话勾起话欲，“老师其实是东北的，吉林长春知道吧，但是我出生在这边，在这边安户，上学，读书，工作，成家，但我还是会和父母一起回到东北，只要一会到哪里，还是会觉得亲切。人只要活着，心中的天平永远不可能做到真的水平，总会有一些倾向性。”
“老师，东北的雪很大吧。”陆秋白试图转移话题。
“对呀，南方一年四季看不到几粒雪，但北方却是成团地下。”
唐城回忆起回东北的日子，嘴角都带上了笑容，很幸福的模样，但也仅仅只表现了几十秒，他就将表情原封不动收了回去。
似乎看出了陆秋白故意转移的话题，他很有眼力见的点到为止，又把话题转到另一件正事上来，“你是不是跳级了，比正常学生少读了一年。”
陆秋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跳级，只能解释道：“美国小学只有五年，高中四年，我在美国读高二，我爸可能不清楚，直接转到高二了。”
“那你的课程进度可能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你得自己多花时间把课程补上，毕竟我们不可能所有人停下来等你，不会的可以问同学问老师，我会和其他老师打声招呼。”
闻言，陆秋白微微睁大了眼睛，又迅速垂眼看向边上一盆长势良好的绿萝，声音有些低落“老师，能不告诉别的老师吗？”
唐城有些惊讶，以为陆秋白怕别人在背后说开小灶，于是安慰道：“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为什么怕让别人知道？”
陆秋白下意识咬下嘴唇，这几乎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每次不想回答时总喜欢咬下嘴唇，他的虎牙很尖，总是容易咬破嘴唇。
他很想直接说不能，但是看着唐城温和的脸，又有些说不出口，于是只能用力咬了一下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又咬破了。陆秋白想。
唐城率先退步，“只告诉语文老师可以吧，我保证她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谢老师。”
唐城看了眼陆秋白被咬破的嘴唇，无奈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陆秋白先回教室，自己稍后就到。
陆秋白走到门口时还有些纳闷，在门口又驻足了一会儿。
“还有什么事吗？”唐城温和地问。
“您不问我和林驰的事吗？”陆秋白有些支支吾吾，同时又惊讶唐城的好脾气。
“我听杨琛说了事情经过，你也没做错什么，你们的恩怨估计很早就结下了，不然他也不会在你报道第一天就给你使绊子。”
唐城扶了扶眼镜，四十多岁的人相处起来总会让人忽视掉长幼之分，格外舒服。他拧开桌边泡着枸杞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叶片喝了一口，缓慢道：“而且我问了，你会说吗？”
陆秋白微抿唇，一言不发。
陆秋白最后还是被唐城带进教室的，教室里很安静，竞赛班的自习课也总是很让人放心，唐城进教室时也只有角落里几句轻微的讲话声。
“进来吧。”
闻言底下一片刷刷抬头。
唐城气笑了，笑骂道：“又没和你们说话，怎么这么不专心。”
说归说，做归做，唐城知道下面一群小崽子好奇，而且杨琛这个大嘴巴子到教室肯定已经大肆宣扬了一番，勾得一群人好奇心更甚。
所以陆秋白进教室时就有人忍不住惊叹：“哇～”
杨琛忍不住嘟囔：“我就说了，插班生真的很漂亮，你们还不信。”
先前还嘲讽杨琛用漂亮形容男生的周围人连忙点头如捣蒜：“信信信，杨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漂亮是真漂亮。细散的碎发垂在眉骨，鼻挺唇薄，冰川般的桃花眼干净纯洁，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抹了极淡的的红晕。
他们极少用漂亮来形容男生，总觉得这样有些不尊重，像是在嘲讽一个男生长得女性化，而此时此刻，他们又觉得除了漂亮还是漂亮。
还不娘气。
人家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这哪是他们一帮粗老爷子能比的。
唐城简单让陆秋白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把陆秋白的位置安排在了温以言后面，还贴心地说：“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你前桌，他不会的估计这个班没人会了。”
和意料中有些不一样。
陆秋白坐在自己座位上时还有些不真实感，他以为来到这个学校会像小学初中时那样，被人围观不停，还会被一群好奇心重得要死的同学问瞳色。
虽然班级里仍有很多人悄咪咪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他，偶尔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
手机在裤袋里突然震动了一下。陆秋白很少有想做贼一样的举动，十分不熟练地拿出手机看消息。
[“温以言”邀请你加入了群聊，群聊参与人还有：杨琛、崔航、艾佳、乌林……]
群聊上方的小字赫然写着：拼XX高速诚信互帮互砍群（42）
陆秋白抬头看前桌，后者却是低着头，不像是在写作业的样子，于是把目光又移回手机。
陆秋白感觉好像掉进了某个诈骗集团的内部，他默默把自己群名片改成了名字，然后退出页面。
然后打开温以言的聊天页面，上面还停留在两个互发的备注，他愣了一下才把洗澡的钱转了回去。
温以言没收，直接发了一个问号回来。
[温以言]：？
[温以言]：没多少钱，不用转回来。
陆秋白总有些过意不去，虽然是小钱，但对方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总得有些回馈。他咬了咬下唇，突然想起白天被他弄脏的校服，给他发。
[Tsuki]：你的校服脏了，我今天带走明天还你吧。
收到消息的温以言有些茫然，九月初的天热归热，但一件校服也不至于一晚上晾干。
温以言看着“带走”两个字，微微反应了过来，低头打字。
[温以言]：你不住校？
[Tsuki]：嗯，回家住。
即使陆澈贴心地给他交了住宿费，但陆秋白情况特殊，而且有了陆秋白是有前科的人，陆澈不放心他住宿，安排了司机每天接他回家，甚至连晚自习也顺便请假。
陆秋白没赞成，却也不反对，他知道陆澈心里担心，所以顺着陆澈的心思来，不住校也正好可以避免让别人看到他吃药发病的场景。
他不想被当异类，也排斥被特殊化。
对面迟迟未回复，倒是等到了其他人的消息。
Pony：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可乐加冰：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无敌幸运小狗：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烤奶多冰少糖：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
通讯录上明晃晃的红色的三十九，让陆秋白不由自主想起来群名后面的数字。
42。
这是一整个班都来加了吗？
陆秋白一抬头，果不其然所有本应在做题的男生女生都低着头抱着手机，只好一个个把对面发来的名字粘贴进备注里。
等到复制粘贴完，温以言才堪堪回了消息。
[温以言]：好。
*
上午最后一节课一下课，学生们就以平生最快速度往食堂冲去，几乎是铃声响完的瞬间，教室就已经空了。
整栋楼在跑步声里微微震动。
温以言慢悠悠把书包甩到背上，靠在课桌边上，像是在等人。
陆秋白在位置上磨磨唧唧，看旁边还没走的杨琛，好像突然明白过来温以言在等谁。
但下一秒，陆秋白就发现他想错了。
“诶，言哥，还没走呢。”杨琛也同样慢悠悠的，他不急着去抢饭纯粹因为不挑食，随便什么都吃得比谁都香，根本不需要抢饭。
那温以言呢？
陆秋白看向温以言，发现对方还待在原地没动，此刻正看着自己。
“等人呢。”温以言回答杨琛，但他没看杨琛，目光依旧落在陆秋白身上，“你再不走，食堂就没有好吃的菜了。”
后半句是对陆秋白说的，陆秋白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不用等我，你们去就好。”陆秋白攥紧藏在手心的迷你药盒，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快速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那你知道食堂在哪吗？”
“……不知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等自己，陆秋白恍然大悟，动作快了一些，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和温以言杨琛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打完饭后三个人理所应当坐在一起，陆秋白余光看见林驰在对面站了一会，可能是温以言在的缘故，没有过来，只是站了一会便识趣离开。
杨琛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还不忘咬一口红烧鸭腿，陆秋白拿着筷子翻了翻炒青菜，还是没下口。
温以言说得对，来得晚确实没有好吃的菜了，窗口里还有一些红烧鸭腿，油焖大虾，炒青菜，肉丝蒜苔，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炒鸡蛋，陆秋白挑食得很，只点了看起来很清淡的炒青菜和西红柿炒鸡蛋。
然后他发现青菜里面加了很多蒜泥，他一筷子都不想给这个带上蒜味的青菜。
“你怎么不吃啊？”嘴巴塞得鼓鼓的杨琛不忘催促别人吃饭。
温以言愁了杨琛一眼，“吃你的饭，吃饭不许说话。”然后把一只剥好的大虾放进陆秋白碗里，“可以尝尝这个，学校食堂虽然不好吃，但是今天的大虾味道还行。”
他还贴心得带了一次性手套。
“谢谢。”但是陆秋白还是没动筷。
陆秋白吃得慢，简单吃了一些右边干净的米饭，配着鸡蛋一起，但始终没有动大虾一筷，甚至连旁边的米饭都没去动。
像是洁癖到了一定程度才干得出来的事，温以言神色有些复杂，没再开口。
好在杨琛话唠，总是适时地暖场，不然真的有些尴尬。
但杨琛性格大大咧咧，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看着温以言给陆秋白剥的那只虾，突然转头问温以言，“你为什么不给我剥虾给他剥？就因为我长得没有新同学好看吗？”
陆秋白挑鸡蛋的筷子顿住，微微有些尴尬。
但杨琛丝毫不觉得，还在继续说：“温班长你不能区别对待，身为班长应该以身作则，快，给我剥只虾尝尝。”
温以言夹起一只丢进杨琛碗里，“自己剥，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杨琛心满意足得到了一只大虾。
原来这么容易满足，陆秋白继续低头吃饭。
正吃着，陆秋白感觉身旁有人坐下，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同学，方便拼个桌一起吃饭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