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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之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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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陆秋白将崔航送来赔罪的一桶原味薯片塞进抽屉里,随手翻开一本语文书准备把里面的内容当故事先看一遍,周围很安静,陆秋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会这么问啊?”
刚刚在楼梯上听见温以言这么问的时候陆秋白就短暂的懵了一下,大脑宕机了有整整五秒之后,又呆呆地“啊”了一声。
这种呆滞的状态一直维持到他被带进教室后才缓过神来。
首创班的自修课珍贵得很,大部分人都趴在桌子上管自己奋笔疾书,温以言从抽屉肚里翻出一本练习册和草稿纸,听到陆秋白的话时短暂停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初。
他其实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随口问问吗?可一般人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吗?还是直接坦明我感觉你失忆了所以想要验证一下?这难道不会让人觉得是个神经病吗?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陆秋白倒并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安静了好一会儿后,温以言感受到自己的肩胛骨被很轻地戳了戳。
“怎么了?”温以言压低声音问。
“那什么……你语文书可不可以借我看看?”
温以言想起陆秋白进度落下一周,立刻翻出语文书从前面递过来。
一节课都很安静,再没任何交集,直到下课铃响起两个人都没什么动静。刚下课的走廊还是安安静静的,渐渐地才有喧闹声从走廊各处零星响起,教室里的安静被走廊上渐渐响起的声音打破。
上节课下课还没来得及和新同学打声招呼的学生,一下课就把陆秋白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眼睛是蓝色的诶,用的什么美瞳啊这么自然?”
好自来熟。陆秋白被这群人自然而然的搭讪惊了一秒后,老实回答道:“天生的,不是美瞳。”
“那你是混血啊,中俄混血?。”杨琛也来了兴趣。
第二次被问是不是混血,陆秋白没有不耐烦,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群好奇心膨胀的人,回答道:“没有,父母都是中国人。”
“你好厉害呀,你是怎么做到直接进我们首创班的?”
杨琛刚说完脑袋就被艾佳敲了个栗子,艾佳压低声音开口道:“这你也是能问的?万一是开后门的你让人家怎么回答。”
“不知道,都是我爸安排的。”陆秋白毫不介意摆摆手,“首创班?首次创立的班级?”
“其实就是全年级最强班,近两年新创的。”
艾佳点点头,坐在陆秋白同桌乌林的位置上,托着腮,“对啊,最近的一个竞赛估计就是英语竞赛了。”
艾佳一提到英语竞赛,周围立刻唉声叹气一大片。
“估计杨燕下节课就会来随意抽取幸运儿咯。”杨琛也是唉声叹气成员中一名,义愤填膺地评价道,“简直就是噩梦。”
然后立马焉儿吧唧趴在桌子上。
“这个班这么强,英语竞赛你们不应该是小菜一碟吗?”陆秋白有些疑惑。
“有些人是理科上的巨人,英语上的矮子。”艾佳解释道,“虽然在这个学校里我们英语不算差,甚至还算强,但和国际学校那群大神一比我们就是弟弟。”
“他们本就是双语教学,没有什么可比性。”温以言安慰道。
“但这个竞赛我们还是非参加不可。”杨琛还是恹恹的,“昨天杨燕就说,要是没人主动报名她今天来指定人,诶温以言,你英语那么好,你报名没啊?”
陆秋白也将目光投向前面,温以言侧坐着身,手里还转着笔,此刻正好也在看他,手上的笔“啪”一声撞到手指,停了下来,一道声音同时响起,“没报。”
陆秋白又有些疑惑。
像是看出了陆秋白心里想的,温以言补充道,“反正杨燕怎么样都会来抽人,报不报都一样。”
“我昨天看到乌林去找杨燕了,他估计报了吧。”杨琛道。
“可是他英语垫底啊。”艾佳说这话时眼睛还往教室门口看了几眼,生怕说这话时正主回来听到。
“垫底怎么了?垫底就不能参加吗?”杨琛不服气地说,余光看见陆秋白毫无聚焦的眼神,手在陆秋白面前晃了晃,“诶,你怎么在发呆啊?”
陆秋白回过神才发现他不经意间走神了,“嗯?怎么了?”
杨琛嘴唇嚅动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被窗口的同学一声呐喊打断。
“新同学有人找你。”
一群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窗边,艾佳眼神里的八卦膨胀得快要溢出来,嘴里还不由地赞叹:“我们小陆同学报道第一天就粘上桃花了呀,让姐姐我看看是哪位小可爱这么有眼光。”
陆秋白也有点懵,起身朝窗外看去,“小可爱”韩十一拿着一瓶冒冷气的汽水朝他晃了晃,示意他出去。
“一一?”陆秋白小声地自言自语,随后立马想要从人群里挤出去往外走。
顾及陆秋白脚刚崴,人群自动向两边散开了,温以言的目光随着陆秋白一撅一拐移动,最终落到韩十一身上。
“他们认识吗?”艾佳有些意外。
“认识。”温以言不由自主地回答。
陆秋白见到韩十一很意外,早些时候父亲问他想去哪个学校的时候,他沉思了很久很久,才告诉陆澈他想去一个没有熟人的学校。
当时陆澈思索了很久,眉眼间藏不住担心,但最终还是笑眯眯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还给陆秋白夹了一大筷菜。
他一瘸一拐想要走到韩十一身边去,但只走了几步对方就小跑过来虚虚抱了抱他。
陆秋白有些惊喜,“一一?”
十一的数字是两个一,陆秋白很喜欢这么叫他。
“没大没小的。”韩十一的手在男生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安抚。
“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不好吗?”韩十一很快就放开他,任由陆秋白的手指抓着他手臂上的衣服,“我原先想来帮你搬行李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说过想去一个没有熟人的学校。”所以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碰到熟人。
“你爸原先是这么想的。”韩十一手指微曲,在陆秋白额头弹了一下,“他知道的你认识的人里面除了我也没有别人了吧,你就这么防着我?”
“没有。”陆秋白解释,“我只是没想到这一点。”
韩十一也没太在意这件事,目光落在陆秋白虚抬的脚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嗷对了,你这脚怎么回事?这么一瘸一拐的,学校里摔的?完了,陆叔还让我暗戳戳照顾你呢结果你第一天就这样了。”
“叛徒。”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从韩十一手里接过零食袋子,“这就是你答应的暗戳戳?”
或许是韩十一是发小的原因,陆秋白不自觉话多了一些。
“对啊,我这个叛徒可是经过慎重考虑权衡利弊的。喏,专门给你买的零食,都是你爱吃的东西。”
陆秋白笑了,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别把我当小孩。”
韩十一忍不住去触摸了一下那个浅窝,坏笑了一下,“我可比你大两岁呢,小时候你天天变着理由不回家躲到我家去,晚上还赖在我那不肯走让我天天睡沙发,还记不记得?”
许是韩十一的动作触起了内心深处一些不好的回忆,陆秋白不动声色往后躲了一下,笑意也收敛了一些,没说话。
韩十一没介意,反而向后退了一步摊开手掌心对着陆秋白,像是展示自己无害,“Fine,我的问题。”
他知道陆秋白曾经的遭遇,命运从来没有对眼前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小孩儿一点温情,也是这个原因,他对于这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弟弟总是有很大的包容度。
才会在以前无数个傍晚,把他带回家,甚至让出自己的房间情愿自己去睡客厅硬邦邦的实木沙发。
“欢迎再次回来。”由衷的。
“谢谢。”发自肺腑的。
韩十一如释重负般一笑,下课时间很短,韩十一打完招呼就打算回教室上课,又想起什么般回过头来道:“奥对了,虽然这种开心的时刻说这些不好,但我觉得你总该知道的。”
“那个人在4班。”
温以言拿着水杯出去灌水路过两人时正好听到这句,抬出去的脚顿了一下,和杨琛落下半个步子。陆秋白是背对着的人,温以言的位置只能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
“他现在还不知道你在这,但知道是早晚的事情,如果那家伙来找你麻烦,直接反击回去,或者直接来找我。”
韩十一的目光突然落到了陆秋白身后,下巴微微一抬,意指他身后,“当然,找他也可以。”
陆秋白半侧过身,看到温以言,然后微微皱眉,“我为什么要找他?”
韩十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摆了摆手作再见,“他近啊,比我方便多了。”
逻辑上没问题,可韩十一的话总有种像在托付遗孤的错觉,陆秋白目送韩十一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感觉身旁多了个人。
他下意识回头,看到的是锋利的下颌线,宛如刀刻,薄薄一层皮肉包裹住利落的棱角,漫不经心地微微扬起,连带着唇形都显得冷淡。
“那家伙是谁啊?”
“韩十一。”
“我不是说他,找你麻烦的那个?”
陆秋白沉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温以言也没有追问下去,至少已经确定了他是小蝴蝶,这让温以言的心情又愉悦了那么一点点。
“有需要你可以找我。”
两个人都是微侧着身,陆秋白抬头就能对上温以言的眼睛,很黑,像秋日的潭水,肃杀、冰冷,又深不见底。
他看见小小的自己倒映在黢黑的湖面上,亮亮的,他笑起来,湖面上的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好啊,以后仰仗哥哥啦。”
那声“哥哥”传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心口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心跳都漏了一拍。
温以言的手拍拍陆秋白的肩,很自然地从陆秋白手里接过那袋分量很足的零食,“进去吧,外面热。”
陆秋白却看了看还在等温以言一起灌水的杨琛,用手指指温以言手里的水杯,脚步一顿,开口道:“你不去灌水了吗?”
“小琛子。”温以言微笑着看向一旁站着的杨琛。
杨琛秒懂,识相地从温以言夺过水杯,识趣道:“我来灌我来灌,我最爱灌水了。”然后飞快地溜了。
“你就是这么压榨同学的么?”陆秋白惊叹于杨琛的狗腿行为,往教室走的时候还在往杨琛那边看,“你确定这不会引起民众的反抗吗,暴君?”
“胡说,他这是自愿的。”温以言拉开门让陆秋白先进去,“你刚刚还管我叫哥哥呢,现在转身就叫我暴君了?”
“你对自愿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陆秋白没理会温以言后半句。
“没有。”温以言被逗笑了,帮他把零食挂在了课桌旁边的一个挂钩上面,“等杨琛回来你可以去问他,我任何强迫他的意思。”
陆秋白还是不信,追问道:“他帮你接水会得到什么好处吗?”
“没有好处。”温以言把袋子里的芒果干拿走了,“或许下次他不会物理题的时候我可以大发慈悲借他抄抄。”
“暴君。”
“你说是那就是吧。”
杨琛抱着两个水杯跑进教室时正好上课铃声响完,屁股刚坐下杨燕后脚就进了门,嗓门大的让昏昏欲睡的众人一个激灵清醒了一些。
“杨琛看到我跑那么快干嘛?下课不早点灌水偏偏到了快上课再去灌水踩点上我课,我的课堂是战场啊日本鬼子来了要跑快点活命?”
下面传来零星的笑声,杨琛心说那可不是吗,把水杯从下面偷偷递给温以言。
“今天我们做试卷,三十分钟限时完成,等会我要讲讲竞赛的事。”
杨琛趁着往后传试卷的功夫,身体往后靠,假装看卷子,实际转头和陆秋白讲话,“英语老师的嗓门是不是很恐怖?”
陆秋白接过温以言递过来的试卷,有所领悟地点点头:“她没被别的老师投诉过吗?”
“谁敢啊,这么年轻就是英语组组长了,前途无量呢。”杨琛还作势啧了几声,“快写吧快写吧,估计又要写不完了。”
杨燕发的试卷已经类似于竞赛难度了,本意就是从此次小测里选八个英语好的去参加竞赛。即便是竞赛的难度,在陆秋白眼里还是如同白话文。
一张卷子陆秋白二十分钟就写完了,写完了又有些无所事事,开始观察起周围人。
先是同桌乌林。
陆秋白没有盯着乌林的脸看,反而是盯着人家的试卷,看他在试卷上写写划划,最终写下一个“A”,犹豫了一会又划掉重新选了“C”。
陆秋白身不由己地开始拿自己的试卷对答案,看着自己那一空正好写的“D”,不由地怀疑自己,重新将文章又读了一遍才确定自己选的没错。
于是他将目光又转移到了乌林的试卷上,紧接着,对方像是不耐烦一样,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
[你能不能别抄我答案,水平差就去平行班呆着。]
字迹潦草又张狂。
见陆秋白已经看完了全部,乌林慢悠悠拿起橡皮,把字迹擦掉。
“抱歉。”陆秋白很轻地道歉。
乌林没理他。
陆秋白无聊得在草稿纸上写自己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分明,没什么连笔,自成一派字体。
然后他又写了韩十一的名字,“韩”笔画多了一些,写得丑了一些。他其实想写温以言的名字的,但他不知道是哪三个字。
看着草稿纸上两个并排在一起的名字,和周围的乱涂乱画相比起来很不和谐,陆秋白立马用黑笔涂掉了。
陆秋白有些不开心,决定不去看自己的字,他的英文字一直很漂亮,于是他看向自己的卷子,余光却看到桌子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张黄色便利贴。
[抱歉什么?]
句子下方修正带涂掉的一块白色地方像藤蔓植物一样生长出遒劲有力的三个字。
温以言。
原来是这三个字。
陆秋白在下面回复。
[刚刚看同桌的试卷,被误认抄卷子了。]
然后从课桌底下的缝隙里传回去。
不一会那张纸条又被传了回来。
[你要参加英语竞赛吗?
PS:杨燕在看你。]
这是想要我参加吗?陆秋白捉摸不透,心里雀跃了一下,又想起自己的国籍,措不及防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陆秋白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讲台,措不及防和杨燕对视上,有些心虚,他迅速把便利贴夹进课本扉页,低下头佯装无事发生。
刚做过的阅读理解标题淬不及防印入眼帘。
The Truth About Dopamine and Your Brain
关于多巴胺和大脑的真相。
文章里面写着一句话。
Dopamine is the“pleasure” molecule.
多巴胺是“快乐”分子。
多巴胺真的能让人快乐吗?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是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人?都是骗人的吧。陆秋白想。
桌子前端被“笃笃笃”敲了敲。
陆秋白抬头,看到杨燕已经从讲台上下来,然后站到了他旁边停下,看他的试卷。
“试卷写完了吗就东张西望的。”杨燕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对不起老师。”陆秋白老实道。
杨燕没有多说话,从课本里找出自己率先做完的卷子,从陆秋白桌子上拿了支红笔开始对答案。
“ADBCD BCADD DCADB……”杨燕小声呢喃,一个大勾,翻面,完形填空、阅读理解、选词填空、改错题……
笔尖打勾时只有顺畅的“哗——”一声,只有打叉才会出现短暂的两声“哗哗”,众人一边听着流畅的一声声“哗——”,一边发出惊叹。
杨燕把笔盖上,满意地看了眼全对的试卷,眼里的赞叹不溢言表,开口道:“这份试卷能很难,我做的时候都错了两三个,你直接能做到全对,很不错。”
周围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连温以言都转过身看着他。
“最近有个英语竞赛,想不想试试?”
杨燕头一次用温柔的语气和学生说话,陆秋白却身不由己地看向温以言,对方也笑着点点头,意思很明显,去试试吧。
却和陆秋白想的截然相反。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揪紧了自己的手指,声音带着歉意。
“抱歉老师,我不想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