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变故 荼儿死了 ...

  •   冬日暖阳,透过变幻无穷的皑皑云层丝丝缕缕照射在行人过客的身上,热乎乎的,而间歇呼啸而过的冬风嗖嗖的一阵阵往行的人脖子里刮,从指缝里钻进,再袭到粗布袖口处,从鞋口处挤进,如蛟蛇游丝般的走窜,双脚早已寒凉如冰,四肢僵硬麻木。
      甄儿和荼儿俩人挤在一处台阶坐着,腿挨着腿,胳膊挨着胳膊,荼儿天真烂漫,爱热闹,性子野但有分寸。甄儿性子稍微安静些,林洛本来已经早过了14岁,但被荼儿死缠烂打的又勾出来了孩子性子。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忘年之交吧,程息正在长个子衣服,鞋子得常做新的,府里给的布料鞋子就那么几套,甄儿拿失忆当不会缝针线的幌子,要荼儿教,说是教,其实主要还是荼儿做,甄儿学。
      “哼,一个两个全要我管着,钱我就拿了一份,上哪儿找我这样的“荼儿嘴皮子抱怨。
      “荼儿姐姐真好,什么都会,一个能顶俩,认真的样子最好看了,我最喜欢你了“甄儿厚着脸皮说。
      荼儿:“..……“娘的,知道这家伙什么尿性,可还是...……绝不承认自己被吹捧的舒服到了
      程息坐在院中,抱着书,他话少,往往甄儿荼儿问十句,他就说一句,大多时候甄儿把他当哑巴。
      没手机,没电脑,没空调,倒是穿上了从前想穿又买不起的汉服,汉服的样式也是丑的,脸也是丑的,生活也如此惨淡,“真是相得益彰啊“甄儿自我安慰道。
      夜色降临,漆黑一片,月凉如水,假山后有两个人在谈些什么,如果是普通的将军府的人荼儿还不在意,可那俩人穿着却是奇怪,俱是黑衣,都蒙着面纱,荼儿又向前瞅了瞅。突然,其中有一人向这里看来,荼儿一惊,那眼神太过冷厉,荼儿脊梁骨涌上一股寒意。提腿就跑,那人掠过她头顶,挡在了她面前。一剑封喉,来不及叫喊,血腥味便蔓延起来。再眨眼之间,那两人便消失不见,只剩下麻雀的惊起,树枝的摇曳,血液在银亮的雪地上流淌,女孩尚还有温热但渐渐僵冷的躯体。
      熟悉的房屋,熟悉的父母,熟悉的朋友,“林洛,你回来了,林洛,去逛超市吗,林洛,去学开车吗,学的话,这个驾校只要交钱就包过。“
      “妈爸,我回来了,我就知道我是林洛,不是甄儿,原来是梦啊“
      “原来是梦啊“甄儿从梦里醒来,抬头看了看四周、还是这里鸦青色的帷幔、硬邦邦的床、旧到起毛的衣服,又低着头回味起刚才的梦,心里发酸,嘴里发苦,把头深埋进被子里猛然起身,平常荼儿在起床时总会叫自己的,所以自己从来不会自己醒。就算提前自己醒了仍然接着像刚才那样蒙头大睡。
      可这次,天已经很亮了。荼儿没再自己旁边,她去哪儿了,怔愣片刻,随即想,可能去茅厕了,去干活了,一个人的起居难免会有一天突然有点改变,自己不就是这样吗,不会有一件事物一个人,是永恒不变的。
      人们总是灵光一现去打破一种规律,再接着创造一种规律,再打破,再创造。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甄儿起身先去厨房烧水,再去程息的房间伺候程息起床,程息向来自己更衣,甄儿敲几下门,得到程息的回应便折到厨房,等水烧开倒到瓷盆里,再兑点凉水,调到温度适宜时,再把毛巾打湿了搭在盆檐上,端到程息的房门前。
      “殿下,穿好衣服了吗,奴婢把水打来了。“进来,“清脆悦耳,干净澄澈,声控甄儿感觉心里颤颤的。进屋把瓷盆放到雕花几案上,转身出门,目不斜视,带上门甄儿表面无表情,内心狂呐喊:
      怎么小息息这么可爱,崽崽好软萌,好想揉一揉,捏一捏。一本正经的样子,啊啊妈妈爱你。
      只是从早起到现在都没有荼儿的影子,去哪儿了,甄儿把早膳准备好,与程息告了假,并嘱咐道:“奴婢就出去一会儿,殿下好好在院子里待着,最晚中午奴婢就回来,啊好好待着。“走出院子,半道上甄儿又回来把门锁上,崽崽这么点儿,还这么好看,实在不放心。
      回来的路上,羊肠小道的地又硬又滑,甄儿踉跄的走着,走失了一脚,摔倒在地上,她呆了一会儿,姿势累了,又换成双腿并拢,屈膝,以膝盖为支撑,下半身跪在地面上,右手手心叠在左手手背上上,脑门顶着右手手背上,肚子抬起,这种跪拜的姿势又持续了很久。
      起身将反反复复在脑里翻腾的被血液染红的场面抛掉。抖抖黛青色的衣服,将衣领紧紧拢住自己的脖子,不让一丝寒风进去,但还是冷。她得赶紧回去了,为程息做饭。
      寒气席卷全身,彻骨的寒风一阵一阵地凌迟着所有人,膨胀着寒冷和干燥,强势的统治着这个季节。寒冷,寂寞,冷静,这是冬天的性格。
      月色如墨染过的朦胧细腻,尖锐的冰柱粘上银色月光挂在房檐前,呼吸也化作股白烟。光秃秃的树木,犹如男人们到了中年就流行起来的秃顶一样滑稽。
      “殿下,荼儿...…死了。“
      程息漂亮白皙的巴掌脸上没有任何反应,黑曜石般的眼睛依然如故的美丽动人,四目相对,片刻甄儿忽又笑了,起身“殿下,时候不早了,回房歇息吧。”
      “与一个孩子说什么,他知道死是什么吗。”甄儿自语道。
      荼儿不在了,院子里的一切皆都由甄儿操持,领取月钱合理的维持院子里的一切开销,一日三餐的分量,顿顿算计的精准,尽量不浪费。做衣服是甄儿最难掌控的,天赋极差的她戳破了手指,磕碎了银牙,做出来的衣服才勉强可以穿出来,所幸程息并不在乎这些,做出来就穿。
      崽崽挺懂事儿,不挑这不挑那,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流年偷换,岁月静好。
      甄儿越发把程息当自家孩子养,便越发觉得这孩子在这儿真是苦命啊,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出不完的事儿,前辈子的事儿,除去十分清晰的父母,亲朋,自己的职业,其它的都模糊不清晰了。模糊不清就不管了,忘就忘了吧。
      “殿下,您这是干嘛,把刀放了,别切着手了,”
      “殿下,您浑身上下细皮嫩肉的,砍什么柴啊,这种事儿奴婢做就好了”
      “殿下,买新书吗,奴婢要出去买东西,要的话给您捎来”
      “殿下,奴婢出去,把门锁上了,您好生在家待着啊”
      …………
      但再好的日子对于她们来说也是偷来的。细长的眉毛,高挑的鼻梁,尖细的下颚,加上一双明亮得像黑葡萄般的眼眸,晶莹剔透。虽怒时而若笑,即视而有情。这样娇艳的脸庞甄儿再怎么藏也是藏不住的。
      “不能再等等吗?”甄儿道,张嬷嬷瞧瞧甄儿,想这亡国太子受了宠,他这老守着身边的甄儿也是红人了。
      “姑娘,将军传话咱哪敢不听啊,咱也不敢跟主子讨价还价不是吗?”
      甄儿看着一旁安静的程息,从前到胸口的孩子,现在已经长的比自己还高了。
      怎么办,这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甄儿觉得冷,就是寒冬腊月也不如这时冷,天寒不必秋,心寒才觉凉,浑身血液都像被冻结了,四肢百骸像拿缝衣针扎遍又都慢慢拔出似的。
      甄儿看向程息,程息也碰巧看向她,四目相望,他依然面无表情,伸出手臂甄儿抱住了他,程息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破裂,转瞬即逝,再望去那漂亮的眼睛仍是寂静一片。程息感受到了肩膀上的她的泪水,一滴滴的烫伤了他,程息记忆里的这四年中她从没哭过。唯一一次哭是知道荼儿死后的那晚她将自己送进房,给自己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漫天的火光吞噬这曾经的红墙宫殿,叫喊的宫女,绝望哀嚎的母后,曾经拥有的全都成了焦黑的废墟。他起身,推门,出屋。黑压压的暗夜,他看见了她,她坐在那柳树下,柳树枝在她身上投下暗影,配着低声的哭泣,压抑住他要脱口的话语。
      从那以后,他再没见她掉过泪,她见着自己总是笑的。这是第一次,她在自己面前哭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